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偶。

甚至不需要小孩多解釋兩句, 維斯特就已經知道了這句話的意思。

超英們落入地下後,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維斯特仔細看，就發現他們的身上並沒有一點傷, 甚至沒有搏鬥過的痕跡。

這證明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抗, 就已經被這地下的人抓住了。

那邊小孩還在說：“村長說過了，活偶是神送到我們這裏來的罪人, 他們犯了觸怒神的罪孽，所以被懲罰作為活偶。”

維斯特的眼神微微變暗, 轉過頭去看旁邊正一臉興奮的說話的小孩, 聲音變得更加柔和, 然後問著小孩：“那麽這些活偶……罪人最後會怎麽處理？”

小孩沒有註意到他臉上的表情, 用幾乎算得上是輕快的語氣說道：“當然是交給村長了。”

交給村長這件事維斯特已經知道了, 他更想知道的是交給村長之後的事情。

小孩顯然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他就是搖搖頭，表示他一無所知。

維斯特見從小孩這裏得不到任何消息，微微低下頭, 然後趁著對方沒註意到, 悄悄的離開了原地。

他躲開其他人的視線, 跟著花車走, 這一路上他的視線都沒有離開過花車上的幾個人。

被變成偶人後他們的全身都是僵硬的, 就連轉動眼睛都非常的困難，但是他們還是試圖用眼神告訴維斯特什麽。

布魯斯的眼神一瞬不變的盯著維斯特，一會後維斯特發現他們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手裏的人偶。

維斯特低下頭看了眼他手裏的人偶。

布魯斯是在暗示他這個人偶有問題嗎？維斯特想。

剛剛孩子給他人偶他就覺得不對了, 所以才把自己手裏的東西調換了。

而現在布魯斯的眼神就更加明顯了。

維斯特意識到了什麽，但是現在有個更重要的問題那就是他該如何把超英們悄無聲息的從這種樣的情況下救出來呢？

這是個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偶人身上，或興奮，或崇拜，這導致他找不到任何一個悄無聲息的機會。

而且維斯特也不知道布魯斯他們這樣的狀態該如何解除。

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除這個狀態的話，就算他救了布魯斯他們，也沒有任何用。

他想了一下，然後想起來有個人肯定知道——村長。

想通這一點後，他隨即隱藏在人群後面，無聲的朝著村長的方向。

村長在村子的最前方主持祭典，他周圍雖然也有一些人，但是相比較全員都看著花車的狀況，村長那裏該算是人少。

所以維斯特很容易就靠近了過去，沒有一個人發現。

他等待了一會，在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發現他沒有其它辦法後，就無聲的走到村長背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村長被嚇了一跳，立刻回頭，看到維斯特的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但是視線挪到他手裏的木偶時，他又松下了一口氣，表情變成一慣的高高在上。

“怎麽了？”他問道。

維斯特也沒有立刻做什麽，只是一臉好奇的說：“我剛才看著你們的木偶巡禮，覺得很有趣。”

村長臉上露出一臉驕傲的表情：“那是當然的，木偶巡禮是我們獻給神的禮物。”

“我很好奇，你們的這些……活偶，都是怎麽來的？”維斯特繼續問道。

村長臉上立刻多了警惕，他揚起眉，防備的看著他：“你問這做什麽？”

他這樣問完，眼神立刻就到了他手裏的木偶上面，像是反覆確認什麽一樣。

維斯特明白了，於是笑著說：“好奇而已，你怕什麽，你看我不是已經是你們的人了嗎？”

他說著揚起手裏的人偶，給村長看。

村長看著維斯特，又看了他手裏的木偶，接著才說：“有些事情不是你現在需要知道。”

“但是我真的很好奇。”維斯特繼續問道。

村長看著他然後問：“你為什麽一定要對這好奇？”

維斯特摸了摸下巴，一臉無奈的說：“我不知道村子裏的人看不看的出來，但是我看的出來，這些人都是……活人。我有點怕，你們把我留著不會是等著下一次的祭典，然後把我……”

他做了個哢嚓的手勢，一副生怕被弄死的樣子。

“那你大可不必擔心。”村長擺了擺手，“我們從來不會用自己人當祭品。”

自己人。

這個詞很有意思。

這話一聽，維斯特就繼續追問了下去。

他的吸引力對沒有靈魂的人毫無意義，但是架不住維斯特能言善道，一會之後終於勾著村長說了。

村長告訴他，每隔一段時間，他們的村子就會對著外邊開放一次，那時候就會有神將罪人投入到這裏。

從他的話裏，維斯特聽出了一個意思，村長似乎是很自然的就接受了自己是住在一個封閉環境內的情況。

這個是維斯特在其他人那裏沒有看到的——其他人似乎根本就沒有他們是被封閉在地下這個概念。

但是村長知道，他不僅知道還坦然的接受自己被關起來的這個事實。

他偶爾說到外邊的時候，嘴巴裏還會有不易察覺的厭惡，就好像非常討厭外邊。

說起來維斯特他們也算是巧合，就這麽機緣巧合撞上了這個時間，然後掉到了剛好打開的村莊裏……

簡直就像是命運一樣。

“我也是從外邊掉進來的，但是你們好像並沒有認為我是罪人。”維斯特說道。

村長一笑：“罪人掉入這裏會變成人偶，他們穿不過神設下的考驗，但是你沒有變成人偶，所以你不是罪人。”

維斯特大概了解這是個什麽過程了，那個所謂的考驗就是抓住他們的泥土，那些泥土內有種大概和魔法脫離不了關系的物質。布魯斯他們陷入土裏不久，就會被土裏一些特殊物質感染，然後全身僵硬，變成如同木偶一樣的存在。

至於維斯特為什麽沒有被感染，這個原因……可能就是因為他那雙能看見真實的眼睛。

維斯特在進入土裏後也曾經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但是他的周身一直被另一股力量所保護，所以他並沒有受到感染，以至於他忽略了這其中的一些奇怪之處。

現在想來，大概他們一踏入這片土地就已經中招了。

聽到這樣的解釋，維斯特開始思索他該如何救布魯斯他們，而這個時候村長卻突然說道：“其實我看得出來，你是很有潛力的年輕人。”

維斯特眨了眨眼睛，做出不解的樣子看著村長。

村長接著說道：“我一直在尋找一個助手，我知道你對村子裏有些事情很好奇，如果你成了我的助手，有些事情我可以和你說了，但是你必須對著你的木偶承諾，你將會永遠追隨他。”

維斯特揚起眉頭，表情似乎是在思考，衡量是否值得。

他做出猶豫的姿態：“如果我承諾了，那麽我會……”

“相信我，年輕人，你不會有什麽事的。”村長說道，“向神承諾只是保證你不會離開村子，對你的生活絕對沒有任何影響。”

思考一會之後維斯特露出一個笑容：“所以你不殺我只是看著我就是因為想得到我嗎？讓我猜猜，我進入的那個森林裏肯定藏著什麽村子裏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對吧？而你就負責維護那個秘密。你需要一個繼承人，而你看上了我，因為我可以進入那座森林，對嗎？”

村長的表情漸漸沈了下來，他沒有回答，所以維斯特就掛著一臉無辜的笑容看著他，過了一會村長才說：“只有被木偶之神承認的人才可以進入那裏，所以你必定會成為我的繼承人，被大人承認是你的榮幸。”

維斯特笑了，從村長的角度上來看，他認為維斯特是因為成了他的繼承人而感覺到快樂，從維斯特的角度來說那就是——他想得太多了。

“那我又能得到什麽？”

他就像是一個油滑的年輕人，野心勃勃的討價還價，看他能夠得到什麽。

心有欲望的人不可怕，無欲無求的人才是可怕。

村長看了他的表情，臉上反而露出了輕松。

“只要你向神祈求，神就會滿足你的願望。”村長如是說道。

維斯特卻噗嗤一下：“你知道嗎？你這說服不了我，我其實沒有任何信仰，簡單來說，我不信仰神，也不相信所謂神會護佑我這種話，你不如給我點更實在的東西。”

“你這段時間在村子裏四處亂逛已經惹怒神了，如果不是……”村長的話戛然而止，但是維斯特卻聽了進去。

如果不是什麽？他開始覺得這裏越發的有趣了。

這種有趣來自於這裏的矛盾感——死亡女士嘗試進入森林，但是村子裏的人信仰的卻是比利。

這顯然是個對立關系。

“你當然不能說服我，村長。”維斯特揚起眉頭，一臉自信的說，“即使我是你的神看上的人，你也不能強迫我做任何事情。”

村長突然一下恢覆的平靜，眼神有些詭異的看著維斯特然後說：“那可不一定。”

維斯特眨了眨眼睛，很自然的做出敷衍的相信：“好吧，好吧，我也攤開了直說，其實我這幾天在這裏亂走，四處打聽，一個是因為我確實對村子裏一些事情有好奇，另一個就是因為我想離開這裏而已，但是……這好像和你能夠給我的有些沖突。”

他這樣說完，沒等村長說出什麽就忽然改了口吻：“不過，你剛才說的我有一點很感興趣，如果我答應了你，那麽我會擁有和你一樣的地位嗎？這個地方就完全歸屬於我嗎？”

“這個地方只完全歸屬於神。”村長嚴肅說，說完他確實又露出一個笑容，“但是之後，就歸屬於你。”

“你看到這裏的所有信徒沒有。”村長咧開嘴，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他們會完全屬於你。”

維斯特一直知道教會裏的一些齷齪事情。

這種齷齪在各個宗教裏都存在，稍微隱蔽一點的以神官稱之，有不加掩飾的幹脆就叫做神.妓之類的。

宗.教對人心的掌控讓一些過於狂熱的追隨者可以答應任何在正常人看來都可以稱之為是過份的要求——

並且以此為榮。

人的抗誘惑能力是很低的，這沒有反抗的順從，助長了那些覺得自己擁有了另一個人全部處置權的人的邪惡之心。

很多人甚至認為這就是追隨神的福利之一。

這在任何一個宗.教裏都存在，所以無盡家族不是神。

他們沒有信徒，沒有宗教，甚至於在人間查無此人。

沒有人會信仰死亡，對吧。

維斯特並不需要信仰，他對信仰甚至帶著天然的厭惡。

這種厭惡來自於死亡女士與荷魯斯之間的覆雜關系——在納蒙洛斯欠下荷魯斯命債的同時，其實利用了對方的死亡女士也在無形中欠下了命債。

只是這份債並沒有在各自的命運軌跡上刻下痕跡，而是在他們的心裏留了最深的一筆。

被人信仰其實也是一種很累的事情，不適合屬於世界的無盡家族。

不管心裏怎麽想，對村長的話，維斯特都是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然後他低著頭，如同村長教導的那樣，對著自己的玩偶禱告。

在他禱告的時候，就感覺到一股力量試圖鉆進他的身體，但是這種力量被他自身消化於無形之中。

等到他祈禱完畢，村長才露出滿意的神色。

“你不怕我騙你的，實際上並沒有做出祈禱？”維斯特忍不住問道。

村長笑了笑：“在這裏可沒有辦法欺騙神。”

除非擁有與他的神同等的力量。

維斯特見他一點懷疑也沒有，就繼續詢問剛才的問題。

村長終於對他說了實話，他告訴維斯特，這些作為活偶的人最後都會在巡禮結束後送往森林裏。

他們才是真正祭獻給神的禮物。

“你看到那些掛在上面的人嗎？”村長說，“實際上我們世代都有著非常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替神鎮守那座森林……”

森林裏面關押著神的敵人，這些敵人屬於另外一個神明，他們都曾經幫助欺壓過這裏的神。

所以他們必須受到懲罰。

於是這些人就被關在了這裏，世世代代受著數不清的折磨。

但是受到折磨的人就會有怨氣，這些怨氣如果積壓，會把村莊毀掉，那就必須要有一個發洩的途徑，所以他們每月用一些活偶安撫這些人。

他們會把活偶燒毀在森林裏。

“那些從外邊來的人就是神給予我們的愛。”村長堅決相信，掉進來的人是因為神愛他們，害怕他們的村莊被毀掉。

但是……

這毫無疑問是個笑話，如果真的在乎村莊，就不會在這裏埋下這麽大的一個雷了。

而且什麽活偶鎮壓怨念，那根本就是謊言。

那些被燒死的“活偶”只會增加更多的怨念，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那些活偶的靈魂是被用來加固森林的封印的。

維斯特在這片土地上找到了很多散落的靈魂碎片，他還曾經從裏面找到了死亡女士來過這裏的信息。

現在看來，那些散落的靈魂碎片，十有□□就是被當作活偶的人留下的。

有什麽東西撕碎了他們。

這個村子裏的所有人都沒有靈魂，所以他們才不可能作為活偶，這樣的活偶只有可能是誤入的外來人。

“你們到外邊看過嗎？”維斯特忽然問道。

村長本來說的起勁，忽然聽到這個問題，一楞：“為什麽要去外邊看？”

他皺起眉頭，一副被冒犯了的樣子，看起來不喜歡這個話題。

但是維斯特執著的說道：“我是說，你們在這裏有出去過嗎？”

“外邊都是罪人的世界。”村長的臉色慢慢淡了下來，“雷萬斯費爾的任何人都不可以離開這裏，否則一定會日。”

維斯特點了點頭。

這個人有一句話說對了，他們確實是被賦予了守著這裏的使命。

這個時候，木偶巡禮已經基本上結束了，村長見維斯特感興趣，就對著他說：“既然這樣，你和我一起來吧。”

這正合了維斯特的意思，所以他跟在村長的後面，一起走了出去。

處理活偶是一件秘密的工作，只有村長的親信才會參與其中。

於是維斯特就看見了值夜人和跟蹤他的那幾個人。

他們看見維斯特的時候還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在村長的目光中閉上了嘴巴。

嗯，村長還有一句話是對的，他在這裏確實有著絕對的權威。

維斯特跟著他們一起上了運送活偶的車子，整個運送的過程連看都沒有看車上的偶人們一眼，一直保持和村長交流的狀態，把他知道的消息無形中透露給了超英們。

那些跟隨村長的人應該是都知道內情，所以維斯特說起來也不顯得很突兀。

路上村長還告訴他，每月的祭典一定要在正午結束，活偶的祭獻也要在這個之前。

維斯特一邊聽一邊點頭，一副好學的樣。

就這樣，他們一路來到了森林外圍。

陰冷的風聲在他們到達後響得更加急切，森林裏靈魂的對他們到來的抗拒不需要任何語言就已經展現無疑。

村長指揮著他身邊那幾個人去搬動超英們，在他們動之前，維斯特卻忽然說道：“村長你能告訴我，這裏埋葬的到底是你們神的什麽敵人嗎？”

村長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楞了一秒。

然後維斯特繼續開口：“他們是姓荷魯斯嗎？”

他微微瞇起眼，比之前更加清晰的呼喚聲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眼睛，眼睛——】

他應該想到，那個會呼喚死亡大人，會詢問我們是否完成了自己使命的人必定和荷魯斯有關系。

荷魯斯為死亡女士獻上了自己的眼睛和未來的每一個族人看守納蒙洛斯，卻沒有一個人在死後回到死亡之地。

原來他們的靈魂，他們的屍體都被掛在了這個永不見天日的地下。

死亡女士曾經來到，她一定是為了釋放這些人而來的，但是這裏屬於比利，屬於納蒙洛斯。

維斯特不知道荷魯斯的族人為什麽會到這裏，但是他能感覺到他們的痛苦。

是他們在地下呼喚維斯特，讓他來到這個地方——來完成死亡女士沒有做到的事情。

村長一臉迷茫，他是真的不知道維斯特再說什麽。

而維斯特轉回到超英的方向，然後非常平靜的說道：“抱歉，我想我沒有辦法繼續向你的神……效忠了。”

他說完，忽然一下把車上幾個人推了下去，然後翻身坐到了馬車最前方。

“不可能……”摔倒了地上的村長大聲喊道，“你不能背叛神！你已經對著木偶起誓了。”

“確實不可能。”維斯特老實說，不過他舉起了手裏的玩偶，“不過我的玩偶和你們不是一個種類，我只對著我自己祈禱。木偶比利？他沒資格。”

他說完，一揮鞭，架著馬車沖入森林裏。

其他幾個人跟在他後面追，但是一路屍體的哭泣聲阻止了他們。

在維斯特踏入森林的一瞬間，兩邊的屍體顯出了本來的樣子。

他們面向維斯特所在的方向，就如同歡迎他來到這裏一樣。

維斯特就在這樣的歡迎下一路來到了森林深處。

面對被變成偶人的超英們，他沒有猶豫，幹脆的一個人一滴酒神因子。

酒神因子原來是納蒙洛斯的血液，這其中蘊含的生的力量，在維斯特的操控下可以恢覆任何人的身體。

眨眼之間，所有的超英都已經恢覆了正常，各自活動各自的身體。

維斯特張開嘴巴，正要說什麽，布魯斯忽然走到他面前開口說道：“有問題。”

“怎麽了？”維斯特說道。

“按照你們說的那些話，那些被放到這裏的普通人的靈魂被撕成了碎片，什麽東西會把靈魂撕成碎片？”恢覆身體的布魯斯迅速把腦子裏的信息都整合起來，然後他說道，“納蒙洛斯和比利又是靠著什麽看守這裏所有的靈魂？你不覺得他們每月一次把靈魂投放到這裏的行為簡直就像是在投餵什麽嗎？”

維斯特眨了眨眼睛，然後慢慢的沈下來。

在這個時候，頭頂的太陽剛剛好到達天空的正中。

正午到了。

祭典正式結束。

一聲巨大的咆哮聲響起，霎時間地動山搖。

大片的土地裂開，露出地下紅色的泥土。

屍體，大量的屍體。

維斯特居然從這些屍體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臉——那些他曾經在村莊裏看見過的居民。

這些屍體被埋在土地下面，被無形的力量翻了出來，然後——

被聚攏在了一起。

血肉被拆開，骨頭被重組，眨眼之間這些屍體被疊起，然後組成一個全新的巨大的——

人偶。

埋在泥土裏的屍體在哭，樹上的屍體也在哭。

他們在哭不見天日。

那些還在行走的村民……

從來就不是活人！

他們真正的□□早就被埋在了這片土地之下，他們為什麽沒有靈魂？因為他們的靈魂早就被餵養給了面前這個怪物。

維斯特一眼就看出了面前這個恐怖的巨人究竟是什麽樣的組成。

這就是靠著怨念餵養的怪物，在他之內無數被嚼碎了呑入的靈魂碎片在哀嚎。

“終於……”在怪物出來的一瞬間，維斯特聽見一個聲音說道，“……我終於回來了。”

瑪麗肖舉著比利出現在了怪物的肩膀上。

對於比利的突然出現，維斯特居然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奇怪。

“好久不見了，鬼屋主人。”比利對著維斯特打招呼，“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一定會啟動這裏，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都無法再回到這裏……以死亡為名的那兩位先生女士，確實從我手上偷走了雷萬斯費爾。”

重新回到自己的土地，讓比利幾乎可以說是得意忘形了。

他向著維斯特說一些暗含嘲諷的話，卻讓他知道了，原來是死亡女士和他哥哥從比利手上搶走的雷萬斯費爾。

這裏一直都是比利的基地，但是兩位死亡以幾乎可以說是蠻橫的態度闖入了這裏。

一般情況下，法則是不能介入現實中的事情。

但是他們就像是不管不顧了一樣，即使破壞了規則也強勢了將比利打敗並且趕出了雷萬斯費爾。

之後死亡女士雖然沒能進入森林，卻成功的將這裏藏了起來，讓比利很長一段時間找不到這裏。

“這些屍體……”

“是雷萬斯費爾的村民。”比利理所當然的說道，“就是那些拋棄我的村民，至於那些村子裏的人……他們都是我新制作的偶人。”

比利的態度幾乎可以說的上是愉快了，尤其是在提到偶人時。

他看上去很得意自己把這些村民變成了這樣子——變成面前這個靠著怨念養著的怪物。

也是，他就是那麽恨那些村民，一直一直。

“外邊那些都是真正的□□。”維斯特瞇起眼。

這是最讓他驚訝的，他見過外邊的那些人，他們雖然沒有靈魂，身體卻是實實在在的身體。

“當然，是納蒙洛斯大人幫助我，完成世界上最偉大的技術——做出真正的□□。”比利說，“那些人只要當我的木偶就好了。”

“你沒有權利這麽做。”維斯特說。

外邊那些人知道，他們其實都不能算是真正的人嗎？他們就是以比利記憶裏的村民為原型做出來的人偶而已。

而真正的他們，早就成了維斯特面前這具血肉怪物。

“還是那句話，鬼屋主人，我尊重任何與死亡有關的人，哪怕死亡女士曾經從我手上奪走了屬於我的土地，那是我自己不如他。”比利揚聲說，“但是這裏是我的這點始終不變，雷萬斯費爾從頭到尾都是我的，我曾經保護他們，我曾經是他們的神，這裏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人都是我的，所以你沒有資格說我。”

他輕輕一揮手，背著他的怪物把他從肩膀上放了下來。

瑪麗肖抱著他，即使在場的超英，各種人有那麽多，比利的眼神也始終在維斯特身上。

他背後站著那個巨大的怪物，所以他並不害怕面前這個年輕的法則。

“人們曾經拋棄過我。”比利說，“他們將我放逐出了這片土地，如果不是遇上了納蒙洛斯大人我就不可能變成回現在這樣。”

他看到維斯特臉上不讚同的神色，嗤笑一聲。

“你不相信我說的對吧，是的，無盡家族不需要信仰，所以你們永遠不懂，對我，對我們這種神來說，人是多麽重要的存在。而被人拋棄，讓我一無所知。那時候我和瑪麗被迫離開了家鄉，她是我的最後一個信仰者，我們一路行走，遇見了納蒙洛斯，失去信仰的神就失去了力量。但是納蒙洛斯不一樣，他和你們一樣不是神，無論他被囚禁多久，只要這個世界還有活人，他就不會失去他的力量。”比利說，“他認出了我，然後告訴我，信仰其實可以通過其他方式獲得。”

“是的，只要把人類囚禁起來，然後讓他們只能看到我，那我就是他們唯一的信仰。”比利說，“他說的是對的，所以我感激他。”

比利回到雷萬斯費爾後，並沒有立刻做出什麽，那時候他的力量還不足夠支撐他完成自己的計劃。

他和瑪麗肖成了表演木偶的雜耍藝人，在雷萬斯費爾隱姓埋名，等待機會。

真要說，有些事情就是命運，比利等來了瑪麗肖挖走那個小男孩的眼睛，而雷萬斯費爾村民殺死瑪麗肖的事情加速了一切的發展。

在瑪麗肖變為怨靈後，他們一起把雷萬斯費爾的每個人殺死。

然後這些被殺死的村民就被比利永遠囚禁在了這裏，變成了木偶，於是比利就成了這裏的木偶之神。

“你說這一切是不是都是命運。”比利哈哈大笑，“死亡女士從我手上搶走了我的家，而唯一能通往這裏的眼睛落在了你的手裏，而只有你能夠在進入這裏後喚醒我的寵物，指引我回到這裏的路。”

維斯特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問：“這裏為什麽會有荷魯斯？”

他這麽問，比利得意極了，還真就回答了他的問題。

原來納蒙洛斯在最初繼續了比利幫助，因此比利就欠了他一份債。

為了報答他的幫助，比利就為納蒙洛斯做了一件事情。

“這些都是荷魯斯的後裔。”維斯特聽著他說道，“我幫助納蒙洛斯找來了所有能挖出來的荷魯斯後裔的屍體，然後把他們的眼睛挖出來。被埋在地下時，納蒙洛斯一直在找他的眼睛，找那只他丟了的荷魯斯之眼。”

納蒙洛斯在失敗後，被死亡女士奪去了荷魯斯之眼，但是他並不知道死亡女士拿著那雙眼睛塑造出了維斯特兄弟，還以為眼睛重新回到了荷魯斯的後人身上。

所以他一雙雙的挖走荷魯斯後人的眼睛，但是都沒有找到。

氣急之下，為了報覆，他就把荷魯斯後人的屍體連同靈魂一起困在了雷萬斯費爾，而曾經雷萬斯費爾的人就在比利的授意下成了看守。

維斯特聽得心裏抽痛，他不知道這種疼痛是來自於那裏，但是他是真心為荷魯斯感覺到痛苦的。

納蒙洛斯已經欠下了荷魯斯一條命債，卻還讓別人傷害荷魯斯的後裔。

為了報覆甚至讓這些靈魂永不得安寧。

望著維斯特一臉痛苦，比利開心的幾乎笑了。

“好了，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樣，那你就認輸吧。”比利得意的說，“我不會現在殺死你的，我會把你帶到納蒙洛斯面前——他一直想要你身上那份屬於死亡的力量。”

“你以為你贏了嗎，比利？”

“當然。”比利得意的說道，“這裏是我的土地，這土地之上的所有人都必須聽我的，而且……我毫無破綻。”

比利確實是毫無破綻，這裏是他的領地。

他花了那麽長的時間，拿著那麽多的靈魂養育了屬於這裏的怪物。

這裏就是他的。

而他唯一的弱點是當初被他殺死的那個男孩，但是那個男孩的後人現在並不在這裏。

維斯特……他還沒有死亡女士那樣強大的力量。

但是……

“不。”維斯特擡起頭然後說，“還沒呢。”

他轉過頭看著超英們，一個眼神錯開，蝙蝠俠忽然出手。

蝙蝠鏢飛向血肉巨人，幾乎是眨眼間，超英們就全部進入了戰鬥狀態。

他們和血肉巨人糾纏在了一起，這個巨人體型巨大，由於是不同屍體組成的，不管他們怎麽打，他都能迅速的恢覆。

反而是在與他打鬥的過程中，他們身上的傷越來越多。

“沒有用的。”比利發現維斯特朝著自己跑過來，他坐在瑪麗肖的肩膀上，幾乎是不屑的說道，“你就算抓住了我也沒用。”

他認為維斯特是打算抓住他，畢竟他是這個血肉巨人的主人。

如果是這樣，這位年輕人恐怕是打錯了主意。

但是誰知道維斯特只是朝著他的方向跑了過去——燈下黑，這裏是血肉巨人唯一不會攻擊的方向。

然後就和比利錯身而過。

比利望著他，有一瞬間的錯愕。

接著他就露出笑容：“你這是要逃跑嗎？讓你的超英朋友們為你拖出一條路，然後你自己跑？”

維斯特根本就不理他，只是繼續向前。

比利大笑，咯吱咯吱的木頭摩擦聲，聽起來又詭異有恐怖。

維斯特一路跑出了森林，村長早就不在外邊了。

他沒有一秒鐘的停留，而是重新回到村子裏。

此刻的村子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比利的降臨，安靜的就像是死了一樣。

但是維斯特一步都沒有停下，他自顧自的沖入收留自己的小孩家裏。

就看見小孩正窩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像是被村子裏的怪異景象給嚇著了。

“我一直思考為什麽這個村子裏的人互相之間關系都算不錯，卻只有你一直在被欺負。”維斯特走到小孩面前，蹲下身體，緩慢的說道，“後來我知道了，因為他恨你。”

和村民打交道的那段時間，維斯特一直覺得這個村子裏的人好騙，單純，也熱情，並不像是會排斥誰的樣子。

只有對著這個小孩和他一家人時，村民們才會顯得如此刻薄。

現在他知道了，因為比利恨他，這種恨到了即使對方變成了無知覺的木偶也放不下。

小孩茫然的擡起頭，一臉不解的看著維斯特。

“比利欠了你一雙眼睛。”維斯特張開嘴，“他欠了你一雙眼睛，現在我把那雙眼睛給你。”

他雙手放在小孩面前，接著他的手中重新出現了那只能夠看見真實的眼睛。

瑪麗肖為比利從一個孩子那裏挖走了眼睛，從此比利就欠了那個孩子一條命債。

是的，面前這個小孩就是當初揭穿瑪麗肖，並被瑪麗肖挖走眼睛的孩子。

維斯特現在面前有一具沒有靈魂的身體，而他手上有一個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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