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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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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跟鐘聿握過手的陳佳敏走至梁楨面前,一聲“表姐”喊得她頭皮猛地抽緊,驚鄂的情緒還沒緩得過來,陳佳敏突然伸手一撈,給了梁楨一個結實的擁抱。

她從後面拍著梁楨的肩,“節哀順變,好好保重!”八個字也是說得極其溫柔細膩,旁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兩個有多姐妹情深。

擁抱了大概有兩三秒,陳佳敏松開手,梁楨在另一種錯愕中站直,以審視的目光看了眼陳佳敏,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演戲的痕跡,然而並沒有,此前這一身黑裙的姑娘知書達理,溫柔恭良。

梁楨嘴角無意識地扯了下,“謝謝!”

此後陳佳敏又跟鐘家餘下幾個人都一一打了招呼,臨走前似還依依不舍地往後看了眼,梁楨意識到她的目光應該是落在鐘聿的方向,但不至於啊,她跟鐘聿並沒什麽交情。

“玉茭,剛那女孩子是誰啊?”梁楨聽到後邊有人問,聽聲音辨別應該是蔣玉伯的太太。

蔣玉茭已經勉強止住哭聲,但還有些抽泣,用紙巾捂在鼻子下方咽了口氣,“梁楨娘家那邊的人。”

梁楨這才意識過來,陳佳敏跟蔣燁兩人之間關系匪淺,而她剛才所表現的所有溫柔大方,應該都是做給在場的蔣家人看,包括她離開前回頭看的那一眼,眸中的不舍不是對鐘聿,而是對鐘聿後邊站的蔣燁。

追悼會持續至中午,來吊唁的人陸陸續續都離開了,留下的都是鐘蔣兩家的至親。

中午有短暫休整時間,午飯就安排在殯儀館對面的一家餐廳內,步行過去大概五六分鐘,只是人在過度悲痛的時候基本沒什麽食欲,蔣玉茭更是滴水未進,就梁楨讓沈阿姨給豆豆餵了午飯,她自己也吃了小半碗飯,倒不是說她不傷心,只是覺得人是鐵飯是鋼,就算天塌下來她也不會折騰自己。

更何況鐘聿從老爺子過世開始就處於一種封閉狀態,連話都基本不說,而蔣玉茭像是整個浸泡在眼淚裏,以往的冷靜果敢全不見了,鐘家至此像是垮了一半。

梁楨若再倒下,後面那麽多事誰來料理?

而且她還有豆豆,她得為孩子跟鐘聿撐住。

午飯之後眾人返回殯儀館。

一點半開始遺體告別會,追悼,默哀,告別,最後蓋棺……

棺木要合上去的時候蔣玉茭突然跑過去,整個人趴在上面死死揪住,不讓工作人員蓋過去,幾乎是哭天搶地,哪還有一點點鐘老太太平日裏的形象,最後沒法子,鐘泉帶了兩個保姆上前,硬生生把蔣玉茭從棺木上拽了下來。

她被人拉到旁邊,棺木合上,工作人員開始往上釘釘子。

”壽辰,壽辰……”蔣玉茭的嘶叫一聲蓋過一聲,人還要往前沖,卻礙於兩條手臂都被人死死拽住,掙脫不了,只剩下扯著嗓子喊,喊出來的也全是破音,嗓子早就在這幾天輪番的悲痛和痛苦中啞掉,此情此景令周圍人都覺得唏噓,慢慢受了感染,開始跟著一起哭。

梁楨倒沒哭,但心臟像是被擠壓得喘不過氣。

她想起很多年前梁波下葬時的場景,當然,肯定沒這麽熱鬧,可封棺的聲音卻一模一樣。

釘子被釘進木頭裏,一根,兩根,三根……清脆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大廳回蕩,那種感覺就像淩遲,像是有個大手在一點點地擠壓你的心臟,直至捏掉了最後一絲氧氣。

“叮————”

這是最後一根了,那邊蔣玉茭已經哭得幾乎暈死過去,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鐘盈扶不起來,只能陪著在旁邊一起哭。

梁楨轉身看了眼身邊的男人,他目光空洞,毫無焦距,有那麽一瞬,梁楨甚至覺得他的靈魂已經不在身上。

如何在這種場合中做到無動於衷?

棺內躺的是他的父親啊。

梁楨後知後覺,自鐘壽成去世以來,到整個追悼會結束,鐘聿似乎連一滴眼淚都沒掉。

“鐘聿。”

”鐘聿?”

老爺子執行火葬,那邊棺木已經訂上了,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在跟治喪小組斜街接下來的事。

梁楨在底下輕輕拉了下鐘聿的袖子,“爸要走了,你是不是該去送他最後一程?”

然而旁邊的男人依舊絲毫沒反應。

梁楨往下咽口氣,喉嚨生疼,又開口:“要進焚化爐了,鐘聿,你……”然而話還沒說完,旁邊的人突然扭頭就往外走。

梁楨楞了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鐘聿已經快要走到門口。

”阿聿怎麽回事?”

“怎麽突然走了?”

旁邊有人問,梁楨也懵了。

眼看人已經走出大廳,她回頭找到沈阿姨,“看好豆豆,我去看看!”說完就跟著跑了出去,然而出了大廳,卻不見鐘聿的人影。

濘州殯儀館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梁楨對此布局也不熟悉,她在周圍找了幾分鐘,依舊不見人。

手機響,傳來鐘盈略帶質問的聲音:“人呢?”

梁楨站在門口,野外的寒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她喘口氣,“正在找。”

“找?這都什麽時候了,他使性子也不看看場合和實際情況?”鐘盈口氣不善,梁楨也聽到電話那邊有人催促的聲音。

每天都有人去世,意味著殯儀館每天都有生意,焚屍爐更得排好隊等著進。

“這邊人在催了,後面還有其他人要燒,再等五分鐘,不行的話就直接推進去了。”

梁楨還想說再等等,可那邊已經把電話直接掐斷,她茫然看了眼四周,除了風聲之外什麽都沒有,之後又嘗試撥了鐘聿的電話,卻只響了一聲,語音提醒對方已經關機。

梁楨都快絕望了。

她重新回撥鐘盈的電話,“再等等,我肯定能把他召回來?”

鐘盈哼著氣,“他當孩子過家家還是怎樣,爸都走了,要燒了,他到底是想怎樣?”原本是氣憤,可說到後面鐘盈也帶了哭聲,梁楨急著用手捂住嘴,正要開口,聽到那邊有人喊:“不等了,推進去吧。”

梁楨聽出是鐘泉的聲音,她急得大喊:“鐘叔,你再等等,你別……”然而電話已經被掛斷。

她握著忙音的手機又四處找了一圈,依舊聊無蹤影,那麽大一人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

“鐘聿!”

“鐘聿,你出來!”

”出來!”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被風吹散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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