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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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唱的是喵羊,但也很有感覺噠

PS:這下墨魚可以去見家長了~

闊別了三年之久的坐忘峰上,素天白滿眼無奈之色的望著那挺直著背脊跪在地上的銀發青年,不由得嘆息。他身邊站著一名不足六歲的孩童,面上帶著擔憂之色,正是明塵霜。

“師弟一旦固執起來,當真是叫人無可奈何啊……”

四日前,純陽宮大殿上,明非染當著純陽五子的面坦言了他與莫雨之事,並懇請師尊諒解。此話一出,原本滿懷喜悅氛圍的純陽宮內登時就炸開了鍋,祁進是第一個發怒的,雖說他已經放下了許多偏見,但並不代表他就能接受純陽宮下一任掌教人選再度叫惡人谷的給拐走了!

第二個炸開的便是脾性火爆的卓鳳鳴,金虛子道長一怒之下將巨劍砸在了地面上,嚷嚷著要給那個膽敢拐騙他家師侄的惡人谷小崽子一個狠狠的教訓。

至於素來沈默寡言的上官博玉卻是未曾發表言論,只是擔憂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銀發青年,心下嘆息。

而最關心明非染的李忘生與於睿則是被他的驚人之語懵住了,呆了片刻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弟子(師侄)說出了怎樣的驚人之語,不由得驚道:“非染,你可明白自己在說什麽?!”

他們還是信任著明非染的,只要他收回之前所說,他依舊會是純陽最驕傲的弟子,他們所意屬的下一任掌教。

‘我心悅你,阿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可知。’

眼前仿佛重現出那日他低眉淺笑的溫柔目光,明非染閉了閉眼眸,想起毛毛說過的話,心中便泛起了絲絲疼痛與苦澀。他在異界兩年多雖也有些辛苦,但卻始終都有一個目標可以努力去完成。

可莫雨呢?

那個比他還要固執到幾乎偏執的男人,懷抱著那個不見一絲曦光的希望苦熬了三年多的時間,甚至將他的‘死亡’都歸罪於自己的無力幾近於走火入魔的追逐著力量。明非染甚至不敢去想,假如他回來的再晚一些,莫雨他……究竟會變成何等模樣?

身在惡人谷,並非莫雨之罪,而是他在這世上別無選擇的生路。李覆曾言,以他之離奇經歷,若非托庇於萬惡之地,只怕早便死去了。

明非染歷經世事,本性淡漠,然而一旦執著便不會放棄。他既早已認清了自己的心思,亦不會再有所變化。

“非染明白,然話出無悔,望師尊……成全。”他不在乎什麽掌教之位,亦無懼世人眼光,只希望能得到重視之人的認可。因為莫雨,是他此生唯一承認的伴侶。

“非染,你為何——”

李忘生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制止了激動的祁進與卓鳳鳴,揮了揮衣袖,“罷了,你自去坐忘峰反省,此事暫且不提。”

不同於幾人或憤怒或擔憂的神情,銀發青年面色平靜,從容自若的垂眸叩首道:“弟子領命。”

他將明塵霜托付給素天白後便直接前往了坐忘峰,沒有反省,而是靜默不語的跪在了風雪中。他不覺得自己有錯,唯一的遺憾也只是有愧於師尊,叫他失望了。

素天白帶著明塵霜來時,已是第四日,他就這樣不用內力護體硬生生在冰天雪地裏跪了三日三夜。

明塵霜十分擔憂,他所熟識的那個人何時會為了旁人如今日這般磋磨自己?他的確是變了,可這樣的明非染叫他極為心疼。

“師弟,師祖他老人家回來了,得知了此事,此刻正在純陽宮內等著見你。”

呂祖他老人家很不開心,好不容易最喜歡的徒孫幸免於難歸來,誰知他不過是晚了幾日出現便聽天白說非染已在坐忘峰跪了三天三夜,更重要的是他並未用內力護體。華山冷寒,再這樣下去怕是會出問題。

身上落滿了白雪的銀發青年微微一動,雙腿已失去了知覺,見狀,素天白連忙伸手扶住了他。

“……多謝師兄。”擡手揉了揉明塵霜擔憂的小臉,啞聲道,“我沒事,不必擔心。”

他知道自己這樣的做法叫師尊甚是為難,可他沒有那麽多時間了,莫雨的情況不大好,他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做決斷,然後盡快趕去找他。

清亮的藍眸劃過一絲疲憊與輕嘲,他果然還是那般狡猾,無論是否恢覆記憶,都是如此的不擇手段。

山石道人端坐上首,一貫慈祥的面容上毫無表情,直到素天白將明非染扶到殿外撒手放他獨自進入時,方才微有動容。

於睿心中焦慮,當年在瞿塘峽莫雨為救非染暴露己身她便有了莫名的預感,如今預感成真,實在叫她心底百味陳雜。

一個雨卓承還不夠,現在非染也成了這樣,莫非他們純陽就是留不住這等驚才絕艷的弟子嗎?倘若與卓承一般自逐出門,他又該何去何從……

白衣道姑忽然心生疲憊,大師兄還沒能勸回,純陽便已失了一個下一代的支柱,難道現在又要重蹈覆轍?

“弟子……見過師祖、師尊與諸位師叔。”整整三個日夜未曾進過食水,若非他的身體曾受過靈力的洗練,怕是早已支撐不住了。即便如此,明非染的臉色也依舊蒼白如紙。

呂祖嘆了口氣,“起來吧,非染,再跪下去只怕你的腿便保不住了。”

銀發青年沈默的凝滯了片刻,終是垂下眼眸,踉蹌了一下,安靜的站起身。

呂祖素來最疼這個徒孫,也深知他的固執,捋了捋胡須,他嚴肅的說道:“非染,你是我們所看好的下一任掌教人,若你執意如此,或許最後連純陽也不能再留你了。”

“師尊……”於睿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去勸誰,最終啞然失聲。在涉及感情的問題上,她從來都無法處理的幹脆利落,更遑論去管別人。

雖說早有預料,然而真正面對時明非染仍舊有些苦澀,微微闔起眼眸,銀發青年語澀艱難的說道:“非染……明白。倘若累及純陽聲威,弟子,會自逐出門。”

“不可!”於睿終於忍不住了,她註視著眼前這個銀發青年一點點的長大,習武,交友,之後更是為純陽打下了偌大的聲威。三年前那一戰他親手斬殺了安祿山的兩名大將,與五萬狼牙大軍一同失去了蹤影,而今好不容易活著回來,她如何能忍心見他落得如此下場?

“師尊,掌教師兄,非染他為純陽立下汗馬功勞,當年若不是他不顧性命領隊斬殺了阿史那從禮與黑齒元祐,引開狼牙大軍,戰局也不會如此順利的扭轉回來。還望師尊與師兄看在他曾經的犧牲上,網開一面。”於睿終究是女子,當年她無法勸說自己的弟子,委實不忍再見親近的小輩被逐離開,出聲求情道。

本欲開口的祁進忽然一頓,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反倒是暴脾氣的卓鳳鳴罵罵咧咧的怒道:“他奶奶的,惡人谷的小崽子們莫不是與我純陽杠上了不成?怎麽盡是惡人谷的?!”

“咳咳,師弟慎言。”見他在師尊面前說話還是這般粗魯,上官博玉無奈的點了他一句。

至於明非染的師尊李忘生本身對此事並沒無意見,三年前的風嘯林之戰,最先趕到的便是惡人谷的少谷主與浩氣盟少盟主,據說那莫雨在風嘯林裏遍尋不獲後仍舊獨守了三天三夜,直到氣力耗盡失去了意識方才被穆玄英帶走,也因此而大傷元氣,叫王谷主送回了惡人谷中休養生息。

旁的不提,單是這片真心,便能叫李忘生動容。然而,他卻不僅僅是非染的師尊,更是純陽宮的掌教。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純陽,所思所想不得不多做考慮。否則他又怎會不心疼非染,對弟子的受傷無動於衷?

將一切盡收眼底,銀發青年微微柔和了眸光,他知道其實這些師長都是為他著想的,只不過,他怕是要辜負了他們的好意。

“昔日潼關臨行前,我曾答應過他,絕不會丟下他一人。若非那日風嘯林發生了意外,或許我早已回不來了。風嘯林之戰,與弟子一道行動的戰友皆盡戰死,而後弟子拼命斬殺了黑齒元祐後也即將力竭,然忽生異象,弟子與狼牙大軍皆被卷入其中生死不知。後僥幸存活,歷時三年方才得以歸來。掌教之事,弟子有負師長所望,亦無心於此。他已經等了我三年,弟子不願再食言,望師祖與師尊成全。”

明非染並未說出全部實情,而是略作修改。這個位面的確有些奇異的空間與異人存在,事實如何並不重要,反正他們也不可能再度於此有所接觸,又何必說得太清楚。

“……罷了,既然如此,你便去吧。”呂祖搖了搖頭,嘆道,“如今惡人谷雖與我等正道聯手抗敵,但他們本性如何你當知曉。非染,你仍是我純陽弟子,既然你也無心於純陽事務,又何必勉強。”

世事無常,命運莫測,時常會隨著時間而發生變化。最初,他的大弟子謝雲流本是他所看好的純陽掌教,然而誰也沒想到竟會發生那等變故。呂洞賓早已看透世事,正如李忘生一般,他本身對此事並無意見,若非明非染身份特殊,他甚至不會阻攔。對他而言,只要他們過得好,他便安心了。

“純陽還有老道這把老骨頭與師尊他們撐著,尚不至於沒落,至於以後,便看後人了。對了,你此番帶回來的這小娃娃資質上佳,你若願意,便叫他也拜入純陽吧。”作為純陽的創始人,呂祖一向看得很開,修道之人凡事不可強求,一切隨緣。

“說來也有趣,這娃娃長得與你年幼時頗有幾分相似,這也是你們的緣分。”該不會又是皇族的娃吧?

仙風道骨的純陽真人捋著長須笑道,說出口的內容卻叫銀發青年忍不住垂下了眼眸,有種莫名的心虛感。

見師尊發話,作為弟子的純陽五子無論內心是否讚同也只得退步,“非染,望你好自為之。”

終於得到了認可,如願以償的銀發青年擡起頭,釋然一笑,“非染多謝……師祖、師尊與諸位師叔成全……”

話音剛落,緊繃的心弦一松,早已力竭不過是靠意志支撐到現在的明非染剎那間失去了意識。

“非染!”

“明師侄!”

“師弟!”

“大哥——”

拉著素天白躲在殿外偷看的明塵霜一見他昏迷,立刻驚慌失措的沖了進去。不好,定是這位面壓制了太多才叫明非染身體素質下降了,否則區區三日風雪加身又怎會叫他這般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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