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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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霸道些有什麽不好?

顧母倒是覺得沒壞處。男人頂的起門戶, 女人日子才會好過一些。像顧蘇鄂這樣的, 早年不過是迂腐書生一個, 科舉功名如何不提,家裏女人日子不好過是真的。

平素對著長輩是不敢高聲,禮義廉恥仁孝是刻在骨子裏的, 可後續好歹是因宋姨娘這事兒長了幾分心眼子,對她也算盡心。

只, 顧母轉身往那只豺狼瞧去, 滿眼滿心是她家薇姐兒, 這還沒進門,便霸道的如同狗崽子似的, 若是成親進了家門,豈不是連娘家也不許她薇姐兒回來。

“那些個汙嘴的話,怎麽能讓大家小姐來說,這是給那些個庶女體面!”

恭王妃見劉太後臉色不好, 知她不愛聽這些。又見顧母神色雖坦蕩, 可到底心疼閨女, 眼神兒一直往仲正身上嗦。

兒子呢, 是一心顧著顧知薇,唯恐她被劉太後欺負了去。恭王妃倒是覺得欣慰, 她這個兒子最是有主意的, 早年一心往北地去征伐韃子她便攔不住,如今入主朝政,又要娶顧家知薇, 她更是攔不住。

甚至,她也沒有想攔的念頭,笑吟吟拍拍一側的何三姑娘,又去瞧顧知薇和傅仲正二人。等薇姐兒和仲正的婚事過後,再來把侄女兒許配出去,她便萬事圓滿了。

兒子喜歡的姑娘,又是皇後那樣明事理的人教養,不知比尋常人家多出多少氣質出來。心底裏喜歡,對著劉太後和崔皇後也多了幾分膽色,平素恭王一直囑咐的韜光養晦,此刻也顧不得了,起身幫顧知薇周旋。

甚至,她還在顧知花帶著劉伶進屋子的檔口兒,朝顧知薇親切招手,

“薇姐兒快來,坐到我這裏來。我一見你就覺得親切,咱們自該是一家人的。”

“母親,合著兒子便不是一家人?”

傅仲正見母親開口為顧知薇解困,也知今日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手,已經是讓崔皇後等人不滿。順著恭王妃召喚,扶著顧知薇在恭王妃側的椅子上坐好,拱手告退,和顧蘇鄂一起,避到簾外去了。

顧知薇見他走了,杏眸含笑,朝恭王妃致謝。恭王妃本就喜歡她,此刻得兒子親口認證,更是喜歡的不知如何是好。拉著顧知薇仔細打量,直到桃腮暈紅,杏眸瀲灩,簾後的兒子發來警告目光,才朝崔皇後笑道,

“原我覺得咱薇姐兒面善,仔細瞧了才知道,形容間竟然有幾分皇後的風骨。”

“她小孩子一個,恭王妃莫要捧壞了她!”

崔皇後見恭王妃喜歡薇姐兒,心底一松,婆婆喜歡她薇姐兒哪怕日後位列東宮,也不至於被人打了臉去。更不會像自己一樣,雖為一國皇後,後宮之主,可到底是劉太後行事不靠譜,日子也艱難。

得,這話一出。還對顧知薇霸占了傅仲正這樣人物不滿的貴婦們一下子閉了嘴,滿口都是讚美之詞。

人家未來的婆婆都說是一家人,鎮北王鐵骨錚錚一般英雄人物,更是把顧家姑娘護著寵著,她們這些外人,哪裏有開口說話的餘地?

甚至,對著顧知花和劉伶的生態也多了幾分冷淡。劉伶雖然不是頂頂聰明,一次見禮後,見同族的劉太後對自己面容親切,而崔表哥家的老祖母和母親等人則是神情冷淡,恨不能拒人千裏之外。

顧知薇呢,正和恭王妃側身說著什麽悄悄話,本就生的出眾,此刻抿唇微笑,更是讓人移不開眼睛去。眉目舒展,神態端祥的恭王妃,面對著顧知薇更是極為和善,連身側的何三姑娘也顧不得了,拉著顧知薇腕子和她說話。

何三姑娘呢,到底是大家嫡女,聽說父親也是一州之主,家室身份不知比自己高上多少,可此刻,眼巴巴拿了點心糕餅給顧知薇吃,客氣謙卑,隱隱以顧知薇為首。

劉伶心底暗下註意主意,想著方才外間聽到的響動。明明是顧知花指示自己陷害顧知薇,若非自己轉了主意,想再次思量了,此刻怕是在崔皇後皇帝這裏拉下狡詐的名聲。

心底暗自慶幸,劉伶不顧劉太後看似慈愛實則陰狠的召喚,躬身下禮後往顧知薇身邊兒走去,言辭帶著感激,

“顧姐姐,方才多謝你解圍,若非你幫襯,我怕是要被人欺負了也沒人敢出聲。”

顧知薇起身還了禮,見劉太後因這話沈下臉,顧知花更是一臉不可置信,怎麽說好的和她親近的姑娘,此刻殷勤奉承著顧知薇,難不成,是顧知薇她暗地裏做了什麽不成?

察覺到顧知薇目光,顧知花立即仰起脖頸,陰狠回瞪回去!可下一瞬,察覺劉太後目光,黃白臉色冷汗直流。她搞砸了這件事情,回去,死定了。

顧知薇倒是懶得理會,前世她雖和顧知花多有輸贏,可當時為她出謀畫策的是楊太妃,後來的楊太後。此人極其善於隱忍,又是敬王的母親,先帝在世時,憑借敬王隱隱壓了劉皇後一頭。更別說前世敬王登基後,先是姨母殉葬沒了,便是劉太後也不久後郁郁身死,若沒有楊太妃手筆,她可不相信。

而此刻,敬王入獄,謀逆之事鐵證如山。楊太妃此刻把一個顧知花推出來,一是擾的父親困足,二來,也讓劉太後轉移了怒火。只她唯獨一點兒打錯了算盤,劉太後磋磨顧知花,不過是看似和自己是一家子骨肉血親,用來下姨媽的臉面罷了。

可她們非血緣姐妹,這顧知花,可是敬王流落在外的孽障,是她楊太妃的嫡親孫女兒!也不知,若是楊太妃知道,這顧知花是楊太妃的嫡親孫女,劉太後會是什麽反應。

顧知薇腦海轉過萬千念頭,面色倒是笑意盈盈,拉著劉伶在一側杌子上坐了,見她神色比外頭好,語氣多了幾分誠懇,

“我在家裏怪無聊的,若劉姑娘不嫌棄,咱們倒是常聚聚,也省的沒意思。”

“我呢?我呢?”

不等劉伶說完,何三姑娘便迫不及待開口,她最是喜歡熱鬧的,可偏偏,恭王妃嫻靜端莊,最多不過帶著她去太白樓打些首飾,便是去廟宇還願的事情也極少。說來慚愧,來京這麽些日子,她還不知這京中墟市在何處?可以她父親主政的株洲熱鬧?

“你們啊,這般貪玩怎麽成?”

恭王妃見顧知薇面帶為難,知她家教甚嚴,不忍心她為難,又見何三姑娘星光璀璨一雙眸子,渴望看向顧知薇,伸手敲了下她發頂,

“你可是知書達禮的大家姑娘,若放肆了,我便讓你爹接了你回去。”

“哦…”

何三姑娘意興闌珊,來了,又是這般。若姑母見不得自己放肆,便拿這些個爹爹娘親來嚇唬她。唉,可惜她不似顧家姑娘這般自由自在,別說是顧母寬厚,便是崔皇後,那也是對這個外甥女兒疼愛至極。

“若你們要出去,倒不如過上幾日往崔家來。我們家的宅子雖不大寬敞,可郊外那百花園是皇後娘娘在閨閣之中親自打理的,如今倒也是百花盛開的時候,到時候下了帖子,也算去瞧個野趣。”

崔老太太察覺這邊兒動靜,見顧知薇極受劉伶等人歡迎,和劉太後這裏冷清模樣迥然不同,心底喜歡。她姑娘在宮中雖受了委屈,可在宮外的勢力,劉家衰敗至此,比不得他們崔家的一根小指頭。

雖名為百花宴,可暗地裏也是為了給薇姐兒擡勢。畢竟是將來要嫁天下之主的人,若沒有盛名相配,倒也不適當。

不說劉伶何三姑娘興奮應下,便是顧知薇,也是歡喜的。她近來每日都在忙著張羅百花宴席。從盤碟桌椅到花園裏擺設,外祖母鐵了心由她張羅,半點兒主意也不拿。崔家的婆子媽媽只恨不能萬事都由她做主,眼下她人進宮,可徐媽媽在莊子裏鎮守,總之不能讓這宴席砸了場子。

崔皇後和皇帝聽見,相視一笑後,皇帝朝劉太後道,“六月裏天氣雖熱,可還不用上冰。母後若是宮中待著沒意思,倒不如一起去解解乏,消散消散。”

劉太後如何不知道,皇帝這是給顧知薇找面子。眼瞅著自己挑中的鎮北王妃人選和崔家顧家親近,本就極為惱火。此刻聽了皇帝的話,更是惱意湧上,

“既有劉伶去,那她暫代哀家便是。至於崔家,那是皇後的娘家,若要去撐臉面,皇後去,豈不是更適當?”

說罷,也不去瞧崔皇後面色,白了眼蜷縮在身後的顧知花,訓斥道,

“還不扶著我走?”

顧知花慌忙應下,可劉太後身邊兒早有親近的宮人伺候,她不過遠遠綴在身後罷了。

“花姐兒,你祖母昨天還念叨你,說是你年紀小,難免走錯了路,讓你父親帶你回去。”

顧母見顧知花神色惶惶,頓了下開口喊住她。名義上到底是顧家的姑娘,劉太後當眾訓斥顧知花,未嘗沒有敲打顧家的意思。

把顧知花接回去,好好教養兩年,尋個清白人家嫁出去,也算是全了她和顧老太太的一番情誼。畢竟,老太太病病歪歪的,身子骨一直不大好,早年又是辛勞養家的,還能有幾年好日子?她們對顧知花寬容些,只當是哄顧老太太開心。

顧知花聞言頓足,先去敲簾幕後的顧蘇鄂,隔著簾幕看不見表情,顧父微微頷首,顧知花眼眶微紅,雖然嫡母萬事不理會,姨娘管家,可爹爹看見自己,總是極為和善的。

有爹爹和姨娘護著,她回去是最好不過的事情,更何況,她姨娘自打去了莊子,已經許久未見了,她實在是很想姨娘。依依不舍收回目光,剛要答應下來,一側劉伶細碎奉承聲傳入耳底,

“顧姐姐,這個簪子是什麽做的?看起來像寶石,可怎麽生的這般圓潤質地?”

“這是南邊來的珊瑚,拇指粗細的磨成珠子,拿金線穿成花型綁上去便是。”

顧知薇見她好奇,把簪子拿下給她把玩,笑道,

“這是京城裏太白樓的新花樣,等下月便上市,到時咱們去瞧瞧。”

“這般好的花樣,是今年新時興的吧?”

劉伶接過來見做工精美,珊瑚湊近看更是嬌艷欲滴,珍愛的不敢輕舉妄動,只看了兩眼便眼巴巴的送還給顧知薇,而後小心翼翼詢問道。若便宜的話,她說不定手裏的私房錢,也能買一個。

珊瑚樹磨成珠子給顧知薇打首飾,這份心思,若用在自己身上半點兒,她也不至於被劉太後磋磨。顧知花只覺得那抹珊瑚紅刺痛眼睛,爹爹待她雖好,可比起顧知薇,還是比顧知薇差一些。

“你傻乎乎站著做什麽?”

劉太後見顧知花慢下腳步,慢悠悠轉身瞧了她一眼。見她神色松動,羨慕目光看向顧知薇,冷哼一聲,

“你只把她們當成嫡母嫡姐看待,可是殊不知,你在宮裏這段時間,你姨娘啊,早就被她們磋磨死了。”

姨娘,死了。

顧知花一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隨即,那些她忽略的事情躍入腦海,為什麽,姨娘自打去了莊子上再也沒有消息。為什麽,她打傷祖母,可祖母偏對她寬容,任由她從後院逃走。

為什麽,這麽些日子她在外面流浪,在楊太妃和劉太後這裏受盡委屈,可偏爹爹明明知道她在受苦,沒有任何人去尋找過她。

她從家裏走後,家裏在忙什麽?和崔家一起張羅百花宴席,尋找珊瑚樹給顧知薇做釵子衣裳,而她呢?被責罵被嫌棄沒有一個人幫襯。

“我姨娘真死了?”

顧知花神思恍惚的飄到顧知薇面前,質問出聲。刀子般目光劃過顧知薇清麗精致面容,膚質瑩潤暖玉一般,湊近看了,只覺得自慚形穢。可她明明什麽都有了,為什麽,還不肯放過姨娘?

顧知薇見顧知花面容猙獰,質問自己。站起身,反身問道,

“你是以什麽身份問我呢?是顧家庶女,還是太後親厚的女官,又或者,是亂臣敬王之子?”

痛苦嗎?難受嗎?前世她便是這樣,在涵香閣絕望到沒有一絲希望。娘親早早離世,爹爹和哥哥血撒菜市口。嫂子偷偷拿了玉石去典買大米,都被顧知花指使人亂棍打死,扔在了亂葬崗。

前世她做下這滔天罪孽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因果報應循環往覆,今日她難過,又豈不是當年的惡果。

顧知花搖首似是不敢相信。敬王…她怎麽會和敬王有關系,顧知薇,她因果報應在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皇帝 這是怎麽回事?”

劉太後越聽越覺得不對,收回臺階外的腳,轉身看向內殿。

“昔日裏敬王浪蕩,讓宋家姑娘有了神孕。顧老太太仁厚,不忍宋家姑娘就此身死,特意入宮求了皇後和朕,說是宋姑娘只占顧家姨娘名分終老,子嗣教養和顧家毫無幹系。”

承文帝見顧知薇把這事兒捅破,索性也不再瞞著,把來龍去脈和劉太後講了。

“楊妃這個賤人!哀家以為她真心悔改,誰知,竟然是把親孫女放在哀家身側做耳目!看我砸了她內寢!”

劉太後聽到這裏如何不明白,自己,怕是被楊太妃做了刀子,沒得打了顧家的臉面。也不理會神志不清的顧知花,擡腳便往西宮行去。

“娘娘,太後,您等等知花。”

顧知花見劉太後不理會自己,著急跟了過去。顧母張口欲喊住,可見顧知薇不讚同的搖頭,覆又坐下來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左右只當是欠宋家的,等會去和薇姐兒至善媳婦商量了,再做打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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