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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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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聽著青唯說這番話語,鳳鳩面上一崩,冷言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果然……攻來了……”

青唯瞪大了眼,心緒更加不安,她杵在原地似在思量著什麽,突然猛地提著破損的長戟抽身往玉雪島方向趕去。

鳳鳩橫加一攔,他太懂她了,他太明白她的性子了。

正是因為如此,在這樣的仙界之中,他才不能讓她去送死!

“——你想做甚麽!難道想去救那一群人不成?仙界強者幾乎都聚集在一齊,他們合力比你厲害得多,你認為他們需要你救?”

見心思被擊中,青唯驚愕,她連忙否認道:“不、不是……我……”

鳳鳩面色愈發陰沈,他一襲血紅的鳳衣在寒風裏翻飛,三千墨絲如同一根根鐵絲般剛硬。“本仙君說過,我不在乎什麽仙界,我只在乎你!

憑借你我二人能耐六界中哪界生存不行?管他魔族入侵,管他仙界覆沒!”

“——鳳鳩,我……呃!”

青唯在開口辯解的瞬間,他長眉緊蹙,一雙鳳眸陰鷙地勾起,瞬間扼住青唯的脖子,不顧一切將她整個身子提浮空中。

他蔑視地盯著她逐步發白的面色,薄唇狠俐且無情道:“你嫁給了本仙君,便是本仙君之人!

——你若為這堪堪浮生葬送性命,還不如讓我親手了結你!!!”

她盯著他,絲毫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

他蹙緊眉頭掐住她脖子之手青筋暴露,不給她任何掙紮機會。

她在他手裏脆弱得像一只隨時會折翼的小鳥,

而他,

主宰者一切!

她艱難地用唇形對他道:‘鳳、鳳鳩……放開我……’

他掐著她,高高地將她掐過他的頭頂,他仰著精致的面註視著她,她背對著昏暗的陽光,目光卻堅定不移,耳旁是呼嘯而過的寒風,風拂在他面上,夾雜著草屑割傷他的面頰。

“——殺了你,信不信我殺了你!啊!”

“……”

眼神對峙半晌,

面前的男人與印象裏一樣俊美,一樣能讓人情不自禁地喜歡上他。

可是現在的他,這憤怒地像一只絕望的羔羊,

只懂得沖撞。

忽而她笑了:‘我、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的……所以,放開我……’

——不會傷害她嗎?

可真夠自信!真夠……絕情。

他悲切地抑制住自己的難過,方才的傲然被她無情擊碎。心煩意亂地沖她怒吼:“——青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選擇他們、還是我!”

她輕輕地挪開了他已然失去力度的手,緩緩地降下,耳畔是白骨號角的呼鳴,眼前視線被蒙塵吹得有些模糊。

她走向前來,捧住鳳鳩的面龐,輕輕地蹭了蹭,道:“方才我見到父君母君了……

他們跪下來,

求我,

磕破了頭,

求我,

說很後悔,

求我,

他們大限已到……”

……當時,

她在輪回臺前,望著那原本高高在上的他們,此刻卻如同塵埃一般,卑微到泥土裏,不斷地求她,哀求她。

渾身上下沾染滿泥土,雙膝陷入地裏,手縫中,都能看見沙塵。

他們跪著一步步磨來,隱約可嗅到空氣裏的血腥味。

在他們擡起頭的一瞬,她便知曉他們要說的話:

——‘此次魔族攻得太過突然,天帝那邊下令了,所有仙族都將派出至少一員參戰!’

‘……’

他們神情慌亂面對這已經比他們強大的女兒,無法好好組織語言:‘你知曉的,阿葵比你小,今日又是她大婚,我們著實不忍讓她……’

這答案太過清楚,太過明白,經歷了那麽多次,被拋棄了那麽多次,她瞬間扯出了笑容:

‘……所以,又放棄我了?’

被戳中心事,狐王狐後亦不慌張,反而有些哀愁,訓斥道:

‘阿唯,你該知曉你是……’

‘——我不再是青丘族人了,你們走吧!’

‘求求你,你讓父君母君做什麽都可以,現在的阿葵是青丘狐族的希望啊!你也是青丘族人,至少曾經是……你也不想讓青丘覆滅對吧!

當初是父君母君對不住你!可這一切都回不來了……

但這也怪不得父君母君,誰讓你作為長女呢,是該多經歷些磨礪……啊,別這樣看著父君母君,這不該是一個子女該有的眼神。’

她笑,冷笑,單刀直入:‘可我墮仙了,不是嗎?’

‘沒關系,墮仙好,墮仙好,墮仙能夠跟魔族一齊,若打不過還能以死相博共同覆滅。阿唯,你去吧,求求你去吧不為別的就為青丘,你要父母君做什麽都可以,真的。

做什麽都可以!

求你,求求你……’

‘……什麽都可以?’

‘……你想?’

草屑紛飛,夾雜著血色在寒冷淩冽的風中,像逃亡一樣飛向遠方。它們披上了一層鮮紅的外衣,比花瓣還要好看。

不知過了多久,風未停,起舞的草屑已落下。

兩具屍體,驚愕地瞪著她,顯然死不瞑目。

“……他們求我,

他們大限已到……不錯,是我殺的!”青唯笑了笑,仿佛一切如釋重負,她真不是當初那個青唯了。

可她能做的,

可她敢做的。

只是提早的結束大限將至的父君母君罷了。

她不敢對抗自己的命運與責任,哪怕已經墮仙,可以不用再管這一切,她還是去給自己找‘扛責任’的借口。

逼著自己給自己一個內疚,而去扛起仙界事務的理由。

她累了太久,扛了太久,不懂如何放下,如何撒手。

“所以,抱歉,鳳鳩,我得去了。”

她撂下這句話,便起身而走,一襲紅衣罩在她身上,殘忍的像從草叢裏掙紮出渾身是血的蝴蝶。

她身後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她要去的地方,也沒有光,

她也不再是光了。

“——青唯!!!”

他站在原地,明明是在平坦的路面,周圍長著半丈高的青蒿,像支支鋒利的鐮刀割著他殘餘的輪廓,把他的心殘忍地切成各種形狀。

她只看得見她的責任,看不見背後悲愴的他。

他一次又一次的告訴自己,他不在乎,可他現在忍無可忍。滿面悲戚嘶力竭地怒吼:

“——青唯,你怎麽能這麽自私!!!”

鳳鳩揮袖捏訣立出巨大的結界,從天而降,將他們二人照在透明的結界之中。

她停下了腳步,卻覺得耳旁的風還在喧囂。

他十指嵌入掌心中,掌縫滲出鮮血卻渾然不曉:“你太自私了!

你自私的只顧自己跟他們,你自私的從不管本仙君的情緒,本仙君對你的在乎!

你所謂的無私,所謂的善良,所謂的情深義重不過是你渴望被看重,渴望被在乎,渴望被他們需求!

哪怕他們一次次把你從天上摔下,只要他們一句呼喚,你就能不顧一切地爬過去!真是作賤自己!

——可我呢!

你告訴我,本仙君在你心裏又算甚麽!!!”

他字字擲地有聲,字字鏗鏘誅心,帶著蒼涼與悲憤敲擊著她的心門。

她挺直著背脊,僵硬地轉身,扯出一個不大的笑容哽咽道:“對,我是自私自利只顧自己的感受!

對,我是渴望被看中,是渴望被在乎,是渴望被需求!

我也夠犯賤,

他們一句話我就不顧一切爬過去,又一句話我又能被踹飛千萬裏。”

鳳鳩:“……”

“——你現在很傷心對不對,很難受對不對?”

她笑,她大肆地笑,眼淚花滾落出來,指著他的胸口道:“你問我你在我心裏算什麽?那我告訴你,你什麽都不是!

會喜歡這樣自私的我,你真是太蠢了!”

鳳鳩:“……”

……

她咽了咽嗓子,將心底的悲涼一並吞沒,生怕他傷得不夠徹底,繼而補刀怒吼道:“我若是賤,你豈不是更賤!我想做什麽都攔著,你以為你是誰?

你誰都不是!我誰都不需要!!!”

——他誰都不是,她誰都不需要嗎?

好、好,

真好。

原來他努力了許久,做了這麽多,在她面前不過是一跳梁小醜!

她不稀罕他的在乎,也不顧及他的感受,一味傷著自己,這樣的青唯,這樣的她——當做死了又何妨!

青唯這般戲弄的將話語說完,鳳鳩絕色的面容浮現出一股怪異的神情,仿佛從來沒有傷心過,也沒有憤怒過。

只是極為平淡地註視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仿佛一切已經風輕雲淡。

青唯以為他會說兩句,可他再沒有開口,只是斂去衣袖打開了困住二人的結界,緩緩地轉身,離去。

仿佛自此再無交集。

“——轟隆!”

破開的天空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她仰望蒼穹,發現這片天幕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黑了些許。一只厄運巨蟒在天空中雲層裏躥來躥去,一切仿佛更糟了。

鳳鳩走得太快,她再回首時,已經看不到半分他的身影,青蒿雜草從中多了些悲涼。

心慌意亂……她的話語在出口的一瞬就後悔了。

她知曉自己後悔了,可她不敢阻攔,也不願阻攔。

她從小到大幾乎就不被看中,父母君的寵愛、天帝的信任、青丘子民的愛戴,都是在他們需要她時才會浮現的笑容。

只要仙界不出任何事,她不過是空有一身本領之人,她不會被需要,不會被愛戴,不會被看中不會被喜歡。

現在,

這算是她機會來了嗎?

她終於可以一展光彩,她終於可以將這群人護佑在翅翼之下。

她終於……

——青唯,你怎麽可以這麽自私!

把自己從小到大遭受到的不公平,遭受到的憤怒壓抑在心頭,不去抗拒,反而把自己包裹的像個刺猬,在真正關心自己人面前,狠狠地紮傷著他!

像是覆仇一般肆意發洩著!

她也厭惡自己的‘軟弱’犯賤,她也厭惡自己這樣……

可她,

她!!!

正是因為討厭自己,所以在看到他不顧一切的關心自己的一瞬,就像是厭惡另一個自己一般,將渾身的利刺全然發射出去,狠狠地傷害另一個自己!

——不要這樣犯賤,真是太愚蠢了。

她對他說,更是自己說!

可是……

她傷害了他,她沒有退路!

她已經殺了將大限的狐王狐後,她沒有退路!

為什麽要逼自己呢?為什麽呢?

……可是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啊!

青唯。

當初你被傷害後還選擇保護,是因為善良,現在已經看清一切的你,若仍是繼續,這不叫善良——

——這叫自私!

可是鳳鳩……

對不起,我還是想去證明自己有用。

如果不是魔族入侵,如果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或許,他還一直傻傻的在那裏被她欺騙著!

他還一直那裏自欺欺人!

兩人的牽手,擁抱,親吻,甚至是……都是假的?!

他對她的在乎,她就視如草芥?!

此時,天庭另外兩名副將,鶴族立容,虎族江濤,已然趕來與陸墨離匯合。他們飛入上層魔雲,率領三千精兵與魔族分支對戰!

看著這陣勢便知曉,仙界結界已經破了。

其餘仙家心念不妙,此處已成戰場,各自念咒作鳥獸狀散去。

留下來的,便是玉雪島中的青丘一族與東海一族,只是大部分人都散去,一些龍子也不知跑哪兒去了。

可以說,只有青葵在此地觀戰,真正地擔憂著上邊之人。

然而魔軍並未再扔法術雷/管進行轟炸,也並未正面與一位將領兩位副將作戰,反而采取了人海戰術,將其包圍,聲東擊西轉移註意力。

鳳鳩瞧著這仗勢便覺有些蹊蹺,魔族大軍好不容易攻破仙界結界,卻並不作戰直搗天庭,反而在此地轟炸半晌制造聲勢。

這等行為讓他猜不出謀略。

雙方纏鬥一會,各自互露招式,彼此更像是試探而並非戰場廝殺。

不知怎的,魔族似被仙界之軍給擊潰,忙往仙界結界處跑去,似怕再不逃跑,若來仙界中人將魔軍夾擊裏應外合,便會消亡。

魔族一逃跑,仙界中人似沒想到如此輕松,自然趁勝追擊,根本不顧慮前方有什麽危險。

許久,鳳鳩輕蔑地嘆了口氣,“真是愚不可及……”

攻破仙界結界,卻只放出一支魔軍,顯然不是攻敵,而是誘敵深入。如此簡單的謀略,這群人竟瞧不出。

罷了、罷了。

他本是一只鴆,什麽仙界,什麽和平,與他何幹!

鳳鳩悲涼的笑笑,面色驕傲無比,忽而瞥見站在那的青葵,他猛地想起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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