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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是不是 太自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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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是不是 太自戀了?

鳳鳩沒有說話,氣氛更加沈默了。

青唯慢吞吞地執起竹筷,從桌案上挑破一破爛成泥的紅薯拌入米飯中,咀嚼幾口。

卻怎麽也咀嚼不出紅薯的甜味,與米飯的香味。

他依然如同一尊雕像般坐在那,

一動不動。

像是在生悶氣。

“其實,”她弱弱的說,“你難得給我剝東西,我只是想嘗一口罷了。”

某鳳:“……”

鳳鳩僵硬在那裏,青唯面色更加尷尬,不自覺地把竹筷放入嘴裏嚼著,“那個,畢竟你有潔癖,難得給我剝,這心意浪費了不大好。”

她怎麽說,是不是……太自戀了?

某鳳:“……”

他的臉色愈發地紅了,像是慍怒亦像是尷尬。

“哎死燒雞,你怎麽了,怎麽不吃飯啊?”她用竹筷戳了戳他的肩膀。

若是平日裏,鳳鳩一身衣服被青唯的筷子戳,早就蹦起來大叫大鬧了。

可這次,他卻滿臉通紅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你,你……還想吃嗎?”

這次輪到青唯懵逼了:“啊?”

“還、還想吃的話,本仙君倒是可以委屈……委屈幫你剝幾個……當、當然,要吃一車也可以……”

他這麽自顧自的說著,聲音小如蚊吟,青唯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青唯:“……啊?”

“——啊?”

鳳鳩學著她的發音,一張俊美的臉蛋猛然擡起來,此事已經不能比烤熟的蟹子更紅了。

似乎整張臉還在不斷地朝外冒著煙。

他渾身顫抖,想要握著竹筷去夾菜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卻不小心在拾竹筷時把碗給碰落了。

“——劈啪!”

他還未來得起去反應,碗已經碎落在地。

非但沒有把碗接住,反而手裏的竹筷不知何時也跟著掉落。

清脆的聲響在鳳翎宮中顯得尤外特別。

他的臉,

好像不能更紅了……

他連忙緊閉住眸子,在他的世界裏天就黑下來,仿佛只剩他一個人。

兩旁的發絲隨著他低頭的動作而垂下,將通紅的面頰掩蓋得迷人。

青唯本在吃飯,不知為何,看著他這樣,這樣……

奇怪的反應。

自己也奇怪的……

發熱了。

——他這模樣,還真很可愛。

她將碗筷齊整地放在石桌上。

推了推鳳鳩的肩膀,“餵,死燒雞你怎麽了?”

本就僵硬在那裏閉眼裝死的鳳鳩,被青唯這麽一推,整個身子瞬間傾斜去一旁。像一株小樹極快地彎腰。

可在彎腰的瞬間意識到了什麽,瞬間崩立起來。

戰戰兢兢道:“——你是不是想吃紅薯!”

“……?”

“好,馬上,馬上,馬上……”

這麽說著,他腳下已經開始有了動作。

不顧青唯異樣的眼神,往膳房方向走去,在跨過門檻的一瞬……

——“砰!”

某鳳笨得被門檻給絆了一跤。

青唯語塞:“……”

他笨手笨腳地爬起來,連自己的衣裳都被自己踩臟了。

倏爾視線不慎與青唯相對,他連忙提自身找了個“很笨”的借口。

“——不許笑!門檻太高罷了!聽到沒!不許笑!”

青唯搖搖頭,已經沒辦法與這小孩模樣的鳳鳩計較了。

她再望向桌上的飯菜時,只覺得。

……他這人,似乎並沒有什麽招人討厭的地方。

所以,她要怎麽跟他說,她並不是喜歡吃紅薯呢?

唉。

……

某鳳出門檻後,就覺得心跳加快,呼吸不已,原本在青唯面前憋著的模樣,現在瞬間釋放開來。

他深深呼吸,深深吐氣,平覆情緒後,往膳房走去。

——原來,自己的心意被他人在乎,是這樣的心情。

……

等了許久,鳳鳩終於回來了。

可他回來時,青唯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鳳鳩提著一籃子的烤紅薯,看著桌上的風卷殘雲有絲慍怒。

但他忍下了,坐在石凳上,把袖口給一截截地挽起,露出又白又漂亮的雙手。

在青唯驚訝地註視下伸了進去。

鳳鳩:“……”

青唯:“……鳳鳩,燙嗎?”

——他今日怎麽這麽不正常,直接把手伸進去,是當烤火嗎?

鳳鳩艱難地回頭,“本、本仙君……無礙。”

——她好像很期待他被燙傷的模樣啊,可他根本不怕,好為難。

在青唯目瞪口呆當中,鳳鳩快速地剝了幾十個紅薯放在青唯面前。

一臉冷漠地命令道:“——吃!”

“好,好吧。”她接下一個,小口小口地咬下。

嘗到紅薯裏面的香甜味道,像是淳樸的質感。

可是,她已經飽了。

這種感覺給她的只有厭惡,沒有滿足。

可是、鳳鳩就這麽極其認真地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地,仿佛在研究‘活化石’,還笑著問她:“好吃嗎?還要嗎還要嗎?”

“這個……”

“作為本仙君的掛牌夫人,本仙君勉為其難剝幾個,你可別不給面子。”

他這麽說著。

青唯嘆氣,摸了摸脹鼓鼓的肚子,無奈道:“可是鳳鳩,我的肚子裏已經飽了呀,怎麽塞得下別的東西了。”

她只是實話實說,而且紅薯入腹,確實很脹肚子。

鳳鳩聽了這話,鎏金色的眸子變得有些暗淡。

將手中的紅薯收回,看著她還剩下一半的紅薯,像是忽然悟到什麽似的。

他像對她說,又像是對自身說:

“也是,肚子只有一個,空了還可以再裝。而心也只有一個,心什麽時候……才會空呢?”

這般寂寥,這般惆悵,然後將手中的紅薯塞入嘴裏,狠狠地咀嚼著。

她好像……

惹他不開心了?

青唯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卻又自嘲。

他這麽自戀的人,怎麽可能會因為他人而不開心呢。

“玄色。”鳳鳩對外喚道。

在外邊的玄色很快地進來了,恭敬地俯首:“鳳君有何吩咐?”

鳳鳩指了指那一堆剝離好的紅薯,冷著顏色道:“把這些都拿去丟了。”

“丟了?”

青唯只覺得嗓子中的紅薯哽咽住了,忙問道:“它們都還好好的,又沒爛又沒涼,幹嘛丟了呢?”

他看著她,就這麽看著她,目光卻仿佛隔了無數重屏障,“本仙君也想知曉,為什麽你的肚子裏容不下別的紅薯了呢。

既然容不下的,那就是不被需要的。

不被需要的,留著又有什麽用?”

青唯只覺得鳳鳩話裏有話,聽著莫名其妙,幹脆將手裏的紅薯一摔。

直指,“——鳳鳩,你能不能不要鬧!”

他今日像個小孩子般扭扭捏捏,忽而開心忽而不愉快,真當所有人都是要哄著他嗎!

鳳鳩沈默,一雙長眉平然淡漠:

“你為什麽,就不能忘了他呢?”

他所有的開心,所有的不愉快,因為她,都因為她!

他已經明白自己心裏最重要的人,明白心中所想,不再與當初的執念糾纏在一起。她怎麽就放不下當初的人呢?

青唯不明白,她望著鳳鳩問道:“你們為什麽都想讓我忘了他呢?他從來就沒有離開過我,只是消失過一會。

他過得很好,也有喜歡的人。

我過的……也很好。

我根本不需要去忘記誰吧?”

看著青唯這樣辯解,鳳鳩心中的郁結一點點積攢。

“你根本放不下陸墨離,臭狐貍,你這是不甘心!”

她若是放下了十三龍子,又怎麽可能不看他一眼。

“——對!”青唯說。

她望著鳳鳩,那個比他高半個腦袋的男人,望著這一襲紅衣,仿佛是堅硬的攔路石:“我是放不下他!我也不甘心他在青葵身邊!

——我到底什麽做錯了,我哪樣做錯了?為什麽他閉關一會兒再出來整個六界都變了?

他根本就不明白阿葵現在是什麽樣的人!

他不值得啊!”

鳳鳩:“……”

明明已經明白的事,他為何還要再問一次,為何還要自尋煩惱呢。

青唯的嘶吼聲震響整個鳳翎宮,在外邊的玄色與七巧皆聽到了她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眸中哀傷。

七巧是多少明白青唯一點的。

青唯根本不需要別人告訴她理由,也不需要誰教她東西,更不想聽誰講道理。

她就是固執的像一塊石頭,

她搞不懂自己錯在哪裏,就硬是往牛角尖裏鉆。

而鳳君就是在逼青唯,想拉她出來,可她已經在裏邊了,要怎麽出來呢?

玄色與七巧兩人相望,七巧努了努嘴,示意玄色去勸勸。

可玄色搖了搖頭。

現在的情況來看,鳳君還不如執著於當初虛幻的影子,至少那虛幻的執念只需暗戀,暗戀是不會被任何東西所傷害的。

“鳳鳩……”

青唯無力地跪坐在地面上,呆呆地望著他,琥珀色的眸子裏沒有狐族的靈氣,也沒有意氣風發,只有一種頹然。

這頹廢的模樣,根本無法讓他聯想面前的女子是青唯。

可是……

她是啊。

神氣也好,喪氣也罷,都是她,都是青唯啊。

或許只要他容忍過她的失意,她就會看清一切了呢?

她望著他,無力地望著他。

他亦望著她,悲傷地望著她。

視線凝固,兩人沈默之中,終須有人打破寂靜。

“鳳鳩,”

她說,

“我也想要忘掉他。”

她接著說,

“可我因他活了太久,我不知道接下來的生命意義是什麽。”

她沈默。

她以為沈默時他會向往常一樣搭一兩句話,或是難受,或是動怒。

可他沒有。

他也沈默。

因為他明白這種感覺,

深切地明白,真切地明白。

然後,

他說:

“青唯,”

悶重的鼻音像凝固的血淚。

他接著說,

“你很好。”

這句話不知是讚美,還是表白。

然後,他轉移了話題:

“今晚……夜色不錯,去看星星嗎?”

她擡頭,悲愴一笑,詢問道:“是單單的‘你’和‘我’,還是‘我們’兩個人?”

他沒有說話,他知道他的答案永遠無法算作答案。

她笑,站了起來。

“走吧,‘我們’一起。”

……

……

她想,忘掉陸墨離。

壓抑不甘心。

……

有時候她多想祈禱鳳鳩不要那麽好,她就可以真正地自私,為自己所想,做自己所做。

然而每次回頭,他都在身邊。

她鼻尖總會莫名地冰涼,泛紅。

想要落下淚來,可她已經把心許給了陸墨離,若是在心裏住著他人的情況,再讓他住進去,豈不是對他天大的不公平?

鳳鳩,

我求你,

不要再對我好了!

……

……

因為鳳鳩說一句‘夜色’很好,青唯便這麽等著星星了。她隨著他往鳳翎宮後殿方向走去,鳳鳩突然走到墻前就停了。

青唯有些疑惑,“怎麽了?”

他回首,然後將她抱起,飛身上了屋檐。

霎時間青唯還未反應過來,就已經躺在了鳳鳩的懷中,她感覺四周風都是猛烈的。

手中不自覺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裳。

她知曉,自己並不是怕。

只是有些……

悸動。

這樣的天氣,就連風都帶了一絲燥.熱,四周聽著窸窣作響的蟲鳴聲。她知曉,快入夏了。

青葵與陸墨離的的婚宴是在夏至,是大好的時節。

那時候定然天很蔚藍,風也很舒爽,伴隨著春的末尾與夏之初始仿佛希望還未結束,還有不少植物蓄力等待夏雨降臨。

到了夏天,星星就變得更加好看。

光光的,涼涼的,像是被打磨出棱角的水晶拋離在天上,沒有春日裏那麽蒙塵。

然而,這裏是仙界,仙界是看不到星星的,看到的星星並非星宿,而是天地靈氣的點點光芒。

在最耀眼的靈光之下,是天地混沌時埋葬下的光脈。

鳳鳩素來很愛幹凈,也很少做出一些會讓衣裳弄臟的事情。

例如,坐在屋檐上。

青唯當初也想過像鳳鳩這般自戀的人,無聊時到底以什麽來自娛。想了半晌,都沒有結果。

然而當他這麽安靜地坐在他身旁,背脊停止,仰著面龐沐浴著星光時……

她覺得一切都不真實。

攥緊了手掌,深深呼吸調整著情緒,也學著他的模樣,仰望著星空。

她不想說話,他也沒打算說話。

於是兩個人就這麽坐著,沒有任何的話可說。

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誰也不去靠近誰。

——她明明已經說了,‘我們’。

然而當兩個人一起做一樣事時,就會有一種很莫名的氣氛。

鳳鳩看著星星,一直註視著,他悄悄地,拿餘光註視著她。

第一次,是這麽單純的看事物呢。

如果,那天夜裏,你要問青唯星星好看嗎?

她不知道。

問鳳鳩星星好看嗎?

他也不知道。

因為他們看見的,從來就不是星星。

聽聞四周的蟲鳴聲,被夜風輕柔的撫摸著,青唯的情緒好了許多。

“鳳鳩,你有特別喜歡的嗎?”

——她原本想這樣問。

但是她覺得打破這樣的情形不太好,於是看了他一眼後,就閉了嘴。

可為什麽,她會感覺到在他身邊,有一絲不安,有一絲躁動。

這種感覺,

閉嘴很煩躁,

可開口她知曉自己說出的,全部都是傷人的話。

等了許久,

鳳鳩也沒有開口。

終於,有人替兩人說話了:

“——好哇,你們兩個!還在這裏看星星!”

兩人雙雙回頭,發現在房檐下是四位長老怒氣沖沖地瞪著他們。

鳳鳩面色冷淡,似乎並不想說話。

“不服?”

本來這四位鳳族長老還打算來個先禮後兵的,先嘴上過過嘴癮把這兩人教育教育一番,然後再讓他們知錯罵一頓。

實在不行,再行使暴力。

誰料這鳳鳩直接睨了他們一眼,模樣還拽得很。

大長老當場就發怒了,吹胡子瞪眼道:“鳳君你什麽意思!仙桐林出事了您閑在這,真當鳳君之位是擺設?”

鳳鳩輕蔑地瞥了他一眼,語調懶懶散散:“你行你上啊。”

——好家夥!

之前把他們四位長老打敗時,怎麽就沒表露出如此寬和的態度!

現在他們的棋子打成重傷,就說一句“你行你上”,推脫責任不是?

另外三位長老不能忍,掀袖飛上了屋頂。

“——鳳鳩,我們幾人好歹是仙桐林鳳族長老,竟不尊長輩!成何體統。”

鳳鳩淡淡地看著天上的星星:“……說的好像本仙君尊過你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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