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1)

關燈
徐媽媽這些腦補顧知薇是註定不會知道。

她無錯躺在被衾裏, 一時之間倒也茫茫的, 好像做什麽也不對, 只放空在這裏呆著。

男人倒是起身忙碌起來,許是知道時候久了,早先放置的手爐腳爐也沒了火力。顧知薇看男人把暖熱手爐放在自己手裏, 又從被衾下掏出來兩個腳爐,自去外間換了炭火, 拿綢布細細裹住, 重新塞回到被褥下面去。

矜貴的男人何曾這麽小意伺候過女人?顧知薇心底甜滋滋看他張羅。此刻的傅仲正倒是褪去了兩三分皇家氣派, 變得格外體貼起來。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見,怕是會以為, 他們二人倒像是民間尋常夫妻般,丈夫體貼照顧身子不適的妻子。

意識到自己這麽想,顧知薇刷的一下猛的驚起來,她可是知道這男人真是身份的, 。這人破了韃子王庭, 在民間素來都是有閻王爺的稱呼。她是雄心吃了豹子膽, 怎麽敢讓傅仲正做這些活計。

剛要阻攔, 便見男人覆又走回外間,倒了杯燙燙的茶來, 水聲略微輕蕩, 顧知薇不由又晃了神。

這時顧知薇才知道,原來她早就被男人收拾妥當了,衣裳雖未換, 可身子下鋪著厚厚衾被。

至於為什麽不幫自己換被衾,顧知薇一想便知。他怕是知道自己身邊伺候的人眼尖,不可給自己難堪。

暖熱手爐滾燙燙,緩解了顧知薇略微慌亂的情緒。

“拿著。”

淡淡男音傳來,香熱暖香的潤意鋪面襲來,唔,是姜糖水。顧知薇抿抿唇,不怎麽樂意,

“我不愛喝這個,辣辣的,怪不舒服的。”

“方才府醫診脈,說是若不喝這個,可要拿藥來喝。”

傅仲正見她聲音嬌軟,似是和自己撒嬌。心軟了兩分,本想就這麽算了,可想起方才這人手腕冰涼,渾身放了三四個手爐也沒有熱氣,覆又狠下心,道,

“你若不願意,我讓人熬了藥來!”

藥!顧知薇重生回來,何曾喝過那苦澀酸鹹的藥汁,比起五味雜陳的苦藥來,喝上那麽一點兒姜糖水,似乎也不那麽難受。

倒也乖巧,咕咚咚一幹二凈。喝罷,還給傅仲正看了下杯底,喏,她乖巧吧,說讓喝,立馬就喝了呢。

少女乖順讓傅仲正滿意,接了茶盞在外頭放好,只等婆子們撤下。

顧知薇喉間還有姜湯熱辣之意,可小腹倒也有了幾分暖意。知道這人是為了自己好,水眸清澈,小心翼翼打量著傅仲正,見他似是一心只照顧自己,心底慌亂倒是平靜二分。蔥白手指往上移動,不自覺觸碰到粉嫩的唇瓣上。

方才,傅仲正就是親的這裏。

唇齒相依,呼吸相錯。男人灼熱氣息似是要把自己融化了似的,撫平了她所有郁悶和不甘心。疼愛和珍惜,來的是這麽唾手可得。

顧知薇暈染了兩三分春.意的眸子向下,握住手裏的玉佩。玉質溫潤倒是讓她有了兩三分暖意,這龍紋玉佩和自己的鳳紋玉佩有什麽關聯嗎?

思及前世臨死,眼底見到的紅光。顧知薇總覺得有些事情,是被她忽略不見得。

傅仲正是何等珍愛顧知薇。偏他一碰到那人,便似是渴求了許久的甘霖似的,只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剝了,骨血相融,親密交纏。

饒是如何也親不夠,更何況,少女乖巧躺在被衾裏,任由他胡作非為。不掙紮,不抵抗,甚至,還會迎合他。

傅仲正何曾感受過如此親近的依賴,只恨不能把少女捧在手心裏疼惜。可偏偏,少女的放縱讓他越發放肆,唇齒用力只換的少女兩三分疼呼。

渾身造騰著奪人魂魄,傅仲正覺得,他怕是要溺死在這一片溫香軟玉中去。得,早些和皇叔父親商議了,早幾日迎娶顧知薇進門才是。

如此,他也能早日對她為非作歹,生育子嗣。

就像是此刻,少女乖乖躺在被衾,唇上胭脂早就暈開,被男人舔舐的幹凈。桃腮艷麗,帶著兩三股兒勾人的媚意。才十五歲的小姑娘,卻出挑到如今這般傾城傾國的模樣。

眼神流轉間,對自己滿是信賴。滴溜溜跟著傅仲正動作左右移動,似是半刻也離開不得。

傅仲正兩三下便把屋子裏收拾妥當,涵香閣本是樓閣亭臺一體,此刻外間花廳裏丫鬟婆子退下,屋子裏除了二人,再也沒有旁的人。

顧知薇有心和傅仲正說話,和唇瓣張了兩下,一時之間倒也不知從哪裏開始問起。

“你…,你要回去嗎?”

張口,聲音便帶了兩三分魅惑之意。少女本就嗓音甘甜,比脆甜的甘蔗還多了兩分甜膩膩。又因她飽受男人疼愛的唇瓣,一開口才發現膚質本就細嫩,饒是男人呵護至極,動作溫柔。

可長時間的親吻,仍舊是讓她傷了嘴唇。

“伺候你的丫鬟還沒來,這麽大個亭子,你不怕?”

傅仲正見她似是想和自己說話,在瑞腦祥鶴的香爐裏重新放了松柏香丸,這才走到顧知薇身旁,見她眸色帶著兩三分柔媚,笑著揉了她桃腮下,

“想什麽呢?臉這麽紅。”

顧知薇慌忙從唇瓣上把手縮了回去,見傅仲正眉目舒展,似是心情極好。忍不住擡眼看他。

男人模樣生的極好。他本就是正在富貴至天的帝王之家,渾身氣勢若不是刻意收斂,總會壓的人喘不上氣。此刻含笑望著自己,長眉深目舒展,懸膽鼻下薄唇也略勾了兩分弧度。

下顎線連接長頸,從靛藍衣領裏透出古銅膚色。再往下,是男人堅實臂膀,顧知薇羞澀撇開眼,不敢多瞧,她是知道這臂膀力量有多大的。雙臂舒展撐在自己身側,她不要說掙脫開的力氣,便是想著和男人疏遠的念頭也沒有。

再往下,男人猿臂窄腰,方才男人玉佩摘下給了自己,此刻靛藍衣裳除了青竹飛鶴暗紋,再也沒有別的裝飾。顧知薇看他細腰心底略微猶豫了下,想,想抱。

這人明明是高大俊朗模樣,可怎麽現在看起來,倒是有一股兒別樣的禁.欲之色。就好像,他也在不好意思似的。

腦海突然似是開了竅,顧知薇目光向上,見男人耳垂略有兩三分紅,心底竊喜,剛要開口說話,下一刻,便見任由她打量許久的傅仲正覆又附身下來。

“唔…”

唇齒交融,肺腑似是有它的主意,霸道的拉扯男人氣息充斥身體。顧知薇瞬間便骨酥肉麻起來,只覺得渾身力氣,也隨著交融的唇齒,被男人吸吮了過去。

再一次親吻,傅仲正比上次更熟練了些。動作也略微放肆,說是放肆,仍舊是小心撐著身子,可不像上次那樣,距離顧知薇十萬八千裏,二人之間只有口唇相連。

這一次,他放任自己依偎住嬌軟羅衾下,軟香一片上。骨節分明大掌猶豫了下,也不似方才那般放置在枕頭兩側,反倒是托起顧知薇柔順發絲,慢慢理順了,穿過後腦,托起顧知薇臻首,迎合自己垂愛。

左右也掙脫不得,要沒呼吸了。

胸腔之間氧氣耗盡,可男人越發霸道,他,他不止在外頭吸吮凝脂奶酪般柔滑唇瓣,甚至,大舌向內,勾連躲避的西施小舌。

顧知薇惱了,只覺得自己要溺死在這密切寵愛之中。空氣中是暧昧唇舌交纏之音,呼吸間是男人霸道松柏香氣。手掌無錯的放置在男人胸腔之間,欲拒還迎,男人大掌置於腦後,如何也掙脫不得。

顧知薇被禁錮在這方寸之間,片刻也動彈不得,羞,惱,怨,嗲,一時各種情緒在腦海裏輪了個遍,也不知那個才是她真實想法。

傅仲正也不好受,他略順著自己念頭親吻了顧知薇,便見她開始掙紮起來。唇齒間先是姜湯甜辣,而後,便是如蘭似馥暖香之氣,如薔薇,似茉莉。傅仲正也分不清到底是什麽香味兒,只覺得自己若不做些什麽,渾身的燥意要把自己逼瘋了似的,沒個宣洩的地方。

二人都不好受,可誰都不舍得松開。直到顧知薇只覺得腦海泛白,眼眶都是潮意,才覺得這人狠狠壓在身上,重的她又是喘不上氣來。

男人這才大發恩賜,略挪開唇舌,放她呼吸新鮮空氣。

比起方才的親吻,二者的激烈程度宛如小溪對上黃河,簡直是天差地別。略微喘了兩口氣,潮熱折騰被衾也亂了兩分,原本規規矩矩在脖頸的被子也往下褪去,顧知薇只覺得,男人順著細長脖頸,往她耳垂去了。

“別…”

慌忙伸手堵住男人口舌,顧知薇不顧自己還渾身顫軟,小聲道,

“我皮嫩肉軟的,你力氣大,回去徐媽媽定是會瞧見的。”

少女皮膚本就生的細軟,傅仲正一口一口上好奶酪似的上癮。可顧知薇的話倒是讓他清醒過來。

哪怕是他篤定,這軟香佳人除了他,再也不會嫁給外人。可他也不該此刻唐突了佳人,得她一吻,就該知足了。

略擡身,手掌挪了被衾往上,牢牢蓋住她肩頸,窈窕身姿掩蓋在被衾之下,顧知薇莫名多了兩三分心安。她沒想到,她略一拒絕,這男人便停下了。

擡頭凝視傅仲正,見他似是也極為折磨,額角青筋直冒,呼吸粗重,似是極為難受。空氣中,都是男人身上荷爾蒙混合松香之味,顧知薇一時倒也說不出有什麽渴望,只覺得,她想補償他點兒什麽。

屋內,二人親密交融。屋外,徐媽媽只覺得一盆冷水,刷的一下,潑的自己透心涼。

她饒是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疼愛的姑娘,怎麽會,怎麽會和鎮北王勾搭上。明明這二人平時連個想見的地方都沒有,是怎麽就生了情意,怎麽就在涵香閣幽會呢?

可饒是面上大受打擊,徐媽媽仍然強打起精神,身後還帶著丫鬟婆子呢,也虧得自己走的急,慌著見姑娘。也幸虧裏外間簾子隔著,一時間倒也看不真切。

至於外頭亭子上,什麽軟墊棋盤黑白棋子,徐媽媽便是認不得,只看那玉質也知道不是尋常人家的東西。

更何況,她是皇後娘娘身邊兒的女官,早年賞賜給顧知薇的。皇家裏的東西,她知道的一清二楚。這不是鎮北王的東西,又是哪個?

只她一開始還報著幻想,說不定是鎮北王和他們家大爺對弈,二人在裏間敘事也說不得。可聽見裏頭們姑娘說什麽,皮嫩肉滑,徐媽媽心底一驚,知道這是姑娘被人占了便宜去。

靈光一閃,便朝身後芍藥等人道,

“你們把衣裳釵環給我,姑娘和咱們大爺在裏頭說話,想必不愛人伺候。你們自去忙著,等開了晚膳,再來回話。”

芍藥等人不疑惑有他,徐媽媽為人自是中道,既然她這麽說,姑娘和大爺定是同意的。當下放了顧知薇東西,便一一各自忙去。

外頭動靜自然躲不過傅仲正耳目,他雖沈溺在顧知薇軟香羅衾中,可多年軍旅,又是肖戰威武的將軍,耳目靈敏自然旁人是比不得。見徐媽媽這一番處置倒是心底了然,戳破了這層紗也好,這人知道自己勾纏顧知薇,等往後,若想見薇姐兒,怕是便宜多了。

屏氣凝神,見顧知薇小臉羞紅,似是極為窘迫,銀牙半咬唇瓣,似是在下什麽重要決定。佳人雙目含情,只一心看向自己,傅仲正眸色一暗,下一刻,便見顧知薇脫了外頭褙子,玉臂舒展,攏住傅仲正肩頭。

還以為她要做什麽,原來,只是想抱自己。

傅仲正放松身子,任由顧知薇拉扯自己。下一瞬,便見她手指輕巧,插在傅仲正發間,吸吮到紅嫣嫣的唇瓣微微顫抖,倒是念出了傅仲正早些時候念的一首詞,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

刬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畫堂南畔見,一晌偎人顫。好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恣意憐,恣意妄為。

這話裏是什麽意思,顧知薇再清楚不過。她兩輩子,也是大家閨秀般規規矩矩,不過前世不懂事,看了幾本話本便記得,男人們都是貪愛女子顏色,似哥哥,也是嫂子容貌好了才好轉,爹爹呢,也是愛娘親嬌媚容顏。

顧知薇知道自己長的不差,甚至,是好看的。要不,前世也不會傳出什麽傾城傾國的美名出來,只不過對前世的她來說,覺得這美名是恥辱。

誇女子容貌不如誇女子賢惠擅長持家,可今生顧知薇倒是明白了,虛名不過是外人看個熱鬧,真正的過日子,她男人喜歡,她便纏他,那又如何?

她這個容貌,傅仲正可滿意?

傅仲正自然是滿意的,喉結滾動,一時倒也不知如何是好。只繃著身子,任由顧知薇在自己身上癡纏。

少女清潤唇瓣,明明是他方才品嘗過得,兩輩子頭一次和女人這麽親近,一時之間,哪怕明知外頭有人等著,傅仲正仍舊是不自覺沈淪下去。

罷了,他左右是逃不過少女的胭脂洞,索性,便由她去。

察覺到男人縱容,顧知薇心底一甜,唇瓣妖妖嬈嬈翹起來,無師自通,去勾男人線角分明的薄唇。

怎麽親近,仍覺得不夠。顧知薇不耐的哼唧,只覺得如何也不能讓自己舒坦。細弱瑩白腕子用力,把男人往下拉,還得他來才行。

傅仲正哪裏受的了這個,他本就是愛顧知薇甚重,和她親近也是求之不得。兩世以來二人頭一次獨自相處便天雷地火,傅仲正微薄意識蘇醒,思及顧知薇衣裳尚未整理,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磨蹭了會兒,才道,

“外頭徐媽媽來了,讓她伺候你換了衣裳?”

徐媽媽。

顧知薇原本骨酥肉軟,這下子瞬間僵直起來。她原本想偷偷和傅仲正見面,如此放肆,也是因為自己身上來了月事,知道傅仲正不會拿自己怎麽樣,最多不過親親罷了。

可讓徐媽媽知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徐媽媽知道了,宮裏面姨媽便有可能知道。姨媽知道了,爹爹和娘親也瞞不過。那哥哥和嫂子也會知道的啊!

到時候,整個顧府,誰都會知道,自己假借哥哥的名義,偷偷約傅仲正見面。

此刻,顧知薇才知道,她一時之間犯了大錯!饒是她如何聰明,沁薇堂裏十多個丫鬟婆子不說,從涵香閣到沁薇堂這一路,遇見的丫鬟婆子更是不在少數,她這麽大喇喇來見傅仲正,怕是誰也瞞不住。

這不,就被徐媽媽堵在被窩裏了。

羞窘和慚愧湧上心頭,一時讓顧知薇慌亂起來。此刻的她,完全沒了處理莊園商鋪的魄力,甚至,連幫助嫂子管家的勇氣也不見了。

饒是誰,遇到這樣的事情能不慌呢。

傅仲正見她如此,不由暗地裏後悔讓人往沁薇堂裏傳話。索性躺在暖榻,讓顧知薇斜躺自己臂彎,大掌向後撫摸顧知薇後背,安撫她緊繃情緒。

“咱們是未婚夫妻,見面不是什麽大事兒。便是她知道了,也不過是和娘娘略提兩句,不礙事的。”

顧知薇撇了眼傅仲正,見他似乎完全不受影響。不止不受影響,甚至連二人關系都弄錯了,

“我們,現在還沒訂婚呢。”

前世要等到下個月,娘娘千秋生日後。今世呢,他倒是半點兒行動都沒有。

傅仲正不知自己被誤會,他返京沒幾日便讓爹爹進宮和陛下商議,要迎娶顧知薇為妻。初始是被陛下以她年紀尚小拒絕。而後,多次和顧蘇鄂提起,也都被他打混了過去。

傅仲正知道,這是顧家在考驗自己。顧蘇鄂是已經點頭默許了,只等皇後和榮華郡主的娘家,也就是清河崔家對自己考驗過關,這佳人才算是和自己有了名分。

不過,也大概□□不離十。傅仲正倒也不擔心出什麽差錯,見顧知薇如此緊張,嘴上在哄她,可心底暗道,果真還是個傻丫頭,若是顧蘇鄂不同意,他們二人,能在這涵香閣呆這麽久?

畢竟,他讓何四請了府醫,又準備炭爐手爐熏香,這些東西可沒瞞著前頭綴錦樓。

顧知薇自然想不這麽深遠,見傅仲正大掌安撫,緊繃的後背倒也松懈下來。若是能和傅仲正在一起也好,她便是勉強安慰自己,好在徐媽媽是親信人,徐媽媽又辦事妥當,有她給自己遮掩,倒也出不了大岔子。

二人濃情蜜意,徐媽媽等的急躁動不安,她便是沒嫁人,可也自認為是了解男人。自家大小姐被嬌養的花骨朵兒一樣的,渾身皮肉軟綿綿無骨似的,若她是個男人,自然也愛不夠。更何況那是鎮北王,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威猛將軍,若他收納不住力道,奪了姑娘的清白,那可再也沒地方訴苦的。

可裏頭半晌也沒個聲音傳出來,徐媽媽也做不來那等聽墻角的事情。只求著滿天的神佛,看在她們姑娘身上有了月事,便是那鎮北王收斂些,可別讓自家姑娘受了苦處。

心底一時說不出什麽滋味兒,只覺得自己嬌養的一盆牡丹,還沒來得及開花,剛剛冒出花骨朵兒,便被人連盆端走了。

她一個伺候的婆子便如此難受,更別說顧蘇鄂。他此刻坐在綴錦樓,見何四顫顫巍巍上前,一開始只以為是尋常事兒,可說著,說著,顧蘇鄂眉頭皺起來,往日裏清俊儒雅的外表此刻蒙上陰影,他薇姐兒在涵香閣昏迷了,恰巧他傅仲正走到那裏,救了薇姐兒!

傅仲正如此好心?

涵香閣是宮裏面娘娘為他的薇姐兒所建,雖是亭臺樓閣,可因臨水倒也夏季常去。此刻天尚未大暑,薇姐兒去哪裏做什麽?

剛覺得不對,便見何四一臉心虛,知問他也問不出什麽一二三,道,

“喊你家主子回來,我倒是要知道,他個湊巧,是怎麽個湊巧?!”

何四苦不疊的忙拱手退下,他如今說是鎮北王的管家,倒不如說是恭王派來照顧傅仲正的仆人。他們王爺自小.便挑剔,若不是親近人,連貼身伺候也不能。更何況,爺年紀弱冠便去北地征戰,邊疆條件惡劣,爺自來不嬌氣,什麽洗漱都是自己來張羅。

這麽些年,也就只有自己在他身邊兒待的最久。其次,最特殊的便是顧府,尤其是顧知薇。

何四就沒有看見過大爺如何珍重過一個人,更何況是一個女人。從一開始,何四便知道這顧府不一樣。爺尚未從北地回來,便日夜兼程,讓他來顧府收拾榮錦院,收拾也就罷了,裏頭擺設還讓顧府裏奶奶小姐做主。

爺什麽時候這麽隨便過?何四如今才明白過來,爺怕是不知什麽時候,便謀上了這顧家的小娘子。

可這話,何四敢和顧蘇鄂講嗎?他不止不敢講,甚至言語間還帶著股討好,

“說是顧姑娘身子不舒坦,爺留下照看。如今沁薇堂裏的婆子也去了,我爺,想必不久就回來。”

語氣倒是委婉,可點出一個事實。傅仲正如今還和顧知薇在一起,而且,是沁薇堂的人,去不去未知的情況。

額上青筋直冒,顧蘇鄂難得起了惱意。顧蘇鄂早就稟告了陛下,他薇姐兒年紀尚小,又只有一個心肝寶貝閨女。崔家素來都是男孫,陛下又沒有子嗣,對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都是捧在心坎上疼愛。

若顧知薇婚嫁,好歹也得崔家老太爺老太太看了再說。崔家每年供奉著東西,若是唐突就把顧知薇嫁了。不說顧蘇鄂自己難受,怕是崔家老太爺,老太太心底裏也不舒坦。

再來,皇後娘娘下月千秋生日,這崔家老太爺老太太都要來京城賀壽,這幾日崔媽媽也帶了丫鬟婆子往崔府裏收拾,那傅仲正,就這麽等不及?

揮手讓何四退下,顧蘇鄂看著涵香閣的方向坐立難安。涵香閣,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呢?

涵香閣裏,暖氣襲人。傅仲正見顧知薇情緒略微平緩了,知她漸漸恢覆。起身坐在榻子上,半攏住佳人細肩,柔嫩肌膚讓他心底悸動,手腳溫柔,慢慢把褙子穿過顧知薇肩頭。

指腹略粗,可動作溫柔,不過一會兒便系好扣子,略整理了下頭發,顧知薇便聽傅仲正超外頭道,

“帶著你們姑娘的東西進來。”

徐媽媽聽到動靜,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外頭別的倒還好,只要這鎮北王讓自己進屋,便說明,姑娘暫時是無礙的。

一樣一樣挪了東西進屋,徐媽媽首先看向坐在榻子上的顧知薇。看起來精神還好,眉目舒展,黛眉紅唇還是那麽好看。頭發略淩亂了些,無礙的,姑娘不過略午睡了會兒,她做慣了這活計,略整理了東西,幫姑娘重新挽個發髻便好。

顧知薇見徐媽媽果然在外面,忙推開傅仲正,乖巧在榻子上坐好,朝徐媽媽笑得嬌甜,唯恐徐媽媽苛責自己。

她實在是心虛,假借著讓徐媽媽做山藥糕的功夫,她便跑來偷偷見別的男人。自小養大的姑娘,顧知薇的神色變化如何能瞞住徐媽媽,一見見顧知薇兩眼晃動,左右漂移,含羞帶怯不敢看傅仲正,知道姑娘看中他,朝傅仲正道,

“王爺不如避開?姑娘眼下衣裳不妥當,終究是不方便的。”

傅仲正略一頷首,見顧知薇實在是放不開,知她要換衣裳等物,自己在到時讓她更不自在,索性擡頭便往外間行去。左右不差這會兒功夫,等送她回了沁薇堂,再去和顧蘇鄂說這事兒也不遲。

他輕薄了人家姑娘,總要付出什麽代價不是。

屋子裏,男人駭人氣魄遠了,顧知薇才覺得渾身略松快二分。那男人在,她總覺得莫名氣短,好似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亂,饒是如何也平息不得。

徐媽媽在外間早就把衣裳熏好,此刻不過是拿來給顧知薇穿上便可。可顧知薇略一挪動,便覺得熱潮湧動,榻子也越發濕潤起來。

空氣裏,血腥氣味撲鼻,便是不刻意聞,顧知薇也覺得可以聞到。

徐媽媽見狀,如何不知道是什麽情況。這陣子每日給姑娘進補,想來今日初初來事兒,血氣太旺了些。

含笑拿來新的軟墊,又準備了潔白柔軟月事布,厚厚棉花續的暖和,溫水清洗幹凈,顧知薇只覺得,從醒來便不舒坦的小腹,此刻總算讓她舒坦起來。

含笑寫了徐媽媽,顧知薇這才慢慢解釋道,

“媽媽,我不過來涵香閣走一走,便…”

便什麽?便遇上傅仲正?可明明是她讓傅仲正來的,十五歲的姑娘哪裏撒過什麽謊言,支支吾吾的不敢再說下去。

徐媽媽見她這樣,心底裏到底多了兩三分憐惜,只句不提傅仲正,只說顧知薇自己。

“我是心疼姑娘身子,便是如今開了春,四月也快過完。可早晚天氣寒涼,姑娘就是不為我們打算,也得想著自己身子骨不是?

若是有了好賴,那是一輩子也找補不來的。”

最後一句,刻意擡高了嗓音,是說給傅仲正聽得。傅仲正在外間啞笑搖頭,明明是這丫頭來勾自己,偏偏她是個姑娘家,到頭來,還是自己要替她擔著。

擔著便擔著吧,誰讓她是他的心頭肉。

傅仲正索性閉目略沈思了下,把近來朝堂中局勢略捋順思路,又思及這事兒發生後,顧蘇鄂會用什麽手段針對自己。

依依不舍的睜開眸子,看向裏間一無所知的佳人。兩人這麽親昵過後,下次再見面,怕真是洞房花燭夜。

顧蘇鄂這樣的清俊書生,又是科舉出身,自來一板一眼,若他知道自己今日占盡便宜,不說把自己生吞活剝了,那朝堂之中,怕也是要給他找些事情來做。

敬王被除,如今人在刑部大牢關著。敬王世子傅仲麒倒是看不出什麽大錯兒,可他調戲顧知薇一項,日日在顧府門前糾纏,傅仲正便知道,這人不會是被顧蘇鄂選中。

除了這些,那便只有北地的軍糧儲備,再來便是黃河,黃河堤壩年年修整,可年年失修年年水災為患,傅仲正略沈思了下,倒是想起一件舊事。

從京城到青州,必定經過黃河。前世顧老太太身亡,恰逢黃河決堤之年,顧府一行人送靈回青州,曾受困黃河之邊,大水過後,瘟疫肆虐,民不聊生,他嬌養的小姑娘連一口幹凈的水也喝不得,等援軍到來,幹渴瀕臨死亡。

若正是契機整修黃河,不說朝廷中群臣相向,便是小姑娘,也少了這次劫難。

一時他心底有了主意,屋子裏,徐媽媽手巧腕子靈活,略微兩三下便重新替顧知薇挽了發髻。黛眉重描,紅唇微點,徐媽媽只恨不能使出渾身解數,來好好裝點她們姑娘。

她如今也算是想明白了,姑娘和鎮北王怕是兩個都有意。家裏面老爺太太,未嘗也都是不讚同的。太太的意思暫且不說,定是舍不得她們姑娘嫁人,想著多留兩年在身邊兒玩耍。

可老爺的意思,徐媽媽自認為看的十分明白。就沖著許久之前,那鎮北王和自家小姐頭一次見面,老爺準許姑娘給鎮北王提筆寫字,這門親事兒便有了五六分準。

至於後來什麽前頭榮錦院送來的太白樓賬本子,又有能工巧匠在西院外的小樓給姑娘打首飾,甚至,她們太太還尋了些人來做家具,名義上說是西院拆了給西院做的,可那些個檀香木、沈香木金絲楠木類的,一截木材便抵上千金,哪裏是尋常人家用的?

無非是借故給姑娘收拾嫁妝的。明白是明白,徐媽媽並不說出來。乃至後來鎮北王夜探莊子,姑娘在他面前崩了衣裳,再到今日,涵香閣裏相聚,徐媽媽度量著,怕是娘娘千秋宴席後,她們姑娘便和鎮北王有了結果。

姑娘終身有靠,這麽想著,徐媽媽也舒坦二分。只要在婚前二人不越過雷池,她便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兒。

手上速度加快,不過略微兩下後,徐媽媽便拿了梳妝鏡來,給顧知薇看了,笑道,

“姑娘瞧瞧,如今這般可像樣?”

少女用的銅鏡是寶相花圖案,寶相花是佛教中的專用花,而前朝無論是文武將士,都對佛教大力支持,所以也將佛教中的寶相花首次雕刻到銅鏡中。

顧母信佛,她又素來自認是虔誠的佛教徒,特意找能工巧匠制作了寶相花銅鏡,送給顧知薇用。

此刻,顧知薇無心打量鏡子中的自己,看著銅鏡一側的寶相花,眼眶微紅了兩下,問徐媽媽,

“那棗泥餡兒的山藥糕可做好了?我想見娘親了,端去和娘親一起吃。”

徐媽媽心底納悶兒,不知為何顧知薇情緒突然低落。以為是自己伺候的不妥當,忙笑道,

“在就備下了,姑娘若是想吃媽媽還給您做。這是小事兒,姑娘不必往心裏去,”

說著,見顧知薇微微頷首,發髻釵環微搖,表情並未緩解多少,繼續說道,

“姑娘若是想見太太,咱們就見去,如何就至於紅了眼眶。”

顧知薇也不知怎的,她原本並不想見顧母,可看著銅鏡上寶相花,一時之間,只想撲進顧母懷裏,嗅她身上清淡香火味。這種情感,和自小便在一起的徐媽媽不一樣,徐媽媽是仆,她是主。

做錯了事兒,徐媽媽便是知道,也說不得什麽,可她想見顧母,婚前如此和傅仲正親昵,是她做錯了嗎?

少女眼眶含淚,只差沒把徐媽媽心疼壞了。哪裏還敢說什麽不同意,伺候著顧知薇便往外行去。

傅仲正坐在廳間等了許久,手談棋局也沒什麽心思。珠簾響動,如潮水般四散開來,佳人迎面走來,傅仲正起身迎了過去,

“可,還疼?”

顧知薇搖搖頭,見臺桌上棋局亂七八糟,知道這人和自己一樣心思不穩,倒是多了兩分沈靜,也不顧徐媽媽還在身後跟著,問他,

“若是爹和娘親知道,我,該如何是好。”

“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事情。”

傅仲正見顧知薇仍舊心有餘悸,不動聲色捏住她軟嫩小手,護在手心暖熱冰涼手指,側身問她,

“你,歡喜我否?”

歡喜他嗎?顧知薇捫心自問。她也不知道,應該是歡喜的吧。

可她也沒那麽歡喜,他想要,她便給了。反正前世和她訂婚的也是他,重生了也不至於換個人。

再說,顧知薇還準備讓他護住顧家,若是這人和前世一樣,在北地戰死,敬王登基,爹爹和哥哥身死菜市口,那她重活一生,還有什麽意趣?

至於傅仲正這個人,她要討好他,順從他,可歡喜?是什麽?

顧知薇罕見的沈默,傅仲正只聽見自己的心一寸一寸變涼,嘻哩哐當爛的稀碎。他這一輩子,驕縱得志,少年便名揚天下,單騎闖韃子王庭,滅了朝廷多年心腹大患。

他自認自己有謀有略,不說滿朝文武中獨一無二,那也論權勢地位,超過他的少只有少。前世今世加起來,滿打滿算只對她一人動了心思。

不說要拿性命給她,那也是心坎兒裏滿滿都是她,更何況這人,他重生來也想過放她走,另外嫁人也好過跟著自己前途未蔔。可見到少女第一面,傅仲正便知自己撒不開手,她只能安歇在自己的臂彎之中。

方才少女在內室,氣息微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