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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相思付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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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相思付給誰

賞月?薄面?

鳳鳩面色更加陰寒,他腳步一頓,抽出腰佩間的紫竹骨扇,對著蒼茫之空便是揮袖一扇。

霎時間雲層隆隆作響,陰雲隨著他這麽一揮而密布蓋來,將天空中的一輪圓月遮蓋地嚴嚴實實。

沒了月色,整個屋子只剩下淡黃色的燭火,在那還未歇下的風中顫動。

他背對著她,再無一絲好氣,“明月已蔽,青葵仙子,請回罷。”

今日之事,他是真的乏了。

七琳見她與她家小姐好不容易前來,便要被這鳳君趕走,心下滋生怒火,爭氣道:“你這人好不識擡舉。我家小姐邀你賞月是你的福分,你竟是扇風將大好月色給遮蔽了!真是不講禮!”

青葵心底分明知曉此事,卻被這七琳脫口說出,心中更是不快。

忙輕喝到:“七琳!不許胡亂說話!再這般胡言亂語我可要罰你了。”

七琳從鼻尖哼出一氣,環胸道:“小姐,分明是這鳳君不識擡舉!愛慕小姐者居多,小姐何必非要同這鳳君一齊!”

青葵微微瞇著眼睛,雖說這話罵著鳳鳩是不大好,可她心底也是知曉的。

七琳是小人之才,成不了大事,也不夠機靈。好在性情莽撞,直來直去。

她青葵只需站在一旁,做做柔弱,什麽狠話辣話氣話,讓七琳說便可。

但這鳳鳩軟硬不吃,還真是讓人拿他沒法。

……難道只有他涅槃前回憶之人才能抓得著他的心嗎?

罷了。

七琳正在叨叨的想要跟鳳鳩說些什麽,青葵嘆了嘆,只覺這七琳說幾句便罷了。

接著說,委實有些丟人了,連忙拉著便走了。

……

青葵方欲出仙桐林時,瞧著青唯蹲在仙池旁,半垂著腦袋,神情十分低落。

她瞬間來了興致,松開七琳攙扶著的手,緩緩走到青唯面前,開眉笑道:“今日之事若是有得罪姐姐的地方,還請姐姐見諒。”

青唯本還在黯然楞神之中,倏爾聽見青葵的嗓音,心中猝然一緊。

她警惕地回眸,瞪著青葵,嗓子卻已經是幹涸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青葵噗呲一笑,柔柔道,“姐姐別這麽盯著妹妹嘛,這小眼神,仿佛要將誰剝皮削骨似的,看得人心惶惶的。”

青唯嗓子更是嘶啞,她動了動嘴皮子,“你、你還想幹什麽……”

——居然問她還想幹什麽?

四下無人,青葵面上的得意之色也不再掩藏了,挑起嫵媚眼神道,“原來姐姐喜歡鳳君哥哥呀,真是不巧,鳳君哥哥心裏裝得卻是妹妹。

哎,這可不算妹妹強人所好喔。姐姐莫要生氣才是。”

七琳瞧著她家小姐開口了,自己也是跟上去添了幾句,“那可不是,我家小姐花容月貌,傾國傾城。可不是你這醜陋婦人能比得過的!識相的話……呃……”

淩冽的冷氣一閃而瞬。

她脖子一縮,連忙閉上了嘴。

七琳可沒忘記青葵是仙界帶領天兵的副將,她不過口頭上逞能幾句,若動起真格。定不是這青丘母夜叉的對手。

青唯冷笑,對於七琳這種明明打不過她,論軍功、身份還不及她,卻還想要一逞口舌之快。

她也算是見怪不怪了。

若她青唯真有心,捏死這種不自量力的存在,簡直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青唯笑了笑,看著那被她渾身上下散發著半點英氣就給鎮壓住的七琳。她也沒甚麽必要跟她們多狡辯。

到了夜間,仙桐林的風還冷了起來,讓青唯有些不大習慣。

她淡淡地掃了青葵一眼,說:“妹妹千裏迢迢而來,是賞月的?”

青唯望向那濃稠黑墨的天空,好笑道:“賞月賞月……天色陰沈,黯淡無光今日這月亮還真是不俗。妹妹自個兒賞去,姐姐我要回屋了。”

青葵被青唯這番利嘴氣得跺腳,心想著鳳鳩既然還眷戀著前世,那麽心多少還在她那,便也大安心了。

“——阿葵的好姐姐、鳳君哥哥心底裝著誰,可不是嘴巴厲害就能奪得的。”

青唯聽聞,眉頭緊蹙,心底的情緒起了波瀾。

她平定下來,深深呼吸,轉首佯裝不在意道:“妹妹這話可真是好笑!

本上仙與那只死燒雞並無夫妻之實,聯姻不過為了青丘山與仙桐林的安定罷了。

姐姐心底在乎的可不是他!”

這話叫得青葵起了莫大興趣,她不悅地追問道:“是誰!妹妹我可不信仙界有哪個英俊好男兒,會戀上你一個婦道人家!”

婦道人家…

青唯雙手叉腰,得意洋洋,腦子裏全是曾經的美好時光畫面。

她輕輕一嗅,仿佛青丘山上的桃花瓣隨著那風一片片地飄了過來,那個人站在桃花林中,一襲藍色的玄端衣衫,內罩著下裳白衣勝雪。

翩翩公子,誰人可得:

“——主龍王十三子,陸墨離。”

青唯自信開口,卻並未瞧見青葵眸底的那一瞬陰寒。青葵在唇齒之間淺淺地念到:“陸墨離是嗎……

還真是……

有意思。”

……

青唯在梧桐林中歇息了好一會,原本波動的情緒也逐漸的停歇了。

當她知曉自己的事物被他人輕視的那一刻,心中有著說不出的苦楚。

她心底也柔弱,也會難受,也想要放聲哭泣。

可她終究沒有,選擇了逃離鳳翎宮那是非之地。

本以為來到了梧桐林中,四周無人,月色暗淡,她終於可以用盡全力把委屈給哭訴出來。

可惜——

她辦不到。

幼時,在青丘訓練長戟使用,她握著重重的戟桿,習著花樣。掌心一次次被收回的戟尖戳破,汩汩鮮血溢出。

皮膚嬌嫩,那便是鉆心之疼。

誰料父君不過站在遠處,就這麽定定地看著她,即不走過來抱她,也不替她包紮。

而是皺緊眉頭,厲聲呵斥:

“——青唯!站起來!”

她搖著頭,小手捂著右手手掌破裂的傷疤,眼眶中積蓄著淚:“不!父君!阿唯疼,阿唯難受!”

父君瞧了她這番嬌弱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去,厲聲道:“青唯!——不許哭!

“你是嫡長女!是青丘山的希望!”

那聲怒吼仿若虎嘯,令她不禁渾身一振。

青唯聽了沒有振作之意,反倒懼怕的搖晃著小腦袋,眼眶中淚旋轉著決堤,奔流而出:“嗚嗚嗚……阿唯不想當嫡長女,也不想成為誰的希望!阿唯只是阿唯……”

“——啪!”

響亮的巴掌摑在青唯的臉上,她的臉龐驟然火辣辣地疼,腦子被抽得嗡嗡作響,還未從一切事中反應過來。

“父、父君……”

她茫然地看著如同一塊巖石般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背後的光明。

青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神情憤然:“說了不許哭你還哭!”

他猛然提起青唯的領子,將小小的人兒舉過頭頂,一雙銳利的眸子仿佛鷹一眼勾著她。她的心瞬間冰涼,可心卻在噗通狂跳。

她捏著自己流血過多,無法維持人形的狐爪,模樣十分委屈。

為什麽青葵撒撒嬌什麽都能夠躲過,什麽都可以妥協。

可她……

“阿唯,阿唯爪爪疼……阿唯爪爪難受……”

學著她撒撒嬌就好了吧?

青穹模樣嚴厲,話語並未因青唯的示軟而變得柔和,反是更加兇悍的訓斥:

“你難受?呵!哭之前想一想,再難受都不許哭!

——聽見沒有!”

霎時間桃李林中葉片紛然刮過,風似刀片一般刮傷著臉頰。

父君的高聲厲吼,將青唯的狐耳震得裂血,她怯弱地點頭,“……是,父君。”

他眉頭擰成了死結,對於青唯的回答亦是不滿:

“——聽見沒有!”

她被嚇得心底一驚,生怕父君再用那樣的聲音兇她,閉緊雙眼,用盡渾身氣力高聲吶喊:

“——是!!!父君!!!”

……

是,父君。

哭之前好好想一想,再難受,都不要哭。

當初年幼時的痛苦她都承擔下了,現在不過一點點失落,一點點創傷,她怎麽可能會在乎!會難受!

所以,

她不會,更不可能哭泣。

她穿過梧桐林欲回鳳巢,卻是聽見冰涼如寒水的琴音遠遠傳來,一絲一弦,口人心扉。那樣的琴聲在無月的夜色中,顯得尤外孤寂與蒼茫。

那撥動的琴弦,顫動的琴音,悠揚,卻又悲戚。

都這會時刻了,仙桐林已入夜,寂寥無比。琴聲,應是從鳳翎宮方向悠揚傳來的。

“……

欲把相思寄紅豆,滄海桑田不逍遙。”

青唯閉眸,細細念著調詞,回憶到:這曲子是《往生》。

?往生》,亦名《長相思》

相思、相思,他鳳鳩是尋著能與他一生相思之人了罷。

——可惜,只看外在的男子,哪兒一個個不是瞎的!

青唯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往鳳巢方向走去。

歸於鳳巢時,燭火通明,七巧與七七二人還未歇下,當她打開房門時,發現小池也來了這兒。

她們三人在散散淡淡的燭火下,不知閑聊些什麽。

見青唯歸來,她們興奮地擡起了頭,七巧當其沖跑了過去,摟著青唯的胳膊問到:“小姐怎這麽快就回來了,不與姑爺多呆一會?”

青唯:“……”她好不容易將鳳鳩忘了,方回鳳巢,她們二人竟又提及此事!

七巧瞬間註意到她家小姐面色有些奇怪,硬生生地將之後的話語給咽了回去。

可七七並未察覺到青唯的不同,跑到青唯身後左顧右盼,“哎哎,祖宗,不是聽說鳳君大人給祖宗備禮了嗎?好大一箱子呢!

禮物呢?禮物呢?”

小池瞪著眼,對七七行使眼神,示意七七不要多嘴。

可七七並不懂那眼神的意思,見青唯沒有說話,她扁了扁嘴,有些郁悶道:“難不成是祖宗收到的東西太多,不方便帶回去?即是如此,也該讓我們瞧瞧才好啊!”

青唯的臉色愈發地難看。

七巧開了口,低聲喝斥到:“——七七!”

七七撅起了唇,看向七巧,“七巧小姑,你不想看祖宗收到的東西,可七七我好奇,我還想祖宗能分咱們點呢。哎小池,你說是不是!”

小池青著臉搖了搖頭,“七……”

“夠了!”

青唯將她們的對話直接打斷,“嘁嘁喳喳的,你們真是吵死了!”

完了,

青唯平日裏都是和顏悅色很好說話的一人,今日居然發怒,七七再蠢也知發生何事了。

小池連忙從桌子旁抽身,略有歉意地看著青唯,伏禮道:“鳳君夫人恕罪,小池並不知那東西是鳳君備給鳳君夫人親妹之禮……

一切事出,讓人誤會,皆怪小池。”

七巧與七七只知青唯並未收到鳳君的禮物,卻不知鳳君備好的東西並非送給她,而是直接送給了——

青葵二小姐!

那她們在一旁嚼舌根子,還給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讓小姐開心赴宴,卻是失落而歸。且方聽聞小池道,她看見青葵仙子方從仙桐林出去。

這一頓晚膳,竟是不同立場的三個人!

七巧心底有些怒了,艾嘆著姑爺禮物送誰不好,偏偏送給了二小姐!

他難道不知二小姐現在與大小姐的立場相悖嗎?!

難怪她家小姐匆匆歸來鳳巢,是這番神色。

七七則口無遮攔的罵罵咧咧起來,腮幫子氣鼓鼓的:“賤.人!真是賤.人!

都入夜了還跑來姐姐家勾搭姐夫!

以往七七怎不知這二小姐如此之賤!

該打!”

“——你們都別說了!”青唯怒然,“鳳鳩非我良人,本上仙不過是不悅他將贈予之物送他人罷了!一個二個說得本上仙好似與他有情義一般!

誰若再在本上仙面前提及此人,可別怪本上仙不顧及情面!”

一番話落,屋子裏悄無聲息。

三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青唯闔上了眸子,掌心之處傷痕已在愈合,卻還是隱隱作痛。

額間垂下的鈴蘭須子,冰涼的有些諷刺。

半晌,

她才開口道:“我乏了,你們好自為之。”

三人伏禮低首,“是,婢子告退。”

她閉上眸子沈沈地,想要就此入睡。

良人……

她的良人陸墨離呵。

仿佛在初春時節的桃李林中,緩緩睜開眸子……

紅衣紅裳沾染半世榮華,妖冶迷離,四周淺粉色的桃花此刻竟成火一般紅,灼燒開來分外刺眼。

他勾唇淺笑,對著遠處的她勾著手指,喚道:“快來。”

……不!不是鳳鳩!

絕不是他!

青唯驚慌地後退兩步,想要逃離這樣不真實的夢境。

可他早已到她身後,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牢牢禁錮在他懷中,她怎麽也動彈不得。

他的下顎抵住她的肩側,挑釁地看著她,“——你個壞女人!在人界時讓本仙君等你千年,說你自會歸來,如今被本仙君尋著了。

今生今世,

永生永世!

你休想逃離!”

——休想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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