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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波煙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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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波煙平(下)

“好吧!”李陽春笑瞇瞇地點頭,開始履行職責,“五哥,給我倒茶。”

白色老梅下,冷千戀看得滿眼怒火,瞧他為十七端茶倒水,好不殷勤的樣子!而他明明說自己不下棋的,卻和十七一連下了幾天。他對自己一直是淡漠有禮地輕笑,對十七卻是自然爽朗的大笑……

攬風閣上的兩個白色身影言笑晏晏,他為她親自倒茶,端到她面前,又從旁邊的桌案上端了碟點心,放在茶水邊,擡頭時對她彎唇一笑……冷千戀閉上眼,心中像被鈍鈍的刀片劃過,悶悶地疼。

她咬著唇,再睜眼時裏面濃濃一層悲涼和酸澀,李宴秋……你當真如此恨我麽?!

是她欠了他,受些懲罰也是應該的,她認,也忍。可是現在——他背對著她,卻對對別人笑!

她無法再忍。

“丫頭,過剛易折啊……”他曾這樣低低嘆息。然而……李宴秋,你說過剛易折時,究竟拿我和誰做對比?……可是眼前這柔雅素淡的十七麽?

雙拳握緊,琉璃眼波光瀲灩。罷了罷了,她在這裏也是多餘,他如此恨她,如此恨她……她還他好了!

冷千戀奔出禦花園,跨上駿馬,揚鞭沖出宮門!

“啊,五哥,戀姑娘好像走了。”柔雅的女聲好不溫柔地提醒。

“走?走到哪裏去了?”李宴秋錯愕擡頭。

素衣女子閑閑地喝了一口茶,這才溫吞答道:“不知道,剛才見她騎馬沖出宮門,好像是落鳳崖的方向。”

“落鳳崖?”李宴秋臉色一變,“糟糕!”

玉白的身影隨即化為一道輕煙,急急地向宮外掠去。站起時撞翻了盛棋子的器皿,散落的黑白棋子打亂了未完的棋局,而他無暇顧及。

“啊,亂了。”李陽春溫和地笑,再呷一口碧螺春,柔聲喃道:“不過這次應該是我贏……”

站起身,步下攬風閣,徑直走向一個更為隱秘的角落,然後,對擺著一張臭臉的墨衣男子揚起微笑。

她剛才好像“不小心”忘了提醒情急的五哥他走錯方向了……不過沒關系,她像南轅北轍的主角那般安慰自己,反正他速度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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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鳳崖上,冷千戀站在他曾站過的那塊崖頂前伸的巨石上。

崖口風大,冰冷的寒風吹得衣袂獵獵作響,長達腰際的烏黑青絲在風中糾結飄蕩。

腳下崖石縫隙鉆出幾點鵝黃,怯怯的在寒風中舒展身體,春天竟要到了。把幾個月的事都在腦中回想一遍,冷千戀悲涼的笑了。

罷了,就讓這一切做個了結吧!她逼他跳崖,讓他承受生死一線的煎熬,甚至讓他一度失明……這些,她都還他好了……

她閉上眼,前踏一步。

“戀!別跳!”

一個氣喘籲籲且聲嘶力竭的聲音驀地響起,她轉頭,對著他恍惚的笑。

“李宴秋,你來這裏做什麽……不過你來了也好,親眼看著我跳崖,你心裏也許會痛快點兒……”

李宴秋從心底一直苦到舌頭根兒,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他遭天譴了麽?他不過想享受一下被她的眼光追逐的幸福滋味呀!

“戀,你過來,相信我,看你跳崖,我心裏一點兒也不會痛快……”他細聲細氣地向她解釋,生怕聲音一大,驚嚇到她——那他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是麽?呵呵,李宴秋,何必騙我?這些天你的表現已經很明白了……你恨我,你不想看到我,既然這樣……我、我還你就是了!”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李宴秋心驚膽戰!

“戀!我沒有恨你,沒有討厭你……你過來,過來好不好?”冷汗直冒,她再走幾步就到端頭了,這次她一心要跳崖還他,可不會有上次的運氣。

“你就是恨我!恨我對你下藥,恨我逼你跳崖,恨我騙你……你最後還說——罷了……”冷千戀臉色蒼白哀戚,琉璃眼一眨,淚如雨下。心……怎麽還是好痛!

李宴秋默然不語,心下苦得要死。怎能告訴她那是他計劃的一部分?他要不是那般說,她也不會不甘心地來找他啊!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什麽叫聰明反被聰明誤,什麽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什麽叫終日打雁的卻叫雁兒啄瞎了眼……他今天算是全明白了!

他發誓,以後再也不耍心機,不用手段,不用謀略,不使三十六計。他要吃齋念佛,慈悲為懷,每天三次祭拜菩薩!

見他不說話,冷千戀心裏更加難受,索性再往前走兩步。

李宴秋簡直想死了!

冷千戀淚眼朦朧。“你恨我,我知道,你喜歡十七,我知道……我沒她聰明,沒她好……”

很好,又一塊石頭!李宴秋被砸得麻木了,捏著拳,悶悶地說:“我沒喜歡她……”

李陽春是聰明,但他僅止於欣賞,這種有時候很可怕的智慧,留給明夏消受就好。他就喜歡他家的戀啊,對著他大吼的戀,轉身給他擋劍的戀,讓他走右邊自己走左邊的戀,隨著他跳崖的戀……她說這些是演戲,可他分得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他就喜歡這樣的戀啊,看起來很聰明,有時候卻有點傻……

冷千戀心如刀割。他嘴上明明說著不喜歡她,臉上卻露出那麽溫柔的表情……猛地面對懸崖,她哽咽著大吼:“可是李宴秋,我就是受不了啊!我受不了你對她笑!受不了你不看我!受不了我喜歡上你了你卻恨著我!……我沒用,我沒出息,我就是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

“戀,再說一次。”鳳眸閃光,懶懶的嗓音充滿誘惑與鼓勵,李宴秋不著痕跡地靠近著她。

她淒然一笑。“還說什麽呢……說我喜歡你而你恨我?李宴秋,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罷了吧……欠你的我還你……只要你不再恨我……只要你……幸福……”她再前踏一步,前面,就是懸崖。

“李宴秋,再見。”她低低地說。不管她能不能活下來,結局已經註定好了……所以,李宴秋,再見,再不相見……

不耍心機,不用手段,不營謀略,不使三十六計;不耍心機,不用手段,不營謀略,不使三十六計……他默念幾遍,然後——該死的!不耍心機能讓她不跳崖麽?不用手段能讓她回到他懷裏麽?不使三十六計他們能走到今天麽?!

忍、無、可、忍!

冷千戀閉眼,擡起一只腳——

“你從來就是這樣,只按自己認為對的事去做,永遠不聽別人的想法。”漠漠的聲音,像說著別人的事,只在極深的地方,隱藏著淡到極點的落寞和哀傷。

冷千戀頓住。

“從來只肯給我個背影,想走的時候寧肯傷了自己也要走,我從來留不住……”

冷千戀轉過身,搖頭,不,不是這樣的……

李宴秋別過頭不看她,半邊側臉勾著落寞的笑,淡淡地說:“你總是想走就走,瀟灑得像風一樣,從來不介意身後有沒有人……思念。而你知道麽,我總是在原地守著,無望的守著……不關窗,不關門……盼望著你什麽時候累了,倦了,或者偶爾想起我了……”他靜靜苦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輕輕說,“就會再回來……”

冷千戀鼻頭酸澀,不,不是這樣的……

李宴秋轉過臉,直直看著她。

“戀,還不夠麽……我已經等的夠久了,為什麽你還不肯回來呢?難道你不知道……等待很辛苦的麽?”

冷千戀淚眼朦朧,她怎麽會不知道等待很辛苦!落鳳崖下那三個月的度日如年……她怎麽會不知道等待有多辛苦!

“戀,你回來好不好?別再讓我等……冷千戀,你回來好不好?”

“我以為……你恨我……”

李宴秋微笑。“我從來沒有恨過你。”

“我以為……你後悔了……”

“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你說……罷了……”

“我說過永遠不會放開你。”

“我以為你喜歡十七……”

這個就嚴重多了……李宴秋微微一笑,鳳眸直直看入她的眼底。

“戀,你聽好了,我只說這一次。我,李宴秋,這輩子只喜歡過一個人,那就是你。冷千戀,我愛你。”他清晰說道。然後,等著她撲到他懷裏。

好久好久……

“嗄?”冷千戀懵了。他不是只說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十七就好麽?然後,醒悟。然後,恍惚。然後,一陣寒風卷過,冷千戀身體晃了晃,忽然間跌落崖底!

“冷千戀——”玉白的身影倏地射出,以非人的速度撲向懸崖!急急下降,撈起鵝黃的身影,牢牢地攫住!腳尖踢向懸崖,不斷借力上升,玉白和鵝黃在崖下劃過一圈華美的弧度,安然返回巨石。

竟是——“鳳凰回旋”!

李宴秋一言不發,拉著冷千戀直直背著懸崖往外走,一直走到二十丈遠,毫無預兆地停下,一把拉過她,緊緊抱住!緊得像要把她揉碎到骨頭裏!

半晌,默然無語。

“你在發抖?”猶疑的女聲問道。

“……”

“心跳得好急……你在害怕麽?”流泉般的嗓音帶著點笑意。

“……”

“李宴秋,我想看看你的臉。”半懇求半誘惑的語調,簡直像醇酒般醉人了。

“……”把頭使勁埋在她肩窩裏,死也不給她看他半青半白像鬼一樣的臉色!

“李宴秋,你在害羞麽?”琉璃眼晶瑩璀璨。

“……”

“李宴秋,你身上好臟呢!”到處是泥點,還有被荊棘劃傷的痕跡……他到底走的哪條路?

“……”

“李宴秋——”

“戀,你好啰嗦……”沈啞的嗓音說著,下一刻,用最快的速度讓耳邊恢覆清凈。

“李宴——唔……”

很好,這樣不就安靜多了?

心跳漸漸平緩,發冷的手腳也漸漸回溫,懷中這個溫熱的軀體,如此真實的存在著,抱著她,仿佛像抱著心的另一半,滿滿的幸福。

“戀,真是敗給你了……”他滿足地喟嘆,眼角瞥到一朵潔白的雲朵,正隨風飄向更高更遠的天際。他笑了笑,毫無留戀的別開眼,眉眼溫柔地看著眼前這人。

“什麽意思?”冷千戀攀上他的手臂,甜甜的笑著,琉璃眼瞇得像貓一樣和氣又狡黠。

“就是……只要你不再靠近懸崖,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

還有,以後再也不耍心機,不用手段,不營謀略,不使三十六計……看他得到了什麽報應,表白的時候居然害她差點粉身碎骨!

“呵呵,這樣啊。”心裏快速算計著,“那麽,先把你打算只說一次的話重覆一遍吧!”

“……”

“李宴秋,做人別太小氣……要不然,以後三餐你負責好了。”

“……”

“還有還有,以後我想跟著哥哥一起住……”

“……”

“李宴秋!你到底答不答應!”

落鳳崖上,某人開始火大的吼叫,而另一人則一邊揉著額頭,一邊在心中默念著——

不耍心機,不用手段,不營謀略,不使三十六計……

不耍心機,不用手段,不營謀略,不使三十六計……

不耍心機,不用手段,不營謀略,不使三十六計……

番外

番外

番外

之一三十六計

落鳳崖下。

某年某日某月。

一素白一墨黑兩道身影在山間小路默默走著。男子背著藥簍,走在前面,細心地為女子踢走絆人的石子,並砍去刺人的荊棘。女子在後面跟著,臉上的微笑溫和柔淺。

“啊,要下雨了。”素衣女子柔聲說道。

男子看了看陰沈的天色。“我們走快點吧!”

男子加快腳步,卻沒有聽到女子跟上來的聲音,轉身回望。

“你看那裏。”女子正看向不遠處一棵半黃半青的銀杏樹。

當然不會是看樹。男子定睛看著樹上掛著的那個褐色人形物體,墨潭般的眸心浮上一絲驚訝。

“竟是他?”

“啊,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女子揉著眉心,淺笑著輕嘆一口氣。這人竟晃到這裏來了,還是以這麽出人意料的姿態……

感覺……有些麻煩呢……

不多會兒,男子把褐色人形物體移到小木屋……其實那就是一個人,而且是他們非常熟悉的人,他們的五哥,李宴秋。

“好狼狽……”女子笑得溫和含蓄,而眸中燦然的神采,實在不像慈悲為懷的同情,反而類似……滿含興味。

“他怎麽樣?”男子皺著眉。

“啊,有點糟。”女子柔聲說道,收起手上的銀針。“真氣逆轉,內傷極其嚴重,功力使用過度,身中催眠香、軟筋散、七步鎖功丸,背後舊傷撕裂,小腿中箭,落崖時手臂擦傷,外加失血過多。”

聽起來很嚴重的樣子……男子更加冷然凝肅。

“知道是誰做的麽?”沒有人可以欺負福照王宮的人,他李明夏決不允許!

“啊,你只想知道這個?我以為你更感興趣的應該是另一件事才對。”

男子挑眉。

女子起了興致。

“來,我們分開來看。我上面說的那些,身中催眠香、軟筋散、七步鎖功丸,小腿中箭,落崖時手臂擦傷,這些都是小傷,造成不了實質的傷害;而真氣逆轉,內傷極其嚴重,功力使用過度,背後舊傷撕裂,和失血過多,這些才是致命傷。……你不覺得,五哥所受的傷大多數是他自己造成的麽?”

男子默然。

“啊,還有,什麽是因什麽是果也值得玩味呢。按理說,五哥是中了迷藥被人追殺才會這麽狼狽,不過……真氣逆轉沖破了七步鎖功丸的限制,內傷嚴重卻阻止了催眠香的藥性,連失血過多都恰好減輕了他體內的一種毒……能在逆境中精確地算計並得利,這樣的五哥,誰又是他的對手呢!”女子一聲喟嘆。

“繼續。”

“最後,就是我們都知道的了。”女子點頭,“五哥當初親眼看到我們跳崖,他明明知道崖下有網,而且知道我們就在崖下,跳崖反而保證了他的安全……退一步講,他既然有力氣來到落鳳崖,難道沒有力氣到更安全的地方去麽?五哥若想走,誰能留得住他?”

“所以?”

“所以,崖是五哥自己要跳的,傷是五哥自己要受的,藥是五哥自己要吃的……”

“結論?”

素衣女子深深嘆了一口氣,很無奈的吐出三個字。

“苦肉計。”

似笑非笑睨男子一眼,“堂堂福照七皇子,深不可測,算無遺策,明明什麽都知道的,卻什麽都來問我……”

墨衣男子燦然一笑,宛若冰雪初融,朝陽乍出。墨潭看向地上昏睡的那人,淡淡地說:“我只想知道讓他如此狼狽的人,到底是誰?”讓他不惜使出苦肉計的人,到底是誰?

素衣女子眼珠轉了轉,忽然笑道:“我們明早啟程回宮吧!”

男子默然同意。於是第二日天色熹微,兩人便駕車出谷。路經落鳳崖壁時,身後辛夷潭裏似傳來“撲通”一聲響。

馬車絕塵……

某年某月某日。

仍然是落鳳崖下。

清風徐徐,鳥聲嘰啾,木屋中龍涎香的香氣裊裊不絕。墨衣男子臨窗撫琴,素衣女子捧一書冊,狀甚癡迷。

“你看這書?”不知何時,男子走到女子身後。他以為她會看醫書……

“啊……”女子擡眉,揚起溫和的微笑,“看這書……有什麽不妥麽?”

男子似笑非笑,墨潭般的黑眸盯著女子片刻,難得的是,素衣女子居然沒有改變一點神色,一徑的溫和柔淺。

“沒什麽不妥。”他慢吞吞的說,挑眉,“五哥得罪你了?”

“呵,那倒沒有,不過有一些事看不下去而已。”她只是同情冷千戀姑娘被五哥吃得死死的,然後,為自己曾經的“拔刀相助”討一點利息。

男子默然。良久。

“我們出去走走吧,崖下的杜鵑花應該開了。”

自然知道男子打什麽主意,女子嫣然一笑。“好啊。”將書冊放在窗前案上,兩人緩步並行出了木屋。

兄弟之情確實可貴,不過,已經來不及了呢……

調皮的清風鉆進開著的窗子,雖是清風不識字,卻也混亂翻著書卷,發黃的書頁一張接一張的滑過,正好停在女子正在看的那頁,右邊第一行赫然寫著——反間計。

於是,幾天後,一只焦黃尾羽的青色小鳥飛進福照王宮,不久後,福照王宮據說爆發出驚天動地地一聲大吼——

“李宴秋!你居然敢設計我!我要殺了你!”

烈焰沖天,驚濤拍岸。

波煙平?不。

波未平。

之二前塵往事

狂烈炙熱的吻,強勢霸道地掠奪著他的呼吸,仿佛他身上有他丟失的什麽東西,連靈魂都要全部汲取!他怒極,卻撼動不了身上的人分毫,眼中一抹利芒閃過,他齒下狠狠用力,頓時腥甜的液體灌進口腔。是那人的血!

那人一頓,依然沒有放開他。喉嚨裏滾出一聲嘶啞的清喟,卻回應以更熾烈的糾纏!

沒有人閉眼。一雙眸子幽深沈晦,另一雙眸子冰酷嚴寒,兩雙眸子竟似隔了千萬裏,而鼻息的糾纏,唇舌的翻攪,卻迫近而激烈。

冷冷的眸子逐漸泛上一點狠絕之色,齒下再用力,這回緊咬的卻是自己的舌根。對方既驚且駭,慌忙放開他!

“李煦冬,你夠狠……”沈晦琉璃然泛上一抹極細微的慌亂。他竟想自絕?!

李煦冬冷笑,擦著唇角溢出的血跡。視線掃過他身後呆楞的兩人,清俊面容上揚起一抹笑,竟顯得有些……溫柔。伸出手臂,快速勾起其中一人入懷,毫無預兆的吻上他!

輾轉反覆,悱惻纏綿,仿佛要把剛才那人施加過來的,原原本本還給懷中這人!

卓不凡徹徹底底地傻了,眼前擁吻的這兩人,一個是李煦冬,一個竟是……阿戟?!

琉璃眼波光隱晦,表面的平靜掩飾著底下的波濤洶湧,冷飛白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激烈擁吻的兩人,雙拳在陰影處不斷縮緊!

好一會兒,李煦煦放開蒼戟,對他爾雅一笑,暖暖的眸子蕩漾著如水的溫柔。蒼戟一向波瀾不興的雙眸染上幾絲朦朧,看見這笑,頓時如醍醐灌頂寒冰加身,目光遽然變冷,陡地推開李煦冬!

蒼戟狠握著雙拳,死死盯著一直倒退到身後座椅的那人,極力平覆著自己的喘息。原本蒼白的臉色,此刻卻透著一股緋紅,看起來竟有說不出的秀媚。

卓不凡終於回過神來,他哇哇大叫:“李煦冬你這個混賬!竟然占阿戟的便宜,她是個女孩子啊!”

一語既出,李煦冬本應震驚,而他卻微笑。他當然知道武相蒼戟是女子,秋跟他提過。蒼戟原本不知如何反應,此刻身份被卓不凡戳破,一時間羞怒難當,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青,堪堪一招十成勁道的奪命赤炎掌便要擊向李煦冬!

一個藍黑身影斜斜插過,一言不發擋在李煦冬身前,目光中竟然依稀有一絲……祈求。蒼戟凝掌咬唇,臉色連變數遍,眼中情緒翻轉,最後一跺腳,往門外飛掠而去!

“阿戟你等等我!”卓不凡顧不得留下的兩人,急急跟著蒼戟出門。

一室壓迫人的冷寂,良久,冷飛白幽幽說道:“李煦冬,你何苦……折辱阿戟?”

李煦冬冷笑,眼神冰寒如雪。“冷飛白,你又何苦折辱於我?”他是君王,有不容人侵犯的王者尊嚴。他的行為,不容原諒。

冷飛白閉目,一瞬間,似有什麽東西要碎掉。

他步出宮門。

“冷飛白。”

他轉身,面對座椅上眉眼皆寒的那個人。無論他什麽時候叫他,他都會轉身。

“我要解藥。告訴我,你想得到什麽?”他笑得嘲諷。

他想要什麽,他想要什麽……唇角浮起一縷細微的笑,他低沈道:“我想要你的眼——”

“用我的眼換他的眼,是這個意思麽?”李煦冬冷笑,“好。”

電光火閃!鋒利的冷芒決絕無回,毫不猶疑地刺向自己的眼眸,將快狠準三字要訣發揮到極致!心裏依然在冷笑,李煦冬,想不到這個人,竟能激發出你的這一面!

刀落。鮮血如湧泉。血腥的味道和著淡淡的櫻花香味彌漫整個空間。

冷飛白看著插在自己手掌的匕首,那樣的深度,幾乎把整個手掌都穿透。他倏地狂笑:“李煦冬,你果然夠狠,果然夠狠……”右手鮮血淋漓,猶自插著匕首,血珠一滴滴濺在地上,聲音清冷,宛若——大珠小珠落玉盤。

垂了頭,暗夜般的發絲覆住他面容,空洞的聲音說著。“解藥給你。明天,你回去。”再留他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冷飛白再狠,狠不過一個李煦冬……難道非要親眼看他死在這裏麽?

狠狠咬牙,他夠狠,而教會他這一切的人,簡直該千刀萬剮!

李煦冬看著走向宮門的藍黑身影,他手掌滴著血,上面還插著一把匕首,而背影,竟有說不出的孤獨。

動了動唇,他終於開口。“匕首還我。”

冷飛白頓住。該慶幸他到這時還沒忘了這把匕首麽?

“傷害主人的匕首,沒有必要留著。”他冷靜的說,轉身消失在宮門。

第二日,臉色臭臭的卓不凡送來解藥,冷言冷語,卻因顧及什麽,僅僅冷嘲熱諷而已。李煦冬卻溫雅而笑,“戟姑娘還好麽?”

卓不凡臉色大變,看起來想破口大罵,終究還是忍住。冷冷哼了聲,轉身拂袖而去。

沒有人送他,他只恍惚聞到了一縷淡淡的櫻花香氣,還有一個模糊得像囈語的句子。

“再見,小煦……”

再見,小煦……

李煦冬陡然在睡夢中驚醒!他坐起身,擡手擦著額上的虛汗,並平緩著急促的呼吸。

竟會夢到半年前的往事!

更深人靜,月白風清,孤鴻渺渺,沙漏瀝瀝。一些白日裏避免念及的事情此時清晰地浮現於腦海。

比如,那只擡起又垂下的右手……

比如,那說了一半被他打斷的話……

比如,冷飛白……

再見,小煦。

這句話竟莫名的熟悉,仿佛在久遠久遠的以前,有人用冷漠的聲調叫著這個偏溫暖的稱呼……

小煦,小煦,小煦……誰會這般叫他?

“餵,你以後會是皇帝吧,要見你很難了呢……不如我也做皇帝好了……”

“沒見過你這麽笨的人,心軟的要命,你兩個弟弟都比你聰明得多,真不知道你怎麽活下來的……”

“笨蛋!居然會怕血?哈,我要是你,早都死了十次都不止……”

“餵……我該回去了呢!這把匕首送給你,我用它殺過幾個人,包括我那師父……臉白什麽,接住!遇到危險的人,別心軟,別打招呼,手別發抖,直接刺。”

“我會回來,你最好能活到那時。”

“再見,小煦……”

小煦,小煦,小煦……

呼吸漸急,李煦冬的臉色因想起什麽而俄頃蒼白。

小煦,小煦,小煦……腦中的呼喚一聲又一聲,而櫻花樹下,男孩半是冷漠半是嘲弄的臉——

漸次清晰。

(完)

《伊人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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