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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難言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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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棠風心裏有些可惜喝不成酸梅湯了,想著路上自己再買一杯,他懶得跟面前的人計較,輕描淡寫的看了面前的大漢一眼,低頭去撿滾落的酸梅湯竹筒。

這彪形大漢是承家的小兒子,叫承利,在京州出名,是個素來蠻橫不講理的主。

排隊的那麽多人,基本上都是三兩聚在一起,只有穆棠風孤零零的,也沒人跟他說話,他也不搭理別人。

承利來的晚,想隨便找個人插隊趕緊弄完畫像,於是在隊伍裏盯上了穆棠風。

方才撞那麽一下,這書呆子也沒有生氣,承利在心裏得意洋洋,心道是個任人捏扁搓圓的慫貨,於是更加沒有顧忌了。

他看著這書呆子居然還去撿地上的竹筒,心裏冒出來一絲惡念,陰陽怪氣道,“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你耳聾了?”

承利聲音裏帶著怒氣,說著伸腳一腳踹在面前人的肩膀上,直接把人踹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穆棠風肩膀上多了道淡黑色的鞋印,手裏的竹筒磕在地面上發出來悶響,周圍議論聲紛紛,他擡眸看向承利。

那雙眼睛裏毫無波瀾,仿佛什麽都入不了眼,只是此時一瞬不眨的盯著人看,莫名有些讓人發寒。

承利被那眼神看的背後泛起來涼意,心裏無端冒出來一股火氣來,怒道,“你這是什麽眼神?信不信本少爺一句話,就讓你在京州待不下去?”

“殿試你也別想了,等著滾蛋吧。”

穆棠風看著面前的人,唇角勾起來一絲冷笑。

他不招人,總有人過來要招惹他。

看到他這麽笑承利更火了,他上前提起來穆棠風的領子,銅鈴似的雙眼瞪著他,“怎麽,你不信?”

穆棠風依舊冷冷的看著他,沒有開口,臉上的表情已經回答了他的問題。

承利怒目而視,低聲罵了一句,拳頭就要落下來,“死人臉擺給誰看呢——”

想著直接把這書呆子揍一頓扔出去,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幹了,他是承家的人,一個無權無勢的書生而已,弄死了也沒事。

然而還沒等他的拳頭落下來,一道勁風從他耳畔擦過去,一只冷白淩厲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這人沒使什麽力氣,但是他就是分毫也不能動了。

“松手!你知道本少爺是誰嗎?敢多管閑事……信不信本少爺連你一起弄死?”

承利瞪著眼,擡起頭來看著面前的人,面前的人戴著壁籬看不清臉,一身白皺皺的衣袍,巋然不動的站著,看起來就很欠揍。

那人不言不語,握著他的手微微使力,空氣中仿佛有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承利被迫松開了提著穆棠風衣領的手。

穆棠風拿著竹筒站起來,表情依舊冷淡,感覺到銀玄似乎朝他看了一眼,他移開了視線。

有人幫他多管閑事,他自然樂得清閑。

承利大叫了一聲,齜牙咧嘴的揉著手腕,瞪著一旁的幾個小廝道,“還楞著幹什麽,把他抓起來!!”

小廝們有些為難,本來出來就是看著承利不再惹事的,老爺的話和少爺的話到底聽誰的,他們糾結了一瞬,還是上去了。

上林苑裏鬧事,目前為止只有一些書生在看他們的熱鬧,考官顯得懶得管承家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出人命,就當沒有看到。

銀玄握著承利的手腕松開,直接擡腳踹過去,黑色的靴子踩在承利的胸口,“嘭”地一下,承利直接飛出去了,背後靠在柱子上,磕出一聲悶響,承利臉色直接白了。

“你……你們……把他給我抓起來……”承利咳嗽了兩聲,嗓音裏還帶著怒氣。

他手指虛弱的擡了擡,嗓間咳出了血。承利看著掌心的血臉色頓時白了,面色猙獰,“快上啊!!敢對本少爺動手,給我弄死他!!”

“真狠……這是誰啊……他完了……”

“那可是承家的小少爺……”

“雖然但是……看起來真的爽……這個垃圾早該有人收拾了。”

“就是,插隊還對人家動手,他反而還占理了,真惡心。”

都是少年郎,沒有那麽多齟齬的心思,看見不忿的事總是會打抱不平。

承家的小少爺受傷了,這可是大事,一旁的小廝都才把銀玄圍上去,內殿裏就來了人過來。

來的是個穿著三品朝服的考官,他到承利面前把人扶起來,溫聲道,“小少爺,你沒事吧?”

承利又咳出了一口血,指著穆棠風眼神陰鷙,“趙大人,你可要為我做主啊,他們這麽欺負我,還當上林苑沒有王法了……”

趙雍朝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在人群中看到了穆棠風,打量了一眼收回了視線,輕輕拍了拍承利的肩膀。

“你進裏面好好休息,放心,我會替你處理好的。

“趙大人,那個帶壁籬一定不能放過,抓到了人之後直接交給我!!”

趙雍說了聲“好”,旁邊的人來扶著承利,承利去了內殿裏。

他們兩人離得遠,眾人只看到他們在說話,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穆棠風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在原地一動不動,專心用手帕把手上方才在地上沾上的酸梅湯擦幹凈。

小廝們握著木棍,把銀玄團團圍起來,趙雍從遠處走過來,沒有看銀玄,而是直接到了穆棠風面前。

趙雍在他面前停下,擰眉道,“你叫什麽名字?”

穆棠風頭都沒擡,靜靜聽著趙雍沒有回應。

趙雍見他不回答,心裏更是鄙夷,直接道,“你可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上林苑是聖上欽點儒學聖地,你如今在此鬧事,有違規矩。”

他說的輕飄飄的,上下打量穆棠風一番,看他衣著寒酸,語氣更加輕蔑。

“隊不用排了,你回去吧。”

這句話音落了,穆棠風才擡起頭看著面前的人,他打量著面前的三品朝政大臣,輕輕笑了一下。

趙雍的聲音不小,一旁的書生們都聽見了,他們小聲的議論著,紛紛有些生氣,可惜敢怒不敢言。

畢竟這位是負責他們考試的,一句話就能讓他們落舉。他們好不容易趕到京州,殿試的機會只有一次,十分難得,前途更要緊。

“大魏有此朝臣……我朝之哀。”

“不分是非……官官相護……民危矣。”

穆棠風嗓音清涼,“大人還沒有問清楚是什麽事,怎麽就斷決的取消我的殿試資格?再說——朝堂上哪條規矩規定的考官可以隨意決定考生的去留?”

律法上卻是沒有規定,但是若是得罪了考官,也沒有好下場便是了。

一旁的學生都對他指指點點,趙雍臉色難看,“上林苑聖人之地,你在這裏鬧事已經是違反了規矩,你現在還跟我頂嘴,不尊師道,更是詔顯人品。且不說你殿試能不能選上,就算選上了,你這樣品格低劣的,誰敢去用?”

一頂一頂帽子扣下來,趙雍冷笑道,“何況你今天還打傷了人,怎麽也要給承尚書一個交代,來人——把他們帶下去。”

上林苑有聖上欽命的侍衛把守,只見一群玄衣雲紋侍衛握著冷冰冰的刀劍出來,寒刃亮出,把穆棠風和銀玄圍在了一起。

“帶下去交給承尚書,取消他的殿試資格……”

趙雍話音還沒落,遠處戴壁籬的男子突然輕輕嗤了一聲。

銀玄看著趙雍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不免厭煩,想著如今若是不讓這幫人長個記性,以後穆棠風在裏面的日子只會更不好過。

不管怎麽說,魏鳳臨人界太子的身份,很多情況下還是非常有用的。

玄青色的令牌亮出來,上面刻著一只三眼蜘蛛,蜘蛛上面寫著一個“壹”字,底下漆落黑牡丹花印。

見此令牌如見太子,更別說是位於九闕靈之首。

雖然在座的人都不知道,但是宮中的侍衛都是明白的。

刀劍紛紛落地,一旁的侍衛全都跪在了地上,“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萬福金安——”

趙雍楞住了,“你們在幹什麽?我讓你們把人抓起來……”

侍衛銀甲折射出來寒光,他們低頭跪在地上,沒人理會趙雍。

沒等他反應過來,銀玄從一旁侍衛手裏拿過一柄長劍,一步步朝著趙雍走過去。

趙雍瞪眼看著銀玄,一步步的向後退,“你要幹什麽??我可是朝廷命官……你要是敢殺我……”

銀玄“呵”了一聲,在他面前停下來。

“現在不是了。”銀玄長劍一挑,直接挑掉了趙雍的烏紗帽,連帶著削落一截發絲。

趙雍瞪大了雙眼,滿臉不可置信,連忙去撿地上的帽子,他手還沒來得及碰到,一旁的侍衛用劍對準了他。

“這是怎麽回事啊……那戴壁籬的男子什麽來頭……?”

“你不知道?九闕靈你總聽過吧?咱們大魏太子座下的九柱妖靈……方才那人手裏拿出來的就是九闕靈的令牌。”

“他是妖怪!!!??”

“妖怪也是好妖怪,咱們殿下那麽厲害,選的人肯定也不會差。”

大魏一統九州,全部都是魏鳳臨帶著人打下來的,所以大魏子民對於魏鳳臨都是崇拜的近乎把魏鳳臨奉為神。

甚至於魏鳳臨養陰兵,豢養九柱妖靈,他們也能因此原諒妖族,永遠都是站在魏鳳臨這邊的。

那些議論一字不落的落進趙雍的耳朵裏,趙雍臉色一寸寸灰白下來,手微微顫抖。

九闕靈……那可不是他惹得起的。

烏紗帽被摘,九闕靈的意思就是太子的意思,趙雍如今也沒有再留在上林苑的資格了。

旁邊的侍衛冷冰冰的開口,“趙大人,請吧——”

“我……我剛才有眼不識泰山,大人……”趙雍掙紮著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侍衛強制的帶下去了。

一旁另一個考官看的目瞪口呆,在心裏慶幸幸好自己沒有多管閑事,他心剛放下去,就看見那壁籬的男子朝他看過來。

“取消剛才那個承家少爺的殿試資格。”

考官楞了一下,連忙應了。

穆棠風自始自終在旁邊看著,銀玄朝他投來想要表揚的目光,他看了一眼後收回視線,去畫了畫像。

畫完畫像出了上林苑,銀玄還是一直跟在他後面。穆棠風在街巷上走著,給自己又買了一杯酸梅湯,付錢的時候又多拿了一杯,遞給了身後的人。

銀玄聲音裏帶著緊張,還有一絲歡喜,“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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