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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情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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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錯?”偌大空曠的凰殿中,凰子騫身居高位,對著立於大殿正中的凰流玉開口質問道。

“流玉不知。”凰流玉坦蕩蕩看著凰子騫,回答道。

“不知?那麽,就由我來給你點明了。我說過,不許你再和北野溟河有任何的牽連和來往,可你,為何又要跑去救她?”凰子騫厲聲問道。

“回父親大人的話,流玉沒有辦法做到明知道北野溟河有危險,而對她置之不理。請父親大人體諒流玉,流玉是真的喜歡她,求父親大人成全!”凰流玉說道。

“你放肆!”凰子騫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好一個‘沒有辦法做到明知北野溟河有危險,而對她置之不理’你倒是有長進了啊!”

“父親大人請息怒,兒子所言皆是發自內心,絕無半點虛言。”說著,凰流玉“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父親大人,求您成全!”

“很好,很好。”凰子騫看著凰流玉,怒極反笑,“你果然是我的好兒子啊,現在,竟然敢為了一個女人,違抗我的命令!”

“父親大人。”凰流玉擡起頭來,“幾千年以來,流玉從未對哪個女子動過心。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溟河。兒子實在不能理解,父親大人為何要如此這般的阻止我?還請父親大人給我一個解釋!”

“解釋?你竟然管我要解釋?我告訴你,沒有!世上女子千千萬,你喜歡誰都可以,唯獨北野溟河不行!”凰子騫霸道的說道。

“既然如此,那麽流玉也告訴您,父親大人,這世上千千萬的女子,我都不要,我只要溟河!”凰流玉堅定地說道。

“逆子!”凰子騫大怒,衣袖一揮,凰流玉被襲來的氣浪掀翻在地。他不出意外的吐出血來。

凰流玉慢慢的爬起身子,拭去自己嘴角的血。

“流玉請父親大人成全!”他再度跪下,對著凰子騫懇求道。

與此同時,他也在思考著,父親為何如此強烈的阻止自己追求溟河。

按理說,像溟河這樣的女子,父親是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他去追求的啊。論實力修為,溟河早已是玄神,修煉速度極快,終有一日必將大成:論身份,她現在是白凰一族的聖女大人,也是響當當的尊貴;論品行,她果敢聰慧,有勇有謀;論容貌氣度,她更是絕色傾國,風華無雙。

他實在想不出來,為何父親會對自己追求溟河一事如此盛怒。

難道說?

一個即在意料之外卻又合乎情理的想法湧上他的心頭。

凰流玉睜大了眼睛,他的身子,也因為這個想法而顫抖起來。他艱難的開口道:“父親大人,您,您如此阻止兒子喜歡溟河,追求溟河,難道說,是您看上了溟河,想要娶她嗎?”

是了,雖然他是自己的父親大人,可是,他也是男人。高深的修為,使他看上去,也不過四十來歲。

既然他是男人,那麽,面對著溟河這樣完美的一個女人,他也是會動心的,不是嗎?

這麽多年以來,父親執著於修煉一途,修為達到玄尊一階。母親和那些侍妾們,因為不敵時間的侵蝕,早已去世多年。

父親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身邊,又豈能沒有伴侶?

凰流玉如是想著,只覺得心中疼痛不已,就連呼吸一口氣,也是痛徹六臟。他楞在那裏,整個人像是沒有了靈魂。

凰子騫看著凰流玉,他的一舉一動都未能逃過他的眼睛。

看來,流玉真的是被感情迷住了心智啊。竟然會說出是自己看上了北野溟河這樣荒誕無稽的話來。

不錯,自己是看上了她,不過,自己看上的,是她曾經身為創世神的身份,看上的,是她可以為自己取到混沌元氣,助自己達到玄源的修為,成為新的創世神!

流玉是他的兒子,若是他深陷情網,說不準會壞了自己的好事。再說了,等到自己大功告成的時候,自己定是要殺北野溟河以絕後患,可如此一來,流玉豈不是會痛苦不堪?

長痛不如短痛,所以,不管是為了自己的計劃也好,還是為了流玉著想也罷,自己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和北野溟河在一起的!

既然現在,流玉心中產生了這樣的想法,那麽,自己也不用解釋,正好順水推舟,以此絕了他的念想。

如是想著,面對著凰流玉的詢問,凰子騫選擇了沈默,任由凰流玉自己想象。

看著凰子騫,凰流玉只覺得從未有過的苦楚布滿了心房。

父親大人,竟然沈默不語,這樣,不就是說明他默認了自己的說法嗎?

他本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這才有了如此的揣測。可是現在,父親大人的態度,卻是明明白白的向他證明了這一切。

一時間,凰流玉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再愛溟河,也是不能和自己的父親去爭去搶啊!可是,自己以後,要如何面對溟河?

難道說,要自己叫她一聲“姨娘”嗎?

“哈哈哈哈哈。”悲愴而又絕望的笑聲,從凰流玉的口中傳出。

與此同時,他的口中也湧出了大量的鮮血來。

看著他的樣子,凰子騫不由得瞳孔一縮,心中一緊。

可是,為了自己的計劃,為了自己能夠達到那個最高的位置,將這一切都握於手中,凰子騫選擇了漠視凰流玉的痛楚。

“既然已經知道了,那麽,你就回去吧。以後,不要再對北野溟河有什麽想法了。”凰子騫淡淡的說道。

凰流玉掙紮著站著起來,他深深地看了凰子騫一眼,什麽都沒有說,就這樣蹣跚著走了出去。

沒有人知道,他的心,已經碎了。

看到失魂落魄走回來的凰流玉,珈藍嚇了一大跳。

他立刻上去想要扶他一把,可誰知,竟是被凰流玉掙脫開了。

由於動作的幅度有些大,凰流玉一個不穩,坐到了地上。

“公子,您,您這是怎麽了?”珈藍問道,早就知道是族長大人將公子叫去了,公子說過,族長大人不允許他和聖女有什麽。那一日,公子救下聖女大人,又為她討回公道,族長大人自然免不了要訓斥公子一番。可是,怎麽會是這般的光景?

“珈藍,你,信命嗎?”凰流玉擡起頭來,他的眼神,像是沒有焦距一般,渙散無光。

珈藍不明白,可也回答道:“公子,珈藍不信命,珈藍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就要自己去爭取。”

“自己去爭取?哈哈哈哈。”凰流玉笑了,“我原本,也是如你一樣的,認為事在人為,自己想要的,只要懷著一顆真心去爭取,那麽就會心想事成。可是現在,我卻是明白了。原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不是你的,你怎麽爭,也沒有用。我凰流玉,認命!”凰流玉說著,狠狠地一拳砸向地面。

他沒有用玄力護住拳頭,現在的他,急於用身體的傷痛來緩解自己內心的傷痛。

一拳下去,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公子,您,您這是何苦啊?”珈藍問道。

“何苦,何苦?呵呵,珈藍,你知道嗎,我的心,好痛,好痛啊!”凰流玉說著,用帶血的拳頭砸向自己的胸口,一拳一拳,毫不含糊。

他閉上眼睛,眼前出現的,全部是溟河的臉,她有著冰雪的孤冷,有著夏花的明艷……

“溟河,溟河……”凰流玉喃喃自語道,一滴清淚,自他的眼角滑落。

而此時的溟河,卻是坐在破天院的院子裏曬著太陽。古痕同凰破天不在,西門訪風,西門慕青還有問嵐也沒有過來,只有千嵐陪著她。

她恢覆得很快,但是,千嵐等人卻是不許她下床,非要她躺著多休息。一連幾天困在床上,她感覺自己都快要發黴了。

正好,今日艷陽高照,她便提出要去院子裏透透氣,曬曬太陽。千嵐拗不過她,只得答應了。

溟河穿著白色的衣裙,衣裙款式寬松,穿在身上很是舒服。她坐在那裏,閉著眼睛,感受著陽光的撫摸。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她感覺到無比的舒暢與愜意。

就在這時,破天院的院門卻是被人一把推開了。

溟河不悅的皺了皺眉,睜開眼,想要看看到底是誰破壞了這一份難得的安逸。

卻發現,竟是珈藍。

珈藍站在院子裏,依舊面容冰冷,他直直的看著溟河,“聖女大人,請您跟我走一遭。”

看到珈藍,坐在溟河身邊的千嵐,臉一下子就紅了。溟河自是看到了,便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輕松口然後,她對著珈藍開口道:“珈藍,是出什麽事了嗎?”

她的話音落下,珈藍並未直接回答,他上前幾步,“聖女大人,至於是什麽事情,珈藍一時也說不清楚,不過,還請您跟珈藍走一趟。有勞了!”珈藍說著,俯下身子,對著溟河抱拳。

溟河看著珈藍,也不回答,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而珈藍,也就一直弓著身子。

看到心上人這樣,千嵐有些不忍,“小姐。”她輕輕的喚道。

溟河看了她一眼,站了起來,“既然千嵐都開口了,那我就和你走一趟吧,帶路。”溟河開口道。

珈藍心中一喜,站起了身子,“多謝聖女大人,請。”

溟河也不推辭,當先走了出去。而珈藍,便立刻跟在了她的身後。不過,走了幾步後,珈藍卻是站定了,他轉過身來,對著千嵐開口道:“多謝千嵐姑娘。”然後,也不等千嵐說什麽,就轉身離開了。

“你找我,究竟是何事?”走在路上,溟河開口問道。

“這個,珈藍一時也說不清楚。等到了後,聖女大人自己看看就知道了。”珈藍說道。

其實,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公子自回來之後,就宛若死屍一般,吐了血不說,還一直坐在地上。只是嘴裏,念叨著“溟河溟河”。

他知道,聖女大人是公子心中的傷。心病還須心藥醫,他無法勸解公子,便只得來請聖女大人,希望她能有辦法。

二人快步走來,不多時,就來到了流院的門口。

“你所說的事情,是和凰流玉有關吧?”溟河頓住步子,問道。

“是,還請聖女大人快些進去吧。”珈藍開口道。

溟河一直不想同凰流玉有太多的來往,所以,在聽到珈藍的回答後,她便是站在了門口,並未立即進入。

“聖女大人,怎麽了?您為何不進去?”珈藍問道。

“沒什麽,我只是在想,堂堂的聖子大人到底出了什麽事,竟然要我來幫忙?珈藍,你確定,聖子大人解決不了的事情,我就可以解決嗎?”溟河問道。雖說凰流玉有恩於她,但是,她也不願因此就招致麻煩。

“珈藍確定。”珈藍點了點頭,“而且,這件事情,我想除您之外,無人可以解決。”

“你這麽肯定?”溟河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也好還了那日聖子大人的恩情。”溟河說著,便不再遲疑,走了進去。

“就是這裏。”珈藍指了指凰流玉所在的屋子,“珈藍就不進去了,還望聖女大人多費些心。”

溟河若有所思的看了珈藍一眼,既然已經來了,不管裏面有什麽,自己還是進去看看吧。

想著,她推開了屋門,走了進去。

在她進入後,珈藍細心地闔上了門。

看著眼前坐於地上的男子,溟河不禁有些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了。他怎的,如此的狼狽潦倒?

“凰流玉,是你嗎?”她輕輕地開口問道。

原本低垂著頭的男子,在聽到她的聲音後,竟是一下子擡起了頭。

“是你?”他的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意外與喜悅。可是很快,他的眸子又暗了下去。

美人再好,他與她,也終究無緣。任他如何的不甘,他總是不能同自己的父親去爭奪溟河吧?那樣,置父親於何地?置溟河於何地?又置自己於何地?

看著他沾滿血跡的衣服,還有血肉模糊的手,溟河實在於心不忍。她走過去,蹲在他的身旁,取出藥粉,輕柔的灑在他的傷口上,然後,用手絹將他的手,細細的包了起來。

整個過程,凰流玉沒有出聲。他就這麽乖乖的,安靜的看著溟河。

她側臉的線條,是那般的柔和。他都舍不得眨一下眼睛,怕自己錯過什麽。他要將這些全都記在心裏,在以後寂寞清冷的夜裏,與孤月相伴,披一身銀霜,讓自己細細的回憶。

“好了。”溟河將手絹的尾端打上結,“你仔細些,不要讓傷口沾到水。我保證三天後,你的手就完好如初了。”

“你不問我,這是怎麽回事嗎?”凰流玉看著她,開口道。

“我為何要問你?你若是想說,自然會告訴我。若是不想說,就算是我問了,你也不會說,不是嗎?”溟河輕輕一笑,“你應該問問你自己,是不是願意對我說……”

“這個,我……”凰流玉開口,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要怎麽告訴溟河?說是父親大人也看上了她了嗎?不,不,他自然不能這麽說。

“謝謝你。”最終,凰流玉只能說出這三個字來。

“不用這麽客氣。”溟河說道,“身體發膚,全都是自己的。不管發生了什麽,還請你愛護它們。”

聞言,凰流玉點了點頭,“我會的。”

“那就好,好了,我也該回去了,你保重吧……”溟河說著,站起了身子,向外走去。

看著她一步步向外走,凰流玉只覺得徹骨的絕望向他襲來。他有一種感覺,只要今日,溟河出了這屋子,那麽,他此生,就真的與她絕緣了!

他再也無法控制心中澎湃的感情,他站起了身子,大步向前,從身後,將溟河攬到了懷裏。

“不要動,求你,就讓我抱一會,一會就好。”凰流玉閉著眼睛,輕聲在溟河的耳邊說道。

凰流玉的懷抱,溟河並不陌生。

先前自己同桑落一戰,落下比試臺時,是他飛身而來,將自己抱在懷裏。之後,去往嶺南城時,與他同乘一騎,自己便是坐於他的懷中。還有幾日前,自己同凰冰天一戰,雖說那時自己已經昏迷,可是,敏銳的觸感卻是讓她知道,那個將她抱著避開危險的,就是凰流玉。

他的懷抱,說實話,雖不及攬月的懷抱讓她安心滿足幸福,也不急南宮夢回的懷抱,讓她放松舒心,但是,他的懷抱,卻是有著一種無法言語的舒適和堅毅。

可是現在,這些,溟河都感覺不到。

她只覺得他是那樣的悲傷,被他攬在懷裏,她仿佛看到無盡的絕望將自己二人籠罩,然後,淹沒,吞噬。

她原先輕松自在的心情,也變得有些焦慮,甚至,難過。

她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麽,她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離開這裏,離開凰流玉的身邊。

她掙紮著,從他的懷裏脫離了出來。

“告辭!”溟河急匆匆的撇下兩個字,就奪門而出。

而他身後的凰流玉,仍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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