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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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仲正登基的第一件事, 便是下旨定了自己的婚期。

九月初九, 新帝登基兩月之後, 便是新帝大婚之日。

崔家原本想崔皇後壽宴過便仍舊回清河去,誰知先是宴席上出了變故,崔家小八竟然和劉伶不知怎的勾搭上。再往後, 便是小八和至善不顧反對棄筆從戎。

直到新帝登基,先帝退居偏宮, 崔老太太和崔家小八也沒分出個勝負來。

新帝登基, 這事也擺到了臺面上。顧家和崔家兩家態度如何, 決定了顧至善和崔家小八能否順利出征北地。而其中,更是以顧知薇的意見為重。

旁人不知道, 他們這些天子近臣最是清楚,陛下對顧知薇早就起了心思,若不是礙於敬王尚未事敗,天下未安, 而顧知薇年紀又實在是小了些, 這才沒在登基前定下婚事。

既然今上九月初九成親, 那麽在這之前, 定是會把敬王連帶韃子等外敵一並鏟除幹凈,方才成婚。

“陛下定下婚期, 咱們兩家哪個都不肯同意北上, 至善兄啊,咱們兩個怕不是再也沒有機會往北地去了。”

顧府涵香閣,崔小八拍著白玉欄桿垂頭喪氣。自古英雄人物, 哪個沒有在沙場上歷練過,可偏偏他不成,不說人品性情如何,只單單一點兒,他是崔家嫡親的孫子,便不許他往沙場上點兵。

顧至善也滿腹悵然,他自詡脾氣秉性收斂不少,太上皇可不只是一次稱讚過,他早年雖孩子氣了些,可在禦書房行走磨練一陣子,也算是比早先多了幾分穩重。

可這穩重有個屁用?該不讓他往北地去,這不還是攔著不讓去?

顧大嫂穿過小游廊,依稀窺見涵香閣假山林立,綠樹環繞處站著幾個人,問陪嫁丫頭,

“素丫,前頭可是大爺身邊兒行走的小廝?”

小丫頭個頭不高,踮起腳肩往外瞧,越過游廊,花草假山盡處,可不是自家大爺拎起酒壺狂飲,姿容豪邁,到有幾分李太白的風骨。

“旁的幾個看著眼生,好似是崔家的下人。不過,崔家的人來這裏作什麽?若是老太太太太們想和咱們姑娘說話,向來都是把姑娘接過去住上幾日的。”

小丫頭一臉好奇,倒是顧大嫂瞬間想明白了,輕輕撫摸了下肚子,娃娃似是察覺到她的撫摸,輕輕回了一腳和母親玩耍。

笑意泛到眼底,顧大嫂轉身朝小丫頭道,“爺們兒在這裏吃酒自在,咱們往姑娘那裏去說說話,沒得掃了男人們的興致。”

小丫頭疑惑回頭,見柳蔭花草處,自家大爺和崔家八爺依稀在暢快飲酒。自家大奶奶素來不喜歡大爺貪杯,怎麽今兒個瞧見了,可偏偏當作沒瞧見一樣呢?

午後燥熱,沁薇堂早早用了冰,屋內沁涼舒爽,屋外小丫頭倚著門框,有一下沒一下的打盹兒。察覺到顧大嫂腳步聲,忙起身攔住,小聲道,

“大奶奶,我們姑娘午歇呢?您要不,晚會兒來?”

顧大嫂心裏有事,天熱困乏,她又懷著身子骨,來回實在是折騰人。朝守門的小丫頭道,

“不用你張羅,我只在外頭吹吹風,等姑娘醒來便是。”

“奶奶您坐這裏。”小丫頭無法,只得引顧大嫂進門入了偏廳,搬來小杌子又上了熱茶,道,

“我們姑娘吩咐了,說奶奶您來的時候,不許給您吃冰的。這茶是太子前陣子送來的,說是雖然比不得明前龍井,可也不算差。”

顧大嫂含笑謝過,喝什麽茶她倒是無所謂,左右她吃不出好壞來。只不能吃冰的實在是讓人煩惱,將近臨產的身子骨,實在是貪圖那麽點兒涼意。

說也巧,顧大嫂剛飲過一杯茶,便見徐媽媽從外頭來,汗流浹背面帶喘意,見到顧大嫂,忙放下手裏酸酪梅子汁,下禮後滿是擔憂之色,

“大奶奶怎麽大中午好熱的天來,外頭日頭毒辣辣,若是曬傷了可怎麽好?”

“哪裏就這麽嬌氣,我也是閑著悶的很,來和薇姐兒說說話。眼看沒多少時日她便嫁人,可我這身子骨不爭氣,不是下紅不止,便是腰酸背痛起不得身。若不是老太太太太心疼,只讓我在屋子裏養著,怕是我也保不住這胎。”

顧大嫂身子骨重,坐著受了她一禮,而後道,

“薇姐兒可起身了,無歇雖應該可不能長久,仔細晚上夜不能寐。”

提起這個,似是戳到了徐媽媽的心窩裏。虛虛在椅子上坐了,滿臉愁容看向顧大嫂,

“姑娘身子骨不舒坦,這幾日沒別的緣故,硬生生瘦了好幾斤。內務府來裁減衣裳,發現這腰身細了,當下便稟告給宮裏那位。

世人誰不知道,宮裏那位新帝把咱們家姑娘眼珠兒一般看待,若不是老爺攔著,非得來親自瞧了才安心。

昨兒個又是宮裏的太醫來請脈,又是賞賜那些個金銀珠寶給姑娘玩。說姑娘身子骨倒是康健,唯獨心思沈了些。幽思難免乏體,不是休養生息之道。”

提起這個,徐媽媽也是極為發愁。自打崔皇後把她送到顧府,她便事事以顧知薇為先,姑娘也爭氣,早年太太雖然不在家裏,老太太命令宋姨娘管事,可只皇後娘娘在宮裏,就不敢克扣姑娘。

等太太回來,宋姨娘在莊子上沒了性命,徐媽媽越發覺得好日子要來。自家老爺太太恩愛不說,便是往日裏的冤家,大爺大奶奶也有了身子骨。他們姑娘呢,更是鴻運當頭,不說別的,只被當今的太上皇當初巴巴的聘了太子妃,如今一日未做太子妃,先帝退位,太子登基,他們姑娘也成了宮裏的娘娘。

好事兒都是趕巧了來,可不是自家姑娘命好。只這般命好,徐媽媽實在是想不明白,怎麽姑娘偏偏就心思沈重了呢?天底下,能給自家姑娘臉色的,那也沒幾個不是。

“大奶奶您好歹勸慰兩句,我們做奴才的說話,姑娘未必能聽進去。眼下這般好日子,怎麽就好端端的,突然消瘦幾斤。”

“近來天熱,怕不是苦夏的緣故?”

顧大嫂約莫有了猜測,面上不敢顯露分毫,只笑吟吟道,

“姑娘是個聰明人,若真有什麽苦楚,咱們也不過是勸慰幾句。要我說,她既然沒和媽媽您說,想必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兒。”

“大奶奶不知內情,姑娘平素是個勤快人,何曾睡這麽久過?”徐媽媽也不再瞞著,朝顧大嫂道,

“自打新帝登基,我們姑娘便沒睡過一個好覺。前幾日夜裏瘋魔了一般,剛過午夜便點燈,一宿一宿睡不踏實。”

提起這個,徐媽媽究開始發愁。姑娘就好似她的心肝肉,姑娘睡不踏實,她也跟著熬。只問什麽緣故,姑娘半句話也不說。

若不是實在沒法子,哪裏至於和大奶奶訴苦。

“大奶奶您前些日子不是也睡不踏實,可有什麽偏方說來聽聽,說不定我們姑娘試試,也就好了呢。”

她能有什麽偏方。顧大嫂面紅低垂,見徐媽媽面容急切,終是說了出來,

“我那陣子懷著身孕,總擔心我們家大爺招花惹草的。後來崔家上京,又鬧出崔家小八在咱們家睡了丫頭。太太借著這機會清理內院,張狂些的丫頭都打發出去,大爺也搬回了後院。我這睡不踏實的毛病,也就去了。”

這,也不對癥啊。徐媽媽也沒了主意。明顯大奶奶這癥狀是由大爺身上來的,可他們家姑娘雲英未嫁,難不成,為了陛下煩悶?

香軟羅帳中,瑞腦金獸頭燃起陣陣薄霧,冰鑒內堅冰悄無聲息融化,為室內增添了幾分涼爽之意。

芙蓉花羅薄被下,顧知薇睡的昏昏沈沈,眉心微蹙,面帶愁色。又來了,她再次夢到前世那場慘絕人寰的戰爭,空氣裏肅殺血腥蒸騰,狼煙滾滾,荒漫四野。

傅仲正玄衣黑甲,單膝跪地,一手扶著穿雲劍。劍意森寒,劍鋒折射血漬沁透衣衫,傅仲正艱難喘息,翎羽自後背穿透他胸腔,血漬濡濕地面。匯成小河流向不遠處戰場。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偶有烈風吹過,卷起殘旗錚錚,再也沒有將士,去卷起這紅旗沖向敵軍。

死了,都死了。

傅仲正啞然勾起唇角,壯志未酬,他也活不成了,今日便要葬身在這荒蠻之地。

氣息將盡,頭暈目眩,鼻翼之間血腥銅銹之氣充斥。閡目微歇,傅仲正只覺得一抹殘香入鼻,如蘭似馥沁人心脾。顧知薇,是她慣用的香。

猛的擡頭,四顧一片蒼茫。烈日孤煙,夜色四起。他等不到援軍了。

羅家父子已經戰亡,遺骨早已送回京城。僅剩的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孫子,勉強被他藏身山林之中,若是機靈鬼一個,想必能活。

呼吸越發艱難,氧氣稀薄,他熬不過今夜。微微閡目,遠在京城之中,那一抹嬌軟香甜身影近在眼前。

傅仲正不由的開始惱恨起自己,他往日實在是太守規矩了些。她名門之後大家閨秀,若非自己中意她多次上門,顧蘇鄂那個老狐貍也不能把薇姐兒許配給自己。

若他得知死了,定是會極為惱怒,書房裏大罵,他誤了他閨女。

他不在了倒不是大事兒,想必顧府也能護她平安。只,這人,往後便再也不屬於他,頂著鎮北王望門寡的名號,她會嫁給哪個人呢?

人影隨著日落轟然倒下,激起黃沙蒼涼,彌漫開來,起伏的胸膛漸漸平息,傅仲正,他死了。

顧知薇困於原地動彈不得,眼睜睜看那人倒在地上,半句言語也無,終究是忍不住,蜷縮在地上嚎啕痛哭。如今才知,什麽是撕心裂肺。

前世,便是這般。他孤零零戰死北地,狼群肆虐,連個全屍也無。

為什麽,要讓她看見這個。顧知薇擡頭看向無垠天空,黑夜彌漫,黎明不來。

前世和今生明明已經發生改變,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提醒她?

若他執意征戰北地,是不是也和前世一樣,改變不了結局?

**

“姑娘快醒醒,快醒醒。怎麽好好的,又夢魘住了?”

徐媽媽這裏正和顧大嫂說話,忽然聽見裏頭帳子傳來的抽噎之聲。聲線細弱,聞之讓人心疼。

自家姑娘又魘住了。徐媽媽沒等和顧大嫂告別,起身匆匆往裏間而來。

金絲楠木拔步床上,懸掛著青稠蟲草模樣吊帳,芙蓉羅被勾勒曲線,細眉杏子眼,桃腮櫻桃唇,模樣還是那般齊整。只眼下兩團青黑實在是讓人心疼,尤其是凝脂肌膚上,更是極為顯眼。

更別提眼角眉梢淚意,點點沁濕涼枕,更是讓徐媽媽恨不能疼到心坎裏,

“我的姑娘啊,到底是什麽過不去的坎兒,讓你這般難為自己。”

“你瘦的這幾斤,媽媽我,媽媽我恨不能死了才好過。”

徐媽媽素來穩重,從未如此失態過。可偏偏自家姑娘半句也不言語,醒來便是這般蔫蔫模樣,好似連個說話的力氣也無。

這樣下去怎麽行!徐媽媽拿帕子捂住口鼻開始哭,“姑娘便是不想著我們,也該想著老爺太太才是。便是宮裏崔皇後還有陛下,哪個不是念著姑娘的?”

“姑娘哪怕是信不過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也該和老爺太太,大爺大奶奶說道說道。如此悶著,除了身子骨憔悴下去,便是有氣無力的,兩位老太太還有宮裏的娘娘瞧見,也是要問罪的。”

“媽媽,我沒事兒。”

顧知薇強撐睡後酸軟身子骨,朝徐媽媽道,

“原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只讀書瞧見個典故沒想明白,如今想明白便過去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徐媽媽見顧知薇擡頭朝自己笑的開懷,前幾日哪些個煩悶就似是不在似的。也不去追問到底是什麽緣故,喜滋滋的伺候顧知薇起身,笑道,

“大奶奶在側廳裏坐著呢,說是要和姑娘說話,可偏偏,姑娘睡的沈,大奶奶等了好些功夫呢。”

“大嫂怕不是懷胎八九月了?”

顧知薇好似是沒反應過來,怔怔問出來才笑道,

“接生婆子和奶娘可都備下了?若是有什麽不夠的東西,只管從我私庫裏取就是。”

“太太這幾日除了忙活姑娘的嫁妝,便是顧著大奶奶的事情。便是老太太,近來精神氣倒好,前幾日還去大奶奶那裏,若是有虧空的,由老太太補上。”

提起顧老太太,顧知薇想起顧知花還在她院子裏,冷笑一聲,“可不是精神好,眼巴巴盼著的姑娘回來了,日夜在自己屋子裏伺候著,若是不喜歡,那才奇怪呢。”

“二姑娘眼下在老太太那裏住著也不事兒,咱們西院建好兩個月。這房空三月透透氣,若是老太太搬回去,可要給二姑娘留個屋子?”

徐媽媽服侍顧知薇起身,試探問出聲來。只要二姑娘沒死,她便是顧家的二姑娘,若是虧待了她,日後鬧出來,老爺面子上也不好看。

面上過不過的去往後再說,眼下最重要的便是,顧知花她有沒有辜負自己偷偷助她進府這一番心思。

“後廊下的柳婆子,可有傳話進來?”

“姑娘放心,我記著這事兒呢。若有消息來,一並告知給姑娘知道。”

徐媽媽笑吟吟拿了儒裙來,服飾顧知薇穿好,道,

“大奶奶還在偏廳裏侯著,姑娘是先和大奶奶說話,還是往太太屋裏去。”

“眼下時辰還早,我和嫂子說說話。前幾日姑蘇送來的綿綢布收在那裏了?你去翻出來給大嫂帶回去。布料輕軟又吸汗,最是適合小孩子用。”

顧知薇對鏡略挽了個家常發髻子,隨手插上兩支玉簪便往外間去。

“早就備下了,還有崔老太太送來的軟羅紗,也一並送到針線房去了。眼下天熱,蚊蟲早晚沒得煩人,咱們院子外頭的窗紗年後換的掉了色,換成這軟羅紗最好不過。”

徐媽媽早就備好這些東西,只等顧知薇一聲令下便去吩咐。老爺前兒個還傳話進來,眼瞅著姑娘要出嫁,在顧家的日子掰著指頭也能數過來。若是姑娘受了什麽委屈,他們往後也不必在顧家伺候。

姑娘這般體貌性情,看人一眼便丟了半個魂去。誰能讓她受委屈?

顧大嫂瞧著顧知薇霞影家常儒裙,身姿聘婷走出來,腦海也是這個念頭。近來她瘦了些,腰肢越發纖纖不堪一握,可本該豐潤的地方並沒有減掉一分,反而是比先前多了幾分惑人之色。

難怪宮裏那位,眼巴巴的定下婚期要迎進門。

姑嫂二人各下了禮,顧大嫂窺著顧知薇臉色,遲疑開口,

“妹妹近來越發憔悴了,苦夏雖難熬,也該好生用些東西才是。若是覺得不合口,只凡是想吃的,咱們顧家只管買了來。總勝過這一日瘦過一日,別說老爺太太心疼,我這個做嫂子的,也心疼姑娘。”

說著,隔著茶幾握住顧知薇腕子,語氣裏滿是心疼,“咱們家雖不是名門望族,不過是中等人家罷了,若是姑娘有不順心的地方,只管發出去。誰家的嬌小姐還沒幾分脾氣不成。”

“不礙事。”

顧知薇知這話是寬自己的心,侯門大家的小姐自然比不得平民小戶人家,脾氣暴躁些一句河東獅吼便敷衍過去。望族裏哪個不是表面內裏兩相異,便是想把那人生吞活剝了,面上見了,也仍舊是笑吟吟的模樣。

只她到底懨懨的,沒什麽精氣神兒。況且她本就不是因不舒坦起的毛病,她的毛病在宮裏那位皇帝。除了自己,沒人能替她做主。

杏眸向下,聚焦在顧大嫂凸起的肚皮上,目帶憂色,

“嫂子沒幾日便要臨產,院子裏可收拾停當了?我昨兒個聽娘說,哥哥吩咐一切用具走他的私庫,若是虧空了什麽,哪怕是我這裏沒有,娘那裏也定是齊備的。”

“可不是,”提起這個,顧大嫂順著話茬道,

“你哥哥是個要強人,素來又是愛舞刀弄劍的,偏偏太上皇在位的時候,讓他在翰林院伺候筆墨。今上退位,又和你哥哥親近,竟是不管不顧,鬧著要和崔家八爺往北地去。”

便說便窺著顧知薇臉色,見她凝神靜聽,顧大嫂一咬牙,也顧不得什麽了,一股腦把內心的盤算托出,

“要我說,男人們去建功立業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兒。我嫁到京城前,也曾是北地裏知名的烈娘子,也是上陣斬殺過敵軍。”

要不然,也不至於養成她原先那般黝黑膚色,更別說脾氣性子耿直到聽不懂嘲諷自己的文雅話。

京城雖好,可風柔雨靜的,到底不如北地酒烈風疾來的痛快。

“哥哥和八表哥若是去北地,不說八表哥是二舅母的心頭肉,便是哥哥,也是顧家的獨苗苗。便是母親和父親同意,祖母知道,也是要怪罪父親的。”

顧知薇對顧大嫂的未盡之意了然於胸,目光向下再次看了眼顧大嫂懷孕肚子,道,

“哥哥若想去,怕是還要求嫂子。若這胎是個乖孫,想來老太太四世同堂,定是極為願意的。”

她這胎,是男胎嗎?

顧大嫂撫摸肚子,陷入沈思。生男生女天註定,她又不是送子觀音,如何知道這個。

日子轉瞬間便悄無聲息的過去,過了七月,崔皇後派來些女官嚒嚒來教導些宮中禮儀。只顧知薇自幼在崔皇後身側長大,身邊兒的徐媽媽也是宮裏出身,這些規矩對她不過是尋常事,輕而易舉便敷衍過去。

以此又得了個好名聲,那嚒嚒回去在劉太後那裏好一陣誇耀,言說太後實在是眼明手快,如此聰敏的姑娘,若不是配天家,真不知什麽人才配的上。

劉太後自此對顧知薇有十二分的歡喜,配的上仲正,再來幾個皇孫,她便再無別的要求。自打崔皇後壽宴,劉伶那一出,劉太後便窩居深宮。倒不是她懶得出去,實則是這麽些年她終於明白,自己就是個沒心眼的。楊太妃曾經和她鬥的你死我活,當上太後十幾年她便把過去日子忘的幹凈。

劉家子嗣不豐,旁支庶支子孫不成器也就罷了,還有些纏進敬王一案。她活著仲正還顧念兩分香火情,等她兩腿一蹬歸了西,怕是劉家也自此從勳貴中去了名。

那劉伶小丫頭倒是不錯,許配的崔家小八人也機靈,算是歹筍裏出好竹,日後定是誥命加身。

這期間京中並無旁事,只唯獨一件,恭王妃的外甥女許配給了威武將軍常達,上月過了庚帖,下月便要成親。

緊趕慢趕,好在自打何三姑娘進京,恭王妃便準備著嫁妝,眼下事雖急,可並不亂。在八月底前,敲敲打打熱熱鬧鬧進了常家院子。

顧知薇得到信兒倒是不意外,只站在沁薇堂看向前頭的榮錦院。傅仲正他既然許常家如此迅速娶了媳婦進門,是不是說明,他已經擬定好,攻打北地的計策。

“姑娘,姑娘,後門上柳娘子過來了。”

芍藥一路小跑往沁薇堂傳話,瞧見徐媽媽正服侍姑娘用飯,放輕腳步,語氣裏是按耐不住的喜悅,

“那柳娘子說,就方才,二姑娘她給了守門婆子幾錢碎銀子,出門往朱雀大街去了。二門上小廝跟著,只等回來再給姑娘傳話。”

“找人把小廝喊回來,二姑娘回不來了。”

顧知薇放下手中筷子,拿熱騰騰帕子擦幹凈手指,見她面帶疑惑,並不開口解釋,吩咐道,

“你給柳娘子些散碎銀子,再從裏間撿出來兩盒電心給她拿上。就說姑娘知道你辛苦,從今兒個開始不必在後門上值夜,大奶奶院子裏要開個小廚房,你問問她,可願去那裏。”

芍藥一臉疑惑的去傳話,柳嫂子聽了喜不自禁,忙不疊隔著院子高聲道,“謝大姑娘恩德,奴才給您磕頭了!”

比起上夜守門的苦差事,她自然願意往大奶奶院子裏去。誰不知道大奶奶懷著孕,眼瞅著就要生,老太太太太姑娘們一日過問兩三遍,若是伺候好了,少不得賞錢。

作者有話說: mua~嗅到完結的氣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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