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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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沈沈, 沁薇堂裏香暖一片。花燈四起, 往來仆婦絡繹不絕。芍藥憂心的看了眼滿桌沒動幾口的菜, 往裏間瞧去。

心底裏納悶兒,她們姑娘這是怎麽了?和徐媽媽午後回來,便看上去沒什麽精神氣兒。晚間太太讓崔媽媽送了風腌錦雞來, 辣辣的用辣椒拌了,往日裏姑娘最愛吃這個, 今日不過略吃了兩口便放下。

正想著, 便見徐媽媽從外頭回來, 芍藥忙行了禮,指著滿桌沒動的菜肴, 朝徐媽媽小小聲說道,

“姑娘略動了下筷子便不吃了,不過一塊兒雞肉幾粒米飯,這哪裏能行呢。”

徐媽媽是去顧母所在的清華堂回話去了。午後姑娘原本說要去清華堂給太太請安, 可隨著鎮北王冷了眉眼走了。姑娘眼眶紅紅的回了家, 便是連何四來送東西也沒瞧上一眼。

徐媽媽知道, 姑娘這是被鎮北王傷著了。饒是他男人家臉皮厚, 問的出歡喜不歡喜的話,可自家姑娘最是知書達禮的人, 冒著風險見了那人已經是極致, 若是親口承認什麽歡喜不歡喜,定是會覺得自己不端重,怎麽肯說。

偏鎮北王不懂女兒家的小心思, 一心追問豈不是二人都傷著了?

徐媽媽覺得,那鎮北王怕是註定失望。更何況,徐媽媽兩次三番下來,總覺得自己姑娘任由那鎮北王放肆,給他做衣裳,給他管理太白樓,總好像是註定要嫁給他似的才任由他親近。若不是信任他,姑娘斷斷不會親近那人。

也因此,在給顧母回話的時候,徐媽媽破天荒的藏了兩分。按說內宅裏一舉一動也瞞不住老爺太太不是,那鎮北王又是在亭子裏張羅出來,怕是老爺和太太早就知道了。可他們太太也是奇怪,不過略問了下,

“你們姑娘幾時不見得,幾時回來的。”

這等閑散的話,又問了鎮北王在屋子裏收拾的東西可合姑娘心意,這麽幾下便把自己打發了。至於二人在屋子裏做什麽,半句也沒問。徐媽媽自然也不會多嘴去說,可她模糊有個猜想,她們姑娘,怕是喜事兒不遠了。

揮手讓芍藥把桌面撤了,端了自己午後做的棗泥餡兒的山藥糕。徐媽媽打眼往內室裏瞧了一眼。

顧知薇懶洋洋在暖榻上坐著,左手似有若無的翻著手裏的書卷,一雙清亮眸子,飄忽看著字面,半晌也沒個動靜。右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捋著暖榻上睡得正香的雪團兒。

大黃越發大了,成人小腿左右,又是混著狼的血統,徐媽媽擔心它傷了顧知薇,總不肯讓它進屋,在西間給它單獨備了榻子。雪團兒倒是乖巧,生的白嫩小巧,毛絨絨的惹人喜歡,顧知薇也愛它,特意和徐媽媽作了小棉被給它,窗下暖榻特意收拾出來給它躺著。

徐媽媽隔著珠簾,瞧見顧知薇略帶憔悴模樣,心底裏為自家姑娘難受,面上也帶了兩三分疼愛。從蒸騰熱氣的小炭爐拿了紅泥小壺下來,徐媽媽斟了被正山小種,又配了下午親自做的棗泥餡兒山藥糕,慢慢端了往裏間行去。

顧知薇仍就是不知該如何是好,整顆心揪在一起,半晌,才低嘆了聲,

“任由他去吧。”

她還能拿繩子綁了男人腿腳不成?更何況兩人名不正,言不順的,她今日還被他親了兩口,就當是被雪團兒舔了兩下,本來就是他送來的小狗,倒是和主人一樣黏人!

這麽想著,顧知薇側首去看暖榻上睡得正香的雪團兒,許是察覺顧知薇看它,水汪汪葡萄大眼睜開,粉嫩舌頭添了下顧知薇腕子。

毛刺觸感傳來,略帶兩三分癢意。略舔了兩下,雪團兒便閉上眼睛,湊近顧知薇,呼嚕嚕睡得香甜。

見它這般依賴信任自己,顧知薇心底一甜,悄悄收回右手,正要收拾了桌面上的雜書,便見面前陰影兩分,擡頭是徐媽媽眸色暖熱,一臉擔憂的立在簾側,手裏托著山藥糕並兩三樣點心。

不止是雪團兒,徐媽媽也在擔心自己呢。顧知薇心底略松快兩分,忙起身道,

“媽媽怎麽不進來?咱們一起說說話。”

“姑娘可還難受著呢?”

徐媽媽把托盤放在暖榻的條案上,又拿火鉗子夾了下蠟燭,見火苗越發旺了起來,才和顧知薇道,

“要做奴才的看,今日姑娘也太魯莽了些。”

茶香四溢,茶湯滾燙,在瓷白汝窯杯中呈現琥珀色,配著略微甜潤的棗泥餡兒山藥糕,本該是極為好吃的,顧知薇不過略嘗了一口,聽見徐媽媽這話裏沈了臉色,便放下不肯再吃。

徐媽媽知道自己說話不一定中聽,只她一心為顧知薇打算,自然不肯說幾句就放開。見顧知薇意興闌珊,瑩潤膚質透亮,只眸底略先疲色,心疼她今日來了月事,去外頭親自拿了手爐給顧知薇捂著肚子,笑道,

“姑娘氣沖沖往後院裏來了,奴才也沒有拿這些東西回來。這定是鎮北王瞧見,心疼姑娘唯恐傷了身子骨,這才眼巴巴送來的。”

顧知薇聽到這話,低頭一瞧。手爐雕龍紋鳳,青銅鍍金,雍容華貴一看便是宮裏的東西。她在姨母那裏是用慣了內造的物件兒,見到這手爐精細並不比姨媽哪裏差幾分,知道定是傅仲正把他常用的,給了自己使。

一時心頭倒也生了兩三分埋怨。她知道自己不該發脾氣的,更何況她也沒發脾氣,是那人,非的纏著自己,問什麽你歡喜我否?

不歡喜他,她就不嫁給了他不成?就非得問個清楚明白,他也不想想,兩輩子加起來,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也沒今日長,他每次見到自己都是毫不在乎的模樣,誰能提防他突然問這個!

顧知薇心底一時惱恨,一時又後悔。左右也沒個正經主意,要她去哄那男人也不是不行,可她也不能厚著臉皮,去貼男人冷屁.股不是?

誰家端莊矜貴的大小姐,眼巴巴的奉承男人去!更何況,顧知薇玉白手指輕點唇瓣,那男人可是把她箍住在懷裏,親了又親。

妝容淩亂不說,衣裳也不得體。弄得如此羞人模樣,又被徐媽媽瞧見,她還沒怪他呢!

徐媽媽見顧知薇不說話,眸色倒是變了幾變。從一開始的惱恨到後來似乎帶了兩三分羞澀之意,知道她這是想明白了,徐媽媽不願意讓顧知薇難受,又知道她晚上沒吃兩口,若不墊吧些,怕是晚間定是要起夜的。

笑著給顧知薇掰了塊兒白兔模樣的山藥糕,道,

“這是姑娘早起便念叨讓我做的,好不容易兩三個時辰做好了,姑娘若是不嘗嘗,豈不是浪費了我的心意。”

顧知薇本不想吃,又想起自己和傅仲正被堵在亭子裏,面上又羞又惱,可徐媽媽哪裏容她拒絕,果斷塞到顧知薇手裏,道,

“姑娘便吃著,媽媽也多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姑娘過了三月便十五歲,按照常理來說,咱們太太也該給姑娘張羅著定親,可姑娘知道為什麽,老爺不提這事兒不成?”

“無非是,看上前院在咱家住的鎮北王。”

顧知薇哪裏用徐媽媽提醒,聞言水嫩嫩桃腮一紅,格外艷麗幾分。不說前世裏兩人糾糾纏纏的緣分,便是前幾日做的夢境裏,她也記得呢。

傅仲正是恭王嫡子,當今陛下的親侄子,便是他相貌品行,又是破了韃子王庭的威武將軍,顧父怕是就對他很是滿意。

更何況,夢裏面傅仲正不過送了自己的畫像回來,爹便一下子對那人生起好感,甚至,後還親自指導男人朝政。

顧知薇是知道,這朝堂之上是如何風雲變化的。若有不知道的說,無非是滅了敬王,登了皇位即可。可仔細思索了,才知道三省六部環環相扣,除了那敬王的人,須得補一個得力的才是,爹爹是文淵閣大學士,歷來最是知道哪些人得用,幫助傅仲正倒也理所當然。

如此想來,那男人近來相比是極為忙碌。不說敬王剛關押刑部大牢,朝廷上他的部下並不死心,再來敬王執掌朝政幾十年,滿朝之中親信從京城到地方,受起恩澤著不計可數,這麽些人若不能擺平了,傅仲正怕是在朝堂中也寸步難行。

如此緊要關頭,自己還和他鬧脾氣,是不是不應該?

顧知薇有了兩三分心虛,手裏面乖巧可愛的小兔子吃著也不香了,朝徐媽媽道,

“可還有多餘的山藥糕,除了咱們吃的,也給別人送去些。”

“早就備著呢!”

徐媽媽喜歡的不知如何是好,知道自己家姑娘這是轉過來心思,要去和榮錦院哪裏說話。招手朝窗外喊了兩聲芍藥,等她進屋,才道,

“把裝了匣子的山藥糕拿來,除了棗泥餡兒的,什麽椰蓉果酥也拿來給姑娘瞧瞧。”

芍藥脆生生應下出去,不一會兒拎著個果匣進來,捧到顧知薇面前給她瞧了,道,

“就是這些了。老太太太太,還有大奶奶哪裏都送過了,只餘下前頭榮錦院,等姑娘吩咐呢。”

顧知薇見山藥糕模樣精致,徐媽媽心細,棗泥餡兒的是小兔子形狀,白胖可愛,紅豆點眼格外惹人喜歡。椰蓉的是梅花花樣的,果酥的呢,是尋常如意四方形。

各個晶瑩剔透,看起來便極為好吃。頷首讓芍藥送到前頭榮錦院顧知薇這才略安心了,那人,收到山藥糕,就不會生她的氣了吧。

燭影暗搖,顧知薇越發覺得時間難耐,怎麽這芍藥去了半日,連個音信也沒有?

徐媽媽在一旁做睡鞋,見顧知薇心神不寧的,索性放下針線,笑著勸慰道,

“姑娘別著急,她定是不知怎麽絆住腳了。等回頭回來我說她幾句!”

“哪裏至於說她,夜深露重的,比白日晚些是應該的。”

顧知薇不讚同,徐媽媽剛要說話,便聽見外頭腳步聲走動,知道是芍藥回來,忙起身兩步出去外間迎著,不一會兒芍藥轉過正堂,往顧知薇身邊兒來,笑道,

“奴才奉姑娘命往榮錦院去,偏鎮北王進宮謝恩去了。說是被陛下絆住腳,離不開身。

可就湊巧,剛要回來,便看見老爺院子裏的小茗大爺,正好來後院給姑娘傳話,說咱們娘娘想姑娘了,讓您明日進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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