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2章 重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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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第一時間把單子抽走,還沒來得及打開病房門,蔣玉茭又跌撞著沖了過去。

“人怎麽樣?啊,人搶救得怎麽樣?”

護士應該也知道眼前這位老太太的身份,咯咯噔噔不敢回答,鐘盈也沖了上來,她眼圈有點紅,但情緒並不像蔣玉茭那麽失控,反而顯得有些跋扈。

”怎麽又發病危通知單了?你們到底怎麽回事,還會不會治了?不會治你們吱一聲,我們立馬安排轉院。”大概是被鐘盈兇巴巴的氣勢嚇到了,護士捏著通知單直搖頭,“我不清楚,具體你們要去問陳醫生……”

”陳醫生?我爸半年前還好好的,給你們陳醫生治了幾次都躺幾回重癥監護室了?你們陳醫生就是個庸醫,我警告你們,要是你們救不活我爸,我告也要把你們這間破醫院告到破產為止…”

“夠了!”原本站在角落一直沒出聲的鐘聿突然吼了一聲,吼得鐘盈當即楞了下。

豆豆可能也從沒見過鐘聿這麽嚇人,一下撲到梁楨懷裏。

小護士見此情形趕緊拿了東西扭頭就鉆進去了監護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差不多六點左右吧,醫生從裏面出來。

“血壓上去了,暫時應該沒事。”

梁楨暗自松了一口氣。

鐘盈沖上去又問:“那後面呢?後面還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陳醫生為難地看了眼老太太,又看了眼鐘聿,“這個…我剛只是說暫時度過了危險期,但鐘老先生已經出現多器官衰竭現象,所以,所以……”

言下之意,目前的暫緩只是拖延一下時間而已。

鐘盈顯然接受不了這個答案,沖著陳醫生和後面兩個護士嚷嚷:“庸醫,你們都是庸醫,我爸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唯你們是問!”

她全然不顧場合和身份,歇斯底裏,面目都顯得有些猙獰,陳醫生被罵得節節敗退,解釋不是,不解釋也不是,最後只能一個勁推著眼鏡往後縮。

眼看鐘盈都要將陳醫生逼到墻角了,梁楨順手拉了她一把,“你冷靜點,現在也不是吵架的時候!”

哪知梁楨話剛說完,鐘盈一個甩手就把她推了出去。

”滾!你當你是誰?這裏什麽時候輪得到你說話?”

她力氣大,梁楨沒防備,被甩出去兩三米。

”媽媽!”

“夠了!”

豆豆的喊聲和鐘聿的怒吼幾乎同時起來。

後者幾步上前捏住鐘盈的手臂就把她往旁邊拎了拎,“要發瘋你回去發,在這裏添什麽亂?”

一向都盛氣淩人的鐘盈被鐘聿冷不丁吼了一下,有些懵,還沒反應過來,鐘聿已經甩開她的手,轉過去看了眼梁楨。

後者站在數米之外,豆豆站在她邊上。

她看到他眼中的沈郁和痛苦,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說出一個字。

鐘聿慢慢走過去。

他自來醫院到現在幾乎一直都沒有說話,此時視線落在豆豆臉上,豆豆也擡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擡手摸了下孩子的腦門。

“進去看看爺爺,嗯?”聲音很小,最後一個字已經出現了破音,但還在強裝鎮定。

豆豆似懂非懂,點了下頭,鐘聿便牽住他的手,轉過身一步步朝ICU門口走。

梁楨看到他推開門,父子兩進去,不知為何,內心的疼痛如噴湧般冒出來,她想起很多年前獨自送梁波走的場景,迅速轉身用手捂住嘴,不讓哭聲漏出來。

ICU探視時間很短,豆豆在裏面只呆了幾分鐘,很快就見裏頭護士把孩子送了出來,卻沒見到鐘聿。

“你爸爸呢?”

豆豆往後看了眼,門剛好合上,梁楨在閉合的門縫裏看到那個男人彎腰下去。

“爸爸在裏面陪爺爺睡覺。”

梁楨攢了下聲,這時鐘泉走過來,“少奶奶,天黑了,這裏畢竟是醫院,要不你帶小少爺先回去吧。”

梁楨看這情形,今晚怕是都得守在這了。

“好,那我先把孩子送回去。”

“我讓司機送。“

梁楨看了眼緊閉的ICU大門,“好!”

她帶豆豆走出住院樓已經快七點了,外面天色全暗,冷風刺骨,吹在身上刀割似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上車之後司機問去哪,她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原本這會兒明明應該在南樓吃除夕的團圓飯啊,卻跟做噩夢似地一下子換到了這裏.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她都有些不適應.

“抱歉,我打個電話.”

梁楨從包裏拿出手機,撥通了丁立軍的號碼,那邊接得挺快的,上來就直接一句:”給我拜年嗎?可你這年拜得是不是早了點?這天才剛黑呢,你起碼也得等……“

“丁大哥。”梁楨打斷他的話,“在家嗎?”

丁立軍似乎也聽出她語氣有點不對勁,楞了下,“在啊,怎麽了?”

”那方便讓豆豆去你那住一晚嗎?”

那邊隔了幾秒,“當然方便,你送過來還是我去接?”

”我送過去吧,大概半小時。”

掛斷電話之後梁楨給司機報了個地址,又在路上跟豆豆交代了一些事,孩子雖然不能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潛意識裏還是能夠感覺出一點東西,所以一路都很乖,還安慰梁楨別擔心。

半小時後車子到了目的地,丁立軍裹著一件舊棉襖已經站在那等,見梁楨帶著豆豆下車,他趕緊扔了煙頭走過去。

”丁叔叔。”

“誒,豆豆!”丁立軍擼著他的腦袋笑了笑,擡頭看梁楨,梁楨身上還是那件大衣,薄絲裙加絲襪高跟鞋,單單薄薄地站在那感覺臉都凍白了。

“怎麽回事?跟姓鐘的吵架了?”

“沒有。”梁楨裹了下手臂,想著鐘壽成病危的事還不能透露出去,怕再應發什麽動蕩,於是說:“鐘家出了點事,剛好家裏阿姨又回老家過節了,交給那邊的保姆我又不放心,所以才想放你這邊來。”

她不說具體什麽事,丁立軍也不會細問。

他一把把豆豆抱了起來。

梁楨摸了下孩子也同樣被凍僵的手,“你那有吃的沒?”

“除夕夜啊,肯定有。”

“給豆豆弄一點,他還沒吃晚飯。”

“行,那你…”

“我還有事,得走。”

丁立軍見她臉色實在難看,又難免擔心,“很嚴重嗎?”

“嗯。”

很嚴重,嚴重到一旦真的成了事實,可能天都會塌下來的那種。

“走了!”

梁楨沒作逗留,轉身又重新上了車,跟司機報了回公寓的地址。

到家後她卸妝洗澡,迅速換了身保暖舒適的衣服,臨走前又給鐘聿拿了件厚外套。

“沈阿姨,抱歉除夕夜還打擾你,想問下你春節期間有空嗎?家裏出了點事,你要是有空的話,能不能提前回來?”

梁楨一邊下樓一邊給沈阿姨留語音,進車庫的時候她特意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左右。

她駕車重新往明德醫院趕,路上四處留意,想找個合適的館子打包點吃食,可除夕之夜,除了一些飯店酒樓還開業之外,小餐廳和快餐店幾乎都已經關門。

最後梁楨還是在醫院門口的便利店買了點吃的,拎著進了住院大樓。

ICU門口就只剩下蔣玉茭母女和鐘泉三人。

梁楨轉了一圈,並沒看到鐘聿。

”泉叔。”她把幾個餐盒放到空置的椅子上,“你們吃過了嗎?”

鐘泉看她一眼,“還沒有。”整個鐘家上下,似乎就這個陪伴鐘壽成大半輩子的老管家最為冷靜。

梁楨:“我買了點晚飯,要不先墊下肚子吧。”

鐘泉:“有心。”

梁楨又看了眼對面椅子上神情略顯呆滯的母女兩,自知自己也沒什麽立場,只能跟鐘泉說:“勸下茭姨和鐘盈,飯總得吃,不然也沒力氣在這守著。”

鐘泉是明白人,拿過餐盒:“知道。”

梁楨過去從袋子裏拿了兩個三明治,拎了鐘聿的外套往樓梯方向走,不出意料,鐘聿果然坐在樓道裏,梁楨推開安全門便看到他坐在臺階上的背影,埋著頭,插著兜,燈光也暗,他一身黑衣黑褲縮坐在那好像融進這夜色裏。

梁楨走過去,將他的外套擱地上,跨腿一屁股坐到鐘聿身旁。

“給,吃點墊墊胃。”她朝鐘聿遞了個三明治,鐘聿沒拿,甚至連頭都沒擡一下。

梁楨嘆口氣,將三明治擱旁邊他的外套上,撥開自己那只的包裝紙,咬上一口。

“我哥當年走的時候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最初我也像你這樣,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找個地方躲著,不願說話也不願去面對現實,以至於醫生給我下病危單的時候都找不到人簽字,所以這點上你要比我勇敢很多了,但是最後是我親自給我哥拔的管。”

梁波是塵肺病,雙肺移植之後並發癥嚴重,一直在醫院靠藥物維持,但其實在並發癥出現的那一刻就意味著已經回天乏術,後期完全是靠各種機器和管子來維系生命體征,可已經不能說話不能進食。

病人躺在床上,只要心電圖顯示他還有心跳,就說明還是活著的,可是這種活著對他本人有什麽意義?

所做的一切無非就是在拖延一點時間,家屬自欺欺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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