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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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殿東小間, 帷幕四散, 矜貴男人附身安撫嬌俏佳人, 聲聲低沈入耳,偶爾夾雜女聲兩三下嬌吟,空氣中平添了幾分暧昧之色。

徐媽媽透過帷幕瞧見交纏人影, 並不敢往裏去。方才鎮北王闊步進了西側殿,夏太監和崔女官緊緊在身後跟著, 徐媽媽一猜便知道, 這怕是宮裏那位準了二人相見, 慌忙往殿外撤開。

只是,雖撤出屋子裏, 徐媽媽並不是十分放心。自家姑娘生的如花似玉好模樣,身子骨每日雪燕精細調養著,花骨朵似的開的正嬌艷。

那鎮北王傅仲正北地裏鐵骨錚錚的將軍,又是個男兒身, 對她們姑娘又是有意, 幾番綜合下來, 豈能不對姑娘動手腳?

呸!動手腳這話說的難聽, 可二人若真有個什麽幹柴烈火收拾不住的時候,徐媽媽可是要沖出去護住自家姑娘的。

是以, 她雖恭敬在門口伺候, 耳鼻卻時刻留意屋子裏動靜。只殿外,日頭火辣辣,夏太監正和崔女官低聲說著什麽, 夏太監面色帶了二分焦急,崔女官低眉順眼,不知思量什麽,半點兒神色也分不清。

徐媽媽好奇的皺起眉,這夏太監是陛下親信,崔女官是皇後娘娘親信,二人能有什麽話說?

況且又是在自家姑娘殿外,又是鎮北王來尋姑娘的節骨眼兒,是真有什麽事情,不方便讓自己知道?

猜測念頭一起,徐媽媽索性下了兩截臺階,並不恨靠近,略擡高聲音,輕聲喚道,

“夏內監?崔媽媽?”

崔女官仍舊半低頭,不知在思量什麽,似是夏太監的要求讓她十分為難,並沒有聽到徐媽媽說話。倒是夏太監察覺到徐媽媽靠近,拱手一禮,圓胖臉龐笑彎了眼,

“徐媽媽,請了。”

說罷,看了眼崔女官,見她仍舊低頭不語,知道她心底怕是還惦記皇後娘娘,自己方才說讓她瞞住鎮北王進宮的事兒,這模樣怕是不同意。

當下也不再去勸她,轉身往坤寧宮正殿行去。

陛下帶著鎮北王往後宮裏來,皇後娘娘哪裏肯定是瞞不住。崔女官在這裏盯著倒也是好事兒,娘娘知道了,怕是怪罪的時候也會念在崔女官的面子上,並不去苛責顧家大小姐。

唯獨,陛下怕是要被鎮北王牽連,前陣子好不容易娘娘和陛下間關系好了,陛下偏又帶著鎮北王進宮,對娘娘陰奉陽違,怕是娘娘對陛下,再也沒有好臉色看的。

倒是這徐女官,跟著顧家大小姐可見是個心底裏有成算的。天底下誰都知道陛下無子,唯獨疼愛顧學士家的兩個孩子視若己出。

當年娘娘憐惜顧學士夫人念佛,年紀輕輕便在水月庵裏度日,留下顧姑娘一人在內宅,又有苛刻祖母和奸詐姨娘,日子艱難並不好過,特意宮裏面挑選女官宮女去伺候顧姑娘。

坤寧宮上下誰都不願意出宮,和顧府比起來,宮裏面女官身份尊貴,陛下雖然無子可後宮也幹凈只有娘娘一人。再來陛下和娘娘素來寬厚,便是偶爾犯了錯也沒什麽當緊。

唯獨這徐女官,當時也不算是皇後娘娘身前得力的人兒,是個禦膳房裏掌管鍋碗瓢盆的嚒嚒,辦事素來謹慎小心,向皇後娘娘自薦出宮伺候顧知薇。如今皇宮裏,除了崔女官在皇後娘娘面前說的了話,再來便是這徐女官,也算是如意攀了高枝兒。

畢竟她伺候著顧姑娘,說不定就是未來的國母,誰敢給她臉色看?便是自己,見了她也尊稱呼一聲徐媽媽。只可惜,陛下有意許配給鎮北王,偏娘娘不同意,只等崔家來了再說。

清河崔家名聲雖響亮,可到底不如皇家尊貴。也不知這徐媽媽,能不能如願以償伺候國母。

徐媽媽自然不知夏太監這心理活動,見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帶兩三分深意,似是敬佩又似是不屑。知道這夏太監素來是陛下身邊兒的親信,笑著躬身等他走了。

這才不以為意擡頭,笑看一側躬身低首,滿身謙卑之意的崔女官,

“女官何必外頭站著,日頭又毒又大,西間裏歇息下?”

崔女官搖頭謝過,並不理會自去坤寧宮正殿伺候的夏太監,憂心看了眼寂靜東小間,隔著兩三層套間,倒是半點兒聲音也聽不見,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辣苦澀樣樣滋味兒具全,她往日端莊鎮定模樣是半點兒也沒了,勉強朝徐媽媽笑笑,心事重重跟著她去西間坐了。

手捧著徐媽媽遞過來的茶盞子,崔女官目光盯住東小間,鎮北王和顧家姑娘都在裏面呢。微嘆口氣,也不知那鎮北王打的什麽算盤,好端端的非要進宮,如今兩下為難,陛下下旨要瞞住這事兒,可娘娘擺明了不同意,她是娘娘身邊兒的親信人,若是幫這鎮北王瞞住他進宮一事,娘娘知道定是會苛責的。

可若是不瞞著,不說太後娘娘,眼下楊太妃在先帝陵寢住著,少不得過幾日就回宮。鎮北王光明正大進宮和顧姑娘見面,天地下該知道的人物,怕是早就知道了。

若真是瞞不住,那楊太妃召見自家娘娘的時候,言語中帶出兩分顧知薇的不尊重,再說幾句勾住鎮北王的閑話,太後娘娘怕是不止對娘娘有意見,便是顧家還有顧大小姐,怕也討不得好處。

擡頭祈禱滿天神佛,這鎮北王可要遵循守禮才是,若顧家大小姐出了什麽岔子,她怕是十條命也不夠賠的。

要她說,陛下何必白白做這樣的無用功?倒不如眼下和皇後娘娘說明白了,這鎮北王略說說話便走,娘娘和陛下都在,想他也不敢輕狂顧姑娘。

不然,若等晚間娘娘過來和顧姑娘說話,恰巧碰見了,那才是頂頂大的笑話呢。

明黃帷帳下,顧知薇半依靠踏子虛虛坐了,她本就生的身條纖細,哪怕這幾月來被徐媽媽養開了身子骨,形容間也依舊是玲瓏精致模樣。瑩潤眸子半落在傅仲正結實臂彎,墨蘭長袍上青竹隱隱,行動間松柏香氣盈來,倒是多了幾分清雅儒士的氣派。

傅仲正貪婪目光落在顧知薇身上,見她氣色頗好,知她身體是康健的。因這人受罰起的燥意去了二分,又見她水眸桃腮櫻桃唇,瑩潤肌膚好的沒話說,湊這麽近看也沒有任何瑕疵,除了略蒼白些,倒像是軟嫩桃子皮一般,一戳便會流出汁水。

想著曾經吃過的好滋味,傅仲正眸色沈沈,利眸死死鎖住顧知薇臉頰,只恨不能把這人變小揣在兜裏,這樣,他便不用擔心自己不在,這人受了委屈。

粗糲大掌撫摸過眼角眉梢,慢慢向下落在顧知薇耳邊,撚了下僅帶著粉嫩珠貝的耳垂,滿意見她臉頰泛起紅潤,櫻唇微張,驚訝看向自己,眸色帶了二分笑意,

“受了委屈了?”

顧知薇搖頭否認,並沒有受委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姨母便是再懲罰她,她也是願意的。微不可查的往後退縮兩步,慢慢坐在軟榻上,強撐了許久的腰腹部一接觸軟軟靠背,顧知薇神色頓時松懈起來。

好想躺在軟綿綿的被窩裏,腰腹再來兩個熱熱的手爐,今日在外頭站著也算是沒有白站。

她今世月事格外乖巧懂事,不像前世那般折騰人。自打前幾日和傅仲正見面那日來了,到今天不過四五天便去的幹凈。少女初潮本就出血不多,更何況那日顧知薇由傅仲正小心照顧,雖有風雨可半點兒寒氣也沒有沾染,腹痛這事兒自然也和她沒關系,今日酸軟想必是長久不動彈,略在殿外站了下,便覺得渾身不舒坦起來。

傅仲正察覺她松懈神色,泛起心疼來,他可是記得,這人在涵香閣外可是疼昏過去的。一別後又是幾日未見,今日這佳人為自己挨了罰,想必身子是不好受的。

更何況,傅仲正也覺得燥意四起,他自打前幾日涵香閣和顧知薇不歡而散,本就是強撐著不和這人來往,此刻好不容易嗅到佳人如蘭似馥香氣,附身深呼吸幾下,直到佳人沁雅香味入侵肺腑,才滿意的勾起唇角,大掌向下,輕撫平坦小腹,

“還疼嗎?”

顧知薇慌忙搖頭,玉白手掌去勾弄男人撫摸自己的大掌。男人掌心炙熱,帶起陣陣酥麻讓顧知薇軟了骨頭,略碰了她兩下,她便覺得渾身不自在,悄悄往外裏挪了下,身子骨半蜷縮在塌上。

傅仲正順勢附身,大掌順勢向下撫上顧知薇小腿,顧知薇也是躺下才發現自己腿肚酸軟,兩三個時辰的站立讓她素來嬌生慣養的身子支撐不住,只恨不能癱軟在床榻上好好歇著。

男人骨節分明,本就是握慣了刀木倉的大掌繭子糾結,發熱發燙的讓人無端羞紅臉頰,水汪汪的眸子無助擡起,落在低首半跪塌上的發頂。

男人低首看不清他模樣相貌,顧知薇見發絲黝黑發亮,悄悄和自己柔順發絲比劃了下,比她的滿頭烏絲還要柔順幾分。顧知薇眨眨眼,她好像,從沒有這個角度看過傅仲正。

前世他總是行色匆匆,訂婚前從未接近過。訂婚後呢,偶爾和自己見面,那也都是爹和哥哥都在場的時候,也都是假借什麽名號,比如說給爹爹寫字看學問等去前院書房,傅仲正當時必然在場,或順著誇耀她幾句,或順勢求她一輛副字跡,或報了尺寸給徐媽媽,回頭給男人裁剪衣裳。

這些都是在爹或者哥哥的註視下進行,二人私自相會,那是一次也沒有。更何況,顧知薇也不敢對那時的傅仲正起什麽遐思。

他陰狠毒辣的名聲在外,實在是太過嚇人。又是皇家子嗣出身,素來是不言茍笑的,更何況,靼子懼怕傅仲正,敬王在民間散布什麽謠言,說這人夜飲人血,朝吃童子肉,哪怕明知不是真的,長久和這人接觸,顧知薇也不敢和他說笑。

也因為他素來都是剛強的形象,這人死訊從北地傳來,朝廷震蕩不安,承文帝一病不起,太後娘娘身體也不□□康,楊太妃夥同敬王把持朝政,爹爹在朝堂上也越發艱難起來。

民間恐懼靼子的地方更是四起,人們這才知道,她們所恐懼所咒罵的鎮北王,一旦失去,對整個國家以為著什麽。再也沒有像他這樣的將士,能夠浴血奮戰不求回報,也再也沒有這樣的高門子弟,願意為了朝庭北赴邊疆。

是京城的花草不鮮艷還是京城的飲食不精美?傅仲正他十七歲征戰靼子,到身死異鄉整整十年,十年間往來京城的時候少,大多在北地操練軍備。精忠報國四個字,可謂是名副其實。

以至於今年,他早就弱冠之年過了,素來又沒有成家,承文帝知他心系朝廷,也心疼這嫡親的侄子沒人照看,這才許了自己給他。又因為敬王勢大,和陛下並非一母所生,家眷素來又是暗地裏陰狠毒辣的,這才今年召回傅仲正回京,讓父親輔佐他整治朝政,也是為將來登基做準備。

顧知薇自己自然是願意的,不說顧家上下和傅仲正福禍相依,傅仲正好,顧家才會好,傅仲正沒了,顧家也家滅人亡,前世可不就是這樣?

只是不知,為何前世明明不反對的姨母,怎麽哪怕是她在外頭站了兩三個時辰,也不同意這門親事。

細嫩腳腕在掌心柔順乖巧躺著,傅仲正微微抿起唇瓣,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若是北地裏將士,不過兩三個時辰的站立,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他別說心疼,若有矯情的說聲難受,一腳踹過去就是輕的。

可顧知薇不同,她嬌滴滴後院裏嬌生慣養長大的小姑娘,哪裏受過這個磋磨?哪怕是之前宋姨娘掌管顧家的時候,也不敢克扣顧知薇的東西,更別說體罰她甚至是責罵,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衣裳那件事兒,也是她實在是見不到顧知薇在老太太那裏受寵,又有宋家得小廝進府,這才順水推舟誣陷顧知薇,打的名義也是為了顧知薇好,畢竟,哪個大家小姐會去親自給男人做衣裳?

朝堂上嫡庶的分別可不是白來的,庶出說白了就是個玩意兒,連個正式的納妾文書都沒有。宋姨娘不過是早先因是顧老太太嫡親的孫女兒,那會子顧父朝堂上又被敬王一脈盯著,唯恐他不犯錯誤,承文帝無奈這才默許他納妾,也因此牽連出顧家後頭的事情來。

話再說回來,顧知薇是皇後娘娘嫡親的外甥女兒,崔顧兩家這一輩兒唯一的嬌嬌女,不說皇後娘娘惦記,便是清河崔家老太太還要太太們,也都是把顧知薇捧在心坎兒上。

別說是委屈,素來一句重話都沒有。今日裏娘娘罰她站了兩個小時,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己求娶她,這才惹下禍事。

也因為這個,傅仲正難得對中宮皇後起了一絲不滿。他一個男人自來不怕罰,別說是站立兩個小時,便是挨了廷杖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可一聽到佳人受自己連累,站了兩三個時辰,傅仲正是怎麽也安心不得。

立即拋開正在審理敬王一系得案子,甩了馬車便往宮裏來。他皮糙肉厚的不怕罰,顧知薇不行,便是二人親昵時他都刻意收攏力道,唯恐折了她肌膚,如今兩三個時辰的站立,只恨不能自己替她受了。

摩挲了兩下細嫩小腿骨節,並沒有叉了骨頭或者移了縫,傅仲正這才松了口氣,平安無事就好。

起身見顧知薇也半舒了口氣,似是自己的接觸讓她十分難捱,傅仲正惡意勾起唇角,難得起了兩三分調戲之意,就著起身的力道歇歇向顧知薇躺去,等香軟身子骨軟綿綿覆蓋,這才撐起胳膊,附身打量顧知薇。

顧知薇那裏受得住這個,她素來沒和男人親近過,傅仲正是唯一一個。兩輩子來兩人的姻緣揪扯不斷,她也早就對男人悄悄生了情愫,如今男人霸道覆蓋身上,顧知薇一時之間也慌了神兒。

饒是她什麽都不懂,可也知道除了夫妻間,怕再也沒有人能這麽親昵接近。再來,那日涵香閣男人霸道模樣還在眼前,雖是她身子骨不舒坦,可男人該占的便宜是半點兒也沒少占。

眼下,雖是嬉鬧般身子骨覆蓋過來,可男人沈重身子讓顧知薇心慌意亂,總覺得不說點兒什麽,自己好像,要被這人生吞活剝了。

心一慌,顧知薇蔥白手指推拒傅仲正肩頭,言語間也沒了邏輯,只匆忙開口,

“不行,還在宮裏呢?”

“回家就行了?”

傅仲正挑眉,倒是詫異顧知薇拒絕的點。她不說讓自己起開身便罷了,還說什麽在宮裏,難不成,回了顧府,在涵香閣的小屋子裏,他就能對她為所欲為了?

顧知薇哪裏敢接話,男人灼熱氣息就在耳畔,哪怕是沒有親吻,和氣氛比親吻還要暧昧二分。骨肉不知不覺間越發酸軟,聲線也帶了兩三分啞瑟之意,無端讓人覺得抑制不住。

“咳咳!”

似是察覺到屋子裏氣氛不對,崔女官放下茶盞子,大聲咳了兩聲。擡頭便見徐媽媽了然看著自己,抿唇揚聲道,

“娘娘素來疼惜顧姑娘,今日裏顧姑娘在外頭挨了罰,娘娘定是極為心疼的。坤寧宮裏少不得鋪陳夜宴,若是顧姑娘方便,不如早些梳妝打扮。”

徐媽媽一聽便知道,這是崔女官要走的節奏。起身送她到殿外,並不進屋,轉身往禦廚房去了。她早年在禦廚房當差,今日裏姑娘被娘娘落了臉,雖沒有明說,可心底定是不痛快的。倒不如自己做了棗泥餡兒的山藥糕,不止是姑娘愛吃,早年太後娘娘也誇讚她這糕點好吃,送去給太後那裏,也算是自家姑娘的心意。

咳嗽聲響起,顧知薇渾身繃直僵硬。若不是崔女官咳嗽,她險些忘了,徐媽媽和崔女官等人還在外間伺候呢!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便和男人躺在塌子上,傳出去她再也沒臉見人了。

眼眶微不可差的泛紅,她僵硬神情盡落傅仲正眼底,傅仲正是何等聰明的人物,一眼便看穿顧知薇所想,大掌穿過纖瘦脊背輕扶她後背,附身吸吮她微澀眼淚兒,嘆了口氣,

“傻姑娘。”

這才到哪兒?便羞的眼淚都下來了。

若是她將來知道,二人將來行.房時,除了太監嚒嚒們計時記地點,便是過後也有宮女女官伺候她更衣沐浴,豈不是要找個地縫鉆進去?

男人難得的溫柔觸碰讓顧知薇緩了情緒,幹澀嗓音讓她喉嚨難受,想說話確不知道說什麽。想要傅仲正離開自己,可想著離開後,姨母不同意二人婚事,少不得再也沒有見面的時候。

可不離開,崔女官出聲提醒,到底不是什麽好事兒,沒得讓人覺得難受。

水汪汪眸子仔細打量了下如今自己的處境,往前是男人堅實臂彎,往後便是大掌在後背細細安撫她情緒。

顧知薇不自覺軟了.身子骨,可到底不敢松懈,揚起纖細脖頸,細白肌膚盡數藏在月白衣領下,傅仲正雖霸道可極為規矩,知顧知薇接受不得此刻親近,外頭又有顧知薇親信看著,不忍心讓她丟了主人的排場,便松開手,細心理順她略微褶皺的衣裳,擡頭見顧知薇眸子緊盯自己,語氣溫和,

“瞧我做什麽?”

瞧他俊啊。顧知薇心底空落落沒個著落,見傅仲正停下,隱約泛起甜意,腕子向後攀附男人肩膀,柔順依偎在他胸口,半擡頭去看男人模樣。

饒是兩輩子都知道這男人是自己的,顧知薇仍然覺得心底驚奇,他生的模樣實在是太好了。

長鬢劍眉闊於耳後,一頂素白暖玉冠子束起發絲,散於男人墨蘭錦袍後。順著發髻往下,寬肩窄腰,她細嫩手掌下肌肉堅實有力,隨著男人動作忽起忽落。

佳人貪婪目色自然落在傅仲正心底,他何曾被人這麽仔細打量過,又是他這輩子打定主意護在掌心的人兒,清澈眸底滿是信任,瓊鼻紅唇,柔順身子依偎自己。雖不言語,可身體語言表達的都是信任。

她信任自己,他又如何能讓她難堪?

傅仲正略吸口氣,見顧知薇仍舊仰頭看向自己,瞳仁中的傅仲正模樣依舊清俊,一雙利眸黑亮死死盯住顧知薇,其中的占有和霸道不言而喻,唯恐稍微挪開,她便不見似的。

在她眼底,自己是這麽個模樣。大掌微擡,扣住顧知薇螓首埋在自己臂彎,可不能讓她再看下去,再看下去,什麽事情也做不得了。

顧知薇心底受用,連帶著身子也軟了二分,腕子輕擡,蔥白手指搭在男人結實臂彎,試探性往外推了下,

唔,推不動。

不止推不動,男人甚至抱的更緊了。兇腔被壓制,呼吸間盡是男人松柏淡香,肺腑似乎自有意識,貪婪的吸著男人氣息往裏翻湧。

腦海間昏昏噩噩,顧知薇方才想要做什麽,已經完全記不得了。

屏氣凝神間,傅仲正低首俯瞰佳人,瓊脂暖玉一般肌膚,軟綿綿無骨似的攀附自己,傅仲正喉頭微鎖,心底微潤,只覺得顧知薇信任模樣讓他十分受用,哪裏還記得她不歡喜自己這事兒,只恨不能把心肝都捧給顧知薇瞧。

可偏偏,中宮皇後對自己的不喜尚未解決。他停留越舊,皇後知道了,怕是對他的小姑娘越沒有好臉色看。

強撐著起身,朱簾外間徐媽媽不見蹤影,日頭下,斜窗外,芍藥等人低首正在繡花,夏櫻色布料一看便知,這是給顧知薇縫制的衣裳。見傅仲正走出,芍藥忙放下手裏布料,上前道,

“爺有什麽吩咐?”

“擡了熱水來,給你們姑娘凈面。”

傅仲正撂下話便要轉身,忽而又回頭,“你方才繡的是什麽花樣?”

“姑娘吩咐繡的桃花,是太太給的花樣子。”

芍藥雖不知傅仲正怎麽突然好奇這個,心底裏詫異。堂堂的爺門兒,怎麽也對姑娘的衣裳起了心思?

只聽傅仲正聽了半晌沒說話,芍藥躬身準備去張羅茶水,便聽傅仲正再次道,

“等家去,太白樓送些綾羅綢緞到沁薇堂。你是你們姑娘的貼心人,想必知道她尺寸,回頭裁剪些常服備著。”

常服?她們姑娘並不缺衣裳啊?平白無故的為什麽要給姑娘布料和衣裳?

要知道顧府裏衣裳裁剪素來有定例,姑娘年節衣裳首飾釵镮都是登基在冊的,若是多了少了可都是要罰人的。

芍藥心底疑惑,可面上不敢拒絕,只道,

“姑娘的衣裳素來是徐媽媽打理,徐媽媽每季衣裳都是親自給姑娘做的,若是大爺要準備常服,奴才回頭和媽媽商量了才敢應下。”

“你只管放心張羅,你們家老爺也知這事兒!”

傅仲正知她一心護主,不和她計較,他如今對顧知薇的心思,幾乎是人盡皆知的秘密。若沒有顧蘇鄂默許,他豈能順利見到他的姑娘?若是往常他還能慢慢磨著,讓他的小姑娘心坎裏滿是自己,可眼下不行,中宮娘娘讓他搬出顧家,那崔家老小可是即將抵達京城。

閨中女兒總是向往清俊書生,更何況,那崔家八郎的才名他前世不止聽過一次。若真讓小姑娘移了心去喜歡他,倒不如給她找些夥計來做。

芍藥只得應下,暗自決定等徐媽媽回來和她商議這事兒。

熱水溫漪,細嫩絲帕洗走殘餘脂粉,顧知薇擡頭站在梳妝臺前,見銅鏡中少女膚質嫩白,唇瓣粉嘟嘟,原本略微散碎的妝面洗凈,倒也多出幾分清水出芙蓉的清澈感。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下一刻,便聽傅仲正略沈了嗓音和自己說話,顧知薇心底微微一動,唇瓣愉悅翹起,她倒是和他想在一起了呢?

“你不是要給娘娘請安去?”

顧知薇見這人方才還說要去正殿裏請安,可不過兩步便回來,說是要看自己凈面更衣,便再也不肯走了。

傅仲正倒是不放在心上,他方才往正殿裏去,夏太監在門口守著,一旁的太監手拿朱筆正在紀錄什麽,一看便知,屋子裏不是見人的時候。只是不知道,是陛下被娘娘說服,還是娘娘被陛下說服。

若是後者對他來說是好事兒,娘娘同意他們二人婚事皆大歡喜,他也不用再去思量著崔家八郎的事情。唯獨讓他揪心的,就像他對顧知薇半點兒方法也沒有,陛下對中宮皇後情深,被說服的,是陛下的可能性比較大。

那他和顧知薇呢,難不成就此苦命鴛鴦再也沒有重聚的時候?

傅仲正略沈了眉眼,見顧知薇坐在梳妝臺前準備梳妝打扮,闊步行於窗前,見她先敷細粉後描眉,容貌嬌媚,神色間倒是絲毫看不出有什麽煩心事兒,喜她這般容貌品行,下顎骨微擡,轉身看向正殿外金磚,沈了嗓音和顧知薇道,

“我明日,便要搬出顧府了。”

刺拉一聲,顧知薇只覺得凳子往後一晃,自己像是坐不穩似的,頃刻間便要摔倒在地上。好在傅仲正行動敏捷,扶住顧知薇細嫩胳膊,怪她,

“怎麽這麽不小心?”

若是摔了可怎麽好?她今日剛挨過罰,若是再摔了,那麽個金玉堆裏養成的嬌弱姑娘,怕是有幾日起不得身。

顧知薇顧不得別的,也不顧梳妝臺上散了的珠粉,問他,

“好好的怎麽搬出去?”

前世,前世也沒有這樣的意外啊。他前世自打在顧府住了,便再也沒有搬走過,反倒是她,等男人戰死北地,時常去榮錦院坐坐,想象著男人仍舊住在那裏的模樣。

顧知薇的吃驚模樣讓傅仲正心驚,玉白腕子也失了力道,緊緊攥住他衣袖,墨蘭布料上,腕子越發瑩白,絲綢布料起了褶皺,掙紮著呼喊主人去救它。

傅仲正哪裏還顧得上這個,顧知薇面上的驚慌實在是做不得假,忙安撫的拍拍她脊背,笑道,

“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左右我往後娶妻也不能在顧府不是?

總歸有自己的府邸踏實些,你若是喜歡,改日我讓何四把布局圖送過去,你幫忙籌備籌備裝潢擺設,務必要自己喜歡才是。”

男音溫柔誘哄,細細的和顧知薇只說搬出去的好處,顧知薇慢慢緩了口氣,胸腔那股子憋悶這才好了些,聲線略微嘶啞兩分,

“必須得明日不成?怎麽好端端的,這麽趕?”

“中宮裏皇後下旨,少不得要聽命行事。”

傅仲正拉她仍在梳妝臺前坐了,朝簾外恭立得芍藥擺擺手,示意她退下,間顧知薇面上仍有兩三分驚慌之色,心底覺得熨貼。

到底是被他暖熱了小姑娘心扉,一聽自己要搬出去,便這般的舍不得。

他也不想走,可除了方才和小姑娘說的原因外,其次便是,朝堂中敬王一脈去了,敬王在刑部大牢裏拘役,他在朝堂中細心經營二十年,如今權勢出現真空坍塌,少不得有蠢蠢欲動的人物出來,陛下既然默許他未來登基,少不得鐵血手段鎮壓了這些人才是。

兵馬人權來往,再有從四月初開始,黃河淮河一線大雨,如今還未完全入夏,便有這般風雨,若等到六七月間,少不得釀成大禍。

還有靼子,北地裏靼子被他滅了王庭,婦孺老幼皆被斬首,如此不戴日月之仇,逃到燕支山外的靼子少不得要血債血償。前世如此,今世怕也不會例外,早則九十月,晚也要十月底,靼子少不得再次犯邊。

他也須得早做打算才是,樁樁件件都讓他分不得身,與之相比較,顧府裏商議這些事情實在是不妥當。

總不能朝堂大員們,素日裏都在學士府商議大事。這不是一國之君的做派。

再來,他如今收服朝堂後,皇叔怕是要為他籌謀兩分,東宮空缺許久,他總要在萬人之上後,才方便迎娶他的小姑娘。

只是這些,傅仲正不願意和顧知薇多說。他的小姑娘心思純凈,又素來是閨閣中的姑娘,饒是心思成熟比旁人穩重,他也不願意因為這些讓她煩心。

她生來尊貴,只需在家裏好生呆著,等他捧來這大好河山便是。

顧知薇見他說了一句便不再說,只眸色深深看向皇宮內院,順著傅仲正的目光看去,朱墻琉璃瓦層層疊疊,一重又一重九層宮闕。日色西斜,給宮闕鍍上一層金光,恍然如天上行宮,讓人不知今夕幾何。

在這九層宮闕以外,是丈餘城門,九座城門之外,是天下九州。九州合一天下興,百姓和樂,安居樂業,突然之間,顧知薇好像明白了傅仲正沒有說出口的話。

他若是有鴻鵠之志,自然不會在顧府久留。無論是做什麽都在壓抑他,和整個天下比起來,顧府所占的比例太少。更何況,爹爹是奉陛下命令教導傅仲正政事,如今他老練成熟,自然也不需要顧府了。

那麽,她呢?

她離不開傅仲正,顧家也離不開他。

可顧家之餘傅仲正,卻是若有若無的小角色。他手下有太多能臣將士,有太多太多書生謀士,便是顧知薇沒有仔細去想,也不止一次聽嫂子說起過,榮錦院大門單開,往來的人物是顧府兩三倍以上,這樣的人物,他離開他們,似乎是應該的。

喉頭微微酸澀,顧知薇壓抑住心底難堪情緒。原本想要挽留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只喃喃道,

“走了好,走了好。”

大家和前世都不一樣了。顧知花不見了,宋姨娘死了。爹爹莫名其妙挨了廷杖,哥哥似乎也忘記了自己要從軍的夢想,開始整修起文集檔案,便是嫂子,也有了身孕,顧老太太她的嫡親祖母呢,從來不去問顧知花下落,更是每日裏在後廊房下裏安歇,偶爾甚至還和娘親說話,婆媳之間倒也越來越好。

傅仲正也要搬走,顧府和前世徹底不同了。

那她,還會和前世一樣,成為傅仲正的未婚妻嗎?

顧知薇心底突然沒了底,想起今日裏皇後姨母不肯見自己,孤苦伶仃在殿外站了兩三個時辰的事情來。當時她心甘情願,只以為傅仲正是她夫婿,為了他受些委屈也是應當的。

可若是二人再也沒有關系,想必,這些委屈也不用再受。

她順著皇後姨母的意願,無論是暫時不說人家,或者是再嫁再娶,總會有結果的。

沈吟了片刻,顧知薇似乎是理清了自己所有的想法。不動聲色的往後挪開,距離傅仲正一尺以上,笑著躬身,道,

“多謝鎮北王這陣子對顧府照看。”

若前世今生真的不同,是不是也說明,就算是顧府沒有傅仲正照看,拼接著哥哥和爹爹的才學,他們顧府也會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她也不用再和傅仲正親昵相對,只需等爹爹娘親和姨母商量好了,乖巧等著嫁人便是。

顧知薇罕見的疏離讓傅仲正不悅,二人何曾這麽疏遠過。不對,甚至不能稱呼為疏遠,傅仲正皺起眉間,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被自己忽略過去。

仔細打量起顧知薇,她模樣仍舊是傾城傾國模樣,細眉紅唇凝脂般細嫩肌膚。哪怕是畫了一半的妝容,仍舊是掩蓋不住少女本就國色天香的面龐。身姿仍舊是窈窕纖儂有度,是自己夢裏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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