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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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鋪子, 顧知薇也算是半推半拒收下的。

除了早些時候祖母因宋姨娘誣陷自己, 心底裏實在是過不去, 給了顧知薇莊子和鋪子外。在宋姨娘失勢後,祖孫二人在黑莊戶村住了小半個月,顧老太太更是把自己私藏的鋪子都給了顧知薇。

算下來, 又有後來傅仲正借故送來的太白樓,甚至如今太白樓的匠人還在西院外的院子裏住著, 給顧府裏的人簪金弄線的, 首飾珍寶更是日夜鑲嵌。

至於這太白樓的收益, 榮錦院何四管家每月便巴巴的送了賬本來,眼瞅著便是四月月底, 新的一月的確是到了報賬時間。

如此想著,顧知薇略沈吟了下,便朝徐媽媽道,“送賬本來的是太白樓掌櫃, 還是前頭榮錦院的何掌櫃?”

“太白樓掌櫃除了太白樓, 還掌管常家別的營生。每月是跑腿小廝算清了賬務, 送了銀票到榮錦院去。來咱們沁薇堂的, 除了何四管家,再也沒旁人的。”

徐媽媽笑吟吟道, 她和何四接觸的日子久了, 倒是知道這太白樓的來歷。原是威武將軍常達家裏的產業,後來不知怎麽打賭輸給了鎮北王爺,王爺後硬生生送來沁薇堂貼補他們姑娘。

原本徐媽媽覺得這莊子不該收。可見老爺和太太明明知道這鋪子緣由, 可硬生生裝作不知道似的,便知這裏頭是另外有隱情的。

見顧知薇眉頭緊縮,以為是她不想要這銀子,忙低頭勸道,

“這鋪子太太是知道的,姑娘不必往心裏頭去。再來,在莊子上的時候,那鎮北王爺夜探姑娘院子,姑娘又在他面前崩了衣裳,旁人也嫁不得了,姑娘不可任性才是。”

這話一說,顧知薇桃腮唰的紅釅釅起來,如同喝了三月裏桃花酒,只覺得渾身骨熱酥麻,又想起那日情景。

男人倒是規矩在屋子裏坐著,可按耐不住那麽大個塊頭,又是渾身氣勢逼人的模樣,顧知薇饒是心底裏願意二分,可她前世即便是和男人見面,那也是有父親哥哥陪著的情況,夜裏二人獨自見面,兩輩子來都是頭一遭。

更何況,那男人說話沒頭沒尾。只囑咐兩句不讓她多吃,又說了些什麽父親官職的話,她原先是想讓爹爹告老還鄉,避免被敬王清算。

可,這不,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敬王早就被拘押住了,聽說還要查他販賣私鹽、私開金礦的事情。這麽下來,若是爹爹此刻告老還鄉,實在是不明智了。

那人,難不成真要想著法子罷免了爹爹?

如此想著,顧知薇臉色白了兩分,也不敢胡思亂想下去,確認那男人平安無事是緊要的,可確認爹爹官職沒有挪動,這也更重要。

“我曉的這些,媽媽不必多說。”

顧知薇清泠泠眸子看了徐媽媽一眼,似是毫不在意她多話,反倒是擡頭看了眼簾外,

“快讓何四掌櫃的進來,我有事兒和他說。”

徐媽媽見顧知薇心底裏有譜兒,索性不再開口勸道,反而和顧知薇道,

“可要升起屏風,或者架個簾子?”

姑娘到底是未嫁的姑娘,那何四便是管家,也自來沒有直剌剌看著姑娘的道理。架個簾子或者屏風,好歹隔住了姑娘相貌,便是太太知道了,也不會多說什麽。

顧知薇擺擺手,“哪裏用那麽麻煩,何管家雖年輕力壯,可也是三十往上的年紀,我又和他差著年紀,不值當的。”

更何況,想著自己將要去做的事情,顧知薇眸底神色不由深邃了兩分,她可是要私見外男的人,這麽喪盡天良的事情,兩輩子也是頭一次去做。

強壓住心底慌亂,顧知薇見徐媽媽滿臉憂色,饞嘴貓似的笑道,

“我昨兒個夢見好些好吃的東西,偏媽媽克扣,不肯讓我多吃。如今肚子裏還饞蟲似的呢,媽媽可救救我。”

“姑娘想吃什麽東西?”

自打二月份以來,顧知薇何曾用這樣愛嬌滴滴的語氣和自己說話。徐媽媽只覺得心一下子軟了,只恨不能把顧知薇捧在手心裏呵護。

這麽好的姑娘,別說是要吃的,便是天上的星星,只要是姑娘想要,她也會想著法子給姑娘找來。

“旁的都不愛吃。只想吃棗泥餡兒的山藥糕。內黃黃河灘邊兒的大棗兒,去皮去核細細碾成棗泥兒。山藥要淮山的,打成細細的泥,幹幹凈凈的做來。”

顧知薇順著桿子往上爬,仔細和徐媽媽說了要求,見徐媽媽一臉寵溺,得寸進尺,笑吟吟道,

“我昔日裏聽皇後姨母說過,媽媽做的棗泥山藥糕最好吃,我不要廚房裏那些婆子做,只要媽媽親自下廚做的。”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依著你便是。”

徐媽媽哪裏有不同意的道理,姑娘親自點名讓自己做,說明自己在姑娘這裏有臉面,愛吃她做的東西。

雖然這棗泥兒山藥糕做起來略微麻煩了些,可只要姑娘愛吃,她別說做出一碟兩碟,便是一蒸籠都是這些個,只要姑娘愛,她便沒有不願意的道理。

笑吟吟引了何四進屋,又讓芍藥倒了杯茶水給他,只等姑娘和這何四說完話,她便往廚房裏去。

何四立於廊下已有一盞茶功夫。按照以往的情況來說,徐媽媽接了賬本子,自己就該回去給爺回話了。

可今日裏頭倒像是在張羅什麽東西,不說守門的丫鬟倒是紋絲不動,裏頭半晌也沒人傳出準話。

難不成,這賬本子有什麽差錯不成?

不至於啊,那常達老爺是他們爺的親信,自家爺說一句話,那常大爺就沒有不肯的。更何況,這太白樓可是常達老爺賭輸給他們爺的,無論是如何,也不該是出現什麽賬本的差錯來。

自己可是親自順了一遍,支出收益樣樣對的上,物料金銀珠寶也都購買合理,再也沒有別的差錯。

如此,他也自沈下心,只勞煩還在等自己回話的爺多等會兒。畢竟,這顧大姑娘不發話,他也不敢私自走了不是。

心底略沈穩了兩分,面上也帶了兩分從容。等到徐媽媽讓他進屋,看見穩坐在塌子上的顧知薇,何四非但沒有覺得詫異,反而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和何四的從容不同,顧知薇心底略急躁了兩分。她是想見傅仲正的,可徐媽媽就在旁邊兒眼巴巴的瞅著,顧知薇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和何四說話。

略問了些鋪子日常狀況,顧知薇索性看向一側伺候的徐媽媽,笑道,

“這些粗活哪裏用媽媽動手,讓芍藥帶著小紅幾個張羅便是。”

徐媽媽一想也是,她們家姑娘可等著吃自己做的棗泥餡兒山藥糕呢,從煮制棗子到後來的山藥磨制,和面蒸制,樣樣都需要時間來準備,若是不趕緊的,怕是太陽落了山,這棗泥山藥糕她們姑娘也吃不到。

當下也顧不得別的,芍藥等都是在顧知薇身邊兒伺候慣了的,略囑咐兩句,徐媽媽便匆匆往廚房去了。

顧知薇見她走了,心底略松快兩分,看向何四掌櫃的神色也帶了兩三分笑意,

“你們爺現在可在府裏?我放才從太太哪裏過來,說是哥哥好像找他有事兒,約他在花園涵香閣見呢。”

花園,涵香閣。

顧大爺找自家爺有事兒。這幾個關鍵信息讓何四一時心底跳了下,不敢擡頭,只目光略上移動兩分,落在檀香條案上。

若真是顧大爺找他們家爺,直接往榮錦院去就是了,怎麽還會拖顧大小姐帶話。顧大爺是不願意讓顧小姐和自家爺親近的,防賊似的防著,便是爺給顧大小姐送什麽貓兒狗兒的,送什麽玉雕衣裳鋪子,哪個不是借著顧大爺的名義。

難不成,這顧小姐要見自家爺,也用這法子來傳話不成?何四心底有了猜測,不敢確認,一心只盯著顧知薇手掌。

他是不敢擡頭看顧姑娘容貌的,只在自家爺在的時候,曾窺見過顧大小姐容貌迤邐,渾身氣勢不比自家爺差上半分,後又見自家爺送了太白樓給顧家大小姐。

心底更是尊敬顧知薇,只把她當成當家主母一般看待。心底有了猜測,也越發覺得是真的。

之間顧家大小姐蔥白手指翻動賬本,不過略翻了兩頁便不動彈。細嫩手指微抖,似是在等自己回話。

何四強壓下心底疑惑,只朝顧知薇道,“爺昨兒睡的晚,因貴府裏宋姨娘沒了,刑獄司連夜翻檢了顧老爺送去道證物,懷疑貴府裏姨娘和敬王側妃勾結放貸,如今在忙著這事兒實在抽不的空。”

說罷,見顧知薇手指停頓了下,何四只覺得心底疑惑被揭開,忙圓話道,

“這話不過是敷衍給旁人聽的,外人若見爺自然是打回去,可咱們顧府裏若是想見爺,奴才這就回去回話,想來我們家爺也親近顧府,不過說句話的功夫便準了。”

顧知薇心一下子懸了起來,見何四磕頭退下,身影走出沁薇堂,一時倒也說不出什麽滋味兒。

有說不清道不明白的渴望,還有兩三分羞愧,甚至,還有一兩分的後悔。

她不該見傅仲正的,不過是看見爹爹生病,便想到那人的身體狀況,也因此起了想見那人的想法。

可這是不對的,是不符合社會倫理綱常的。顧知薇無論前世還是今世,何曾用過什麽計謀去見一個男人?

如今她倒是眼巴巴支開徐媽媽,又假借著哥哥的名義,去見什麽傅仲正。

知道的人,知道她是掛念傅仲正身體,見爹爹生病,唯恐那人也生了病,更何況,眼下這種情況,敬王眼看著就再也不能繼承皇位了,皇家子嗣裏也只有傅仲正一人有資格。

滿朝文武大臣,上千上萬只眼睛盯著他,若是行錯了路,辦錯了事兒,那也是成千上萬的譴責。這個緊要關頭,她倒是借著哥哥的名義,誘惑他私見自己,可真不是什麽好事兒!!!

剛想喊了何四回來,便見芍藥端了茶水來,又呈上顧知薇方才寫好的字畫,笑吟吟問道,

“姑娘,這些是暫時裝起來,還是送到西院外頭,讓人直接裱了起來?”

顧知薇見了這字畫更是慚愧,心急意亂之下,字跡潦草不說,便是連筆鋒也都沒了往日的清麗秀美,反倒是多了兩三分張狂之意。

強忍著要把這字畫撕扯下的念頭,朝芍藥道,“卷起來別讓我瞅見。”

“這,多好的字啊,和姑娘平時寫的,是兩種筆跡呢,老爺若是見到,也該誇姑娘的。”

芍藥讀書不多,不過略微認了幾個字,不做什麽睜眼瞎便罷了。

若說讓她說什麽字跡好壞,她反倒是覺得,姑娘平日裏的字跡像是大家閨秀,一板一眼挑不出什麽差錯,可就是少了兩三分的靈動之意,不是呆板,就是私有規矩束縛住姑娘似的。

可姑娘今日的字跡,張狂灑脫,雖不如往日裏規矩,可單是字句之間透出的鮮活之意,便是尋常時候所比不上的。

顧知薇聞言倒是仔細看了,狂草她也寫過兩三幅,包括顧蘇鄂也曾經搜刮了前朝先生的字跡,送來給顧知薇臨摹。

可顧知薇每次都覺得,自己也只是臨摹出她的形態出來,至於骨子裏的灑脫恣意,是無論如何學不來的。

今日裏這幅,乍一看十分的不像樣,可自己瞅了,顧知薇也覺得這字跡多了好幾分的張狂恣意出來,那是她尋常壓抑在心底的渴望,是除了顧知薇這個顧家大小姐,皇後親自嬌養的嫡女之外,那個真正的自己。

原來,她平時一直這麽壓抑自己嗎?

顧知薇不由得捫心自問,她自重生以來,便一直緊繃著一根弦,時時刻刻不能放松。

不說哥哥嫂子關系,也不說爹爹和哥哥仕途,便是爹爹和娘親關系,還有宋姨娘,顧知花,乃至於顧老太太,這顧府上下的人情世故,便讓她心力憔悴。

她從未真正的愉悅過,也從未和閨中密友親密無間的笑鬧過。誰家女兒不是這麽過來的?顧知薇慢慢把手掌放在胸前,渴望的悸動陌生而熟悉。

她應該是弄錯了重生的真諦,顧知薇想。老天恩賜讓她重生,不是讓她負擔這些的。

你看,她也沒做什麽,宋姨娘死了,敬王進了刑部大牢,爹爹和娘親關系越來越好,哥哥嫂子恩愛和諧,甚至,嫂子疑似有了身孕,只等下旬田太醫來問脈時確診便是。

就好像背後有一只神秘大手,撥正了原本失控的生活。

幕後的黑手此刻坐在榮錦院正堂,旁一側清客先生低聲商量正事,唯獨傅仲正沈眉坐在檀香木桌後,皺眉看向回稟的何四,

“顧至善要見我,在花園裏?”

顧至善看他不順眼倒是真的,別說是見他嬌滴滴的妹妹,便是日常中和自己說話,那人只恨不能言語中帶出酸溜溜意味,唯恐他拐了顧知薇走。

再來,顧至善被皇叔派去整修文史,十日裏有九日便不在府邸裏面。此時正是月底,又是翰林院每月最忙的時候,他哪裏會抽出空來和自己說話。

剛想回絕不見,忽然想起何四方才去了哪裏。頓了下,一種想也不敢想的可能性出現,不可置信的狂喜湧上心頭,難不成,要見自己的不是顧至善,另外有別的人不成。

也顧不得和清客先生說話,起身往外行去。走到何四身旁,見何四傻楞楞站在原地,擡腳踢了過去,吩咐他,

“你去...等等,讓親信婆子往沁薇堂去,就說傅某在涵香閣等著,不見不散。”

何四忙去張羅,不說他心底裏高興,便是他們家爺,明明最是冷淡矜貴,看似雲淡風輕的模樣,可何四知道,爺這是心情極好。

往來清客先生正在商量謀略,見傅仲正擡腳便往外走去,一時之間傻眼了。

難不成,鎮北王嫌棄他們辦事不利不成,可他們明明已經盡力了。朝廷上局勢變幻莫測。陛下無子是事實,敬王犯罪如今被拘押,除了敬王嫡子傅仲麒,餘下的子嗣可都在敬王府裏拘謹呢。

往日裏敬王的支持者怎麽會善罷甘休,傅仲正和敬王子嗣同為先皇後人,饒是傅仲正能力出眾,可他二十出頭尚未成婚,若是立了他為太子,將來皇嗣稀少,絕了子嗣可怎麽行?

倒不如此刻一勞永逸,敬王廢了也便廢了,可敬王庶子眾多,成親生育皇嗣的也不在少數,在其中挑選個子嗣豐盈,能力又出眾的不在話下。

眼看著朝廷上立敬王子嗣的聲音越來越大,這些清客先生著急了。若是來日傅仲正登基稱帝,他們不說雞犬升天,也算是輔佐明主。

可若是敬王庶子,無論是哪個上位,對他們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兒,少則傾家蕩產,仕途算是沒了著落。多則怕是連性命也葬送進去,他們出謀劃策好不容易抓住敬王短處,往後敬王子嗣上位,哪裏有饒過他們的道理。

當務之急,就是務必勸說鎮北王成親,只要鎮北王後院有了子嗣,哪怕只有一個,他們在朝堂上也好幫著說話不是。

而不是如今這樣,饒是如何功高勞苦,都抵不得對方一句沒有子嗣,這句話實在是來的戳中要害。

鎮北王初始還聽他們說話,言語間倒也不急不躁。怎麽這何四管家一來,王爺不聽他們說話也就罷了,甚至擡腳走人!!

一群人頓時圍住何四要個說法,鎮北王他們不敢得罪,這何四還是能念叨幾句的。

你一言,我一語,何四一個頭兩個大,他哪裏敢明著說,是顧府大小姐要見自家爺,他們爺便擡腳便去。這話他現在說出去,不說自家爺饒不過自己,便是顧大學士,怕也會滅他性命。

額上冷汗直流,何四實在脫身不得,只拿方才的話道,“也不是旁的事兒,是顧學士家裏人要和王爺說話,諸位大人不必急躁。”

一聽是顧學士府裏要和鎮北王說話,清客先生們只以為是學士大人,一時倒也不敢說什麽。

陛下讓文淵閣大學士顧蘇鄂指點王爺,這是朝廷中人盡皆知的事情。若不是鎮北王尚未成婚,陛下身子骨看起來又實在是不好,單是他們王爺的功勞謀略,又有文淵閣大學士在朝堂上以死相助,不惜挨了陛下板子,這太子之位穩妥至極!

幾位率先上前的清客先生互相看了眼,隨即松開揪住何四的衣領,道了聲得罪了,便不再說旁的。

何四好不容易喘息兩聲,還記著自家爺讓去沁薇堂傳話,當下拱手朝各位清客先生道,

“大人們都是王爺身邊兒的親近人,王爺朝政處理離不開各位大人出謀劃策。

大人們想必在商量朝政,小人不便多來打擾。大人們不如商議個章程出來,讓筆墨先生寫了,等王爺回來,小人親自呈給王爺看了,眼下,便自忙去了。”

說著,何四拔腿就跑。他如今才算是明白了,恭王府裏的清客先生不是寡淡自居,不過是恭王不愛名利,只看顧些花花草草的,讓這些人沒了上進的動力。

這些人才送到榮錦院幾日,滿打滿算也就一月不到,各個出謀劃策,只恨他們家爺不能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可見人不是沒有野心,不過是位置不對,不方便顯現出來罷了。

再來,他不由得開始佩服起恭王爺來,世人都說恭王不如敬王,雖是當今陛下嫡親的胞弟,可朝廷中位置不如敬王來的勢力重。

要何四來看,他們恭王才算是頂頂尖的人物品性,那敬王爭權奪勢有什麽好下場不成。

還有朝廷裏那些要立敬王子嗣的人物,也不瞅瞅如今陛下還在呢,哪裏輪的到敬王,還有這些大臣當家作主。

只要陛下心底有他們爺,助他們爺成事兒,那些朝堂上的大人們鬧的越歡騰,陛下便越心疼他們爺。

他雖然是一個奴才,可每日裏在爺面前伺候,這點兒子眉眼高低的事情,是再清楚不過的。

再來,恭王雖然不理會朝政,可挑選人才那是頂頂的眼尖。就像方才揪住自己喉嚨這個,可聽說是禮部尚書黃大人的同宗,閨中有個女兒,據說是絕色佳人一般模樣,他打什麽主意不說爺心底清楚,便是何四自己,也是明明白白。

心底裏念叨,可腳底下不敢耽誤,兩三下便跑到沁薇堂傳話,聽見那顧大小姐說了聲知道了。

何四這才放下心,不忘為他們爺描補幾句,

“我們爺知道顧大爺要見,連清客先生們正在議論政事也顧不得了,提起腳便往花園去了。姑娘若是不著急,好歹替我們催催顧大爺,別讓,我們家爺等急了。”

顧知薇聽到這話,心底說不清的羞澀惱意,哪裏是哥哥要見傅仲正,分明是自己。

這何四人精一樣的人物,如何就猜不出來呢。眼下說這話,不過是提點自己,傅仲正聽到信兒便起身出發去了涵香閣,側面也說明男人看重自己,聽到自己想見他,便眼巴巴去涵香閣等著。

“勞你跑這一趟。”

顧知薇強壓下心底羞窘之意,讓芍藥拿了個一二兩的散碎銀子遞過去。等他走了,才朝芍藥道,

“你帶著小紅她們做我寢衣的針線,花樣還要蘭花的,旁的不要。比現在穿的略寬裕二指,旁的都照舊。

若有多餘的碎布,便做了月事帶子,我雖用不到,你們也能用著。”

更何況,顧知薇瞧瞧低頭看了眼胸前起伏,越發比起前陣子有了勾人曲線。她原本想停了每日的雪燕,再這麽補下去,她身子骨便和寶葫蘆一般,鼓囊囊的怪羞人的。

可徐媽媽不同意,每日仍舊盯著她喝下。如此幾月下來,顧知薇越發覺得自己身子骨被養開了。不說個頭略高了些,便是身形體態也瑩潤不少。

更羞人的是,這幾日,顧知薇連徐媽媽也沒有告訴,她早起便覺得腰酸腿軟的,小腹更是酸酸脹脹不致命的澀意。

她怕羞,不敢和徐媽媽說這事兒。和芍藥囑咐一句,也是未雨綢繆。

芍藥應了聲便去忙活,見顧知薇猶豫了下,在梳妝臺前略微彌補了妝容,好奇問道,

“好端端的,姑娘在家還補什麽胭脂。”

胭脂?

顧知薇聞言往銅鏡裏瞧去,鏡子裏佳人不過十五年華,膚白瑩潤紅唇,黛眉細膚嬌嫩宛如二月嬌花。聽了芍藥這話,不說眸色越發深邃,水汪汪的帶出一點兒瑩潤之色,眉目流轉間都是春意盎然。

顧知薇兩輩子,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自己。當下銀牙咬了下唇瓣,察覺略微疼痛才松開,她這個模樣,全然就是話本裏,大家閨秀私奔見情郎的嬌羞模樣。

可傅仲正他不是自己的情郎啊。

顧知薇略沈思了下,把唇上的胭脂略抹去兩分,艷麗色澤被除去,只剩下膚色原本瑩潤的粉嫩,嬌嫩嫩如三月的牡丹花瓣,細嫩柔滑。

等唇瓣被擦拭幹凈,顧知薇才松了口氣,見芍藥等人張羅做衣裳,不動聲色揉了下酸軟的小腹,往外行去。

她要去見傅仲正,除了試探他是否還把顧府看的很重,還要看他有無像爹爹那樣,癱軟在病榻之上。還有,還要問他,可似是像自己這樣重活了一輩子。

數不清,道不明白的話在心底裏來回打轉兒,顧知薇一時也不知該從哪裏問起。只心底抓心撓肺般,從午後便竄起的渴望在慫恿她,去見傅仲正吧,見了他,一切的疑惑都會迎刃而解。

涵香閣位於顧府花園西側,緊挨著宋姨娘和顧知花昔日的住處。如今二人都不在,涵香閣也早就人煙稀少,除了灑掃婆子來往,平日裏連個人影也沒有。

顧知薇不知為何第一反應,要把見面地點約在涵香閣,許是因為,前世就是在這裏,她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和顧知花同歸於盡。

挑高的樓臺亭閣設計,亭分裏外兩間。和尋常的亭臺樓閣不同,涵香閣分上下二層,一層閣樓相連,亭臺位於假山一畔,緊挨池水。

一側則樓宇桓臺,是尋常屋子模樣。花梁之上雕欄玉砌,白玉為底,紅木為欄,雖是違制建築,卻是姨母心疼年幼的她沒個玩處,特許宮裏面能工巧匠修建而成。

走的近了,顧知薇才發現原本人煙稀少的亭臺之上,此刻茶香熏香過了兩邊,石桌石凳在亭間擺放,可早就布了軟羅香墊。

臺面上,黑白二子相間,男人大掌骨節分明,手持黑子凝視棋局。從顧知薇的角度看去,男人一手持著黑子,懸腕正在自談一局,靛藍家常衣袖後退,露出來一二分腕子出來。

和自己柔嫩瑩白的腕子不同,男人骨節明顯粗大二分,膚色也略深邃,看起來,一粗曠一細膩,完全不是一路人。

往上瞧去,男人目闊眉深,懸膽鼻梁高聳,似那男人意志般,左右也挪動不得。

薄唇微抿,似是為什麽事兒煩心,顧知薇略松了口氣,看起來,這人身體是康健的,不像是爹爹那樣,躺在了病床之上。

身子安康便好,至於別的,她倒是想開口,可一時之間,倒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只癡癡傻傻的站在亭子外,看風吹動男人衣訣,謙謙君子溫潤如畫。此刻的傅仲正,絲毫看不出昔日裏滅了韃子王庭的冷血模樣,反倒是得了什麽求之不得的寶物般,心情極好。

顧知薇也隨之抿起唇瓣,他從未見過男人這般模樣。前世他宛如高山般巍峨挺立,尋常便讓人親近不得。更何況這男人也不親近自己,便是定了婚後,那也是只有哥哥爹爹在場的時候,這人才會和自己說話。

怎麽會不喜歡他呢?明明是和前世一般矜貴讓人望而卻步,可顧知薇三番五次和他見面,這人會耍賴讓自己寫了心經,會送了大黃雪團兒進來,會雕刻她畫像,會送她商鋪銀子,會深夜裏跋涉千裏,不顧風雨只為莊子上見她一面。

甚至,她一說見面,這人就來見她。

不被察覺的甜意湧上心頭,等一局罷了,傅仲正收起棋盤,見顧知薇仍舊傻楞楞站在華亭臺階處。

瞥了眼看她,語氣倒是淡淡,遮掩了久等的焦灼和渴望,可眼底的炙熱出賣了他,

“怎麽還不上來?”

“我...”

顧知薇剛要挪動腳底,便覺酸軟從下腹蔓延,隨即轉化成刺骨的疼,片刻之間連站立也是極為困難的事情,只恨不能栽倒在地上。

原本粉嫩的唇瓣唰的一下全白,額角也滾出汗滴,手臂收回半抱住腰腹,

“疼...”

傅仲正臉色一變,兩三步下樓抱住顧知薇。男人健壯臂膀撈住嬌小佳人,松柏香氣沁入肺腑,顧知薇見次,知自己沒有後顧之憂,放心的昏了過去。

意識模糊之間,好似又回到了前世。

她看到傅仲正進了顧府的大門,恭王爺和敬王帶著厚禮,正在和爹爹說著什麽。

湊的近了,顧知薇越發覺得難受,她怎麽聽不見,爹爹和傅仲正在說什麽呢?

剛要進去給爹爹請安,顧知薇便見顧父從綴錦樓出來,往後院清華閣行去。

清華閣是娘住的地方,爹爹,找娘做什麽?

身子一飄,便跟了過去,顧知薇越發覺得這場景熟悉起來。等她飄到清華堂暖閣花廳,如意松擺在梨花桌臺,當中供奉著如來佛祖像,母親似是已經被封為榮華郡主,朱黃奉書還在臺案上擺著。

顧知薇見這裏的爹爹,也就是顧學士來回踱步,面色焦急,時不時往窗外看去,間或埋怨兩句:

“都是你教養的好閨女!恭王和鎮北王傅仲正,這二人,可在前院等著呢。”

顧知薇心底疑惑,她覺得這一幕又熟悉又荒謬,傅仲正和恭王是在前院等著,可爹,怎麽會和娘親這個語氣說話,還有爹爹,這是什麽情況?

等等,不是敬王和敬王世子在前院等著嗎?這裏,怎麽又變成了恭王和鎮北王。

夢裏的娘看起來倒是毫不在意,慢悠悠的撇了下茶沫子,放下杯子朝顧學士道:

“虧你也是堂堂正正的大學士!賣女求榮你也不怕玷.汙了祖宗!”

顧學士如何肯被她罵,氣的臉色脹紅,胡須在唇角抖呀抖的:

“你個深閨婦人你懂什麽?恭王殿下深得陛下信任,陛下無子,焉知百年之後,恭王不能登上高位?”

榮華郡主懶得搭理他,她自幼得皇後娘娘喜歡,又是皇後娘娘嫡親的妹妹,無論是恭王還是敬王登基,都少不得要厚賞她。

太後更是喜歡自己,覺得自己信佛和太後頗為投緣,今日封了自己為郡主,那傅仲正便上門求親,誰知他打得什麽算盤。

再說,誰登基和她有什麽關系?她才不著急呢。

更何況,她的至善和薇姐兒是皇後娘娘教養大的,就沖這個,天底下就沒有敢算計顧府的。

顧知薇只覺得一切荒謬極了,這好像是前世她不知道的事情,怎麽如此荒謬至極。

不敢置信的閉上眼睛,再睜開,只見自己飄到清華閣之上,視野越發清晰。

甚至,顧知薇還看見了自己,前世的自己,活生生的自己,活的,會動,會和嫂子說話。

剛要撲過去,可無論如何也觸摸不到那人,顧知薇索性放棄,坐看事情發展。

只見夢中的顧知薇走到廊下,便聽見顧父顧母的爭執聲,顧大嫂頓時緩了腳步,拉了下顧知薇袖口道,

“咱們再等等,再進去?”

顧知薇不理這個,安撫的拍拍顧大嫂胳膊,拉著她往前行去,邊走邊道,

“總沒有讓未出閣的閨女去見男客的道理,娘說的對,爹你就是賣女求榮。”

顧大嫂被這話唬了一跳,忙不疊去捂顧知薇的嘴,不讓她胡說。在顧大嫂看來,即便是長輩做的不對,最多陰奉陽違便是了,當面斥責長輩做錯了,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

顧知薇推開顧大嫂胳膊,婆子打了簾子,她進屋見顧學士胡須抖動,怒瞪自己,據理力爭道,

“京城裏女兒名聲早就不好,世人說什麽艷若牡丹、只可為妾,不能為妻的話,我就不相信爹爹沒聽到過!”

“爹知道...爹知道,委屈我的囡囡了。”

提起顧知薇的名聲,顧學士恨不能殺了自己,若不是他酒後張狂,在席間炫耀女兒美色,甚至被人蠱惑,畫了女兒畫像出去,他顧家女兒的艷名怎麽會流竄於市井之間。

“爹既然知道,那為何,還要我見外男!”

顧知薇喉間酸澀,撲到一側提起往事,便眼眶泛紅的榮華郡主懷裏,哭喊,“娘,女兒是徹底沒了好名聲了。”

榮華郡主倒是個堅強的,可提起這事兒仍是一肚子火,見顧學士手足無措的模樣,唾他一口,怒罵道,

“左右西院裏是你的心肝肉,我們母女兩個,便是從沒人疼沒人愛的。薇姐兒的婚事自有娘娘說話,你往後不必插嘴就是。”

“至於前院裏的恭王爺和鎮北王,讓榮哥兒去前院陪著送走就是。我們蔣家的姑娘,從來不是為了什麽他爹的前途,便要去見外人的。”

一句話,便把顧老爹化為外人,他無奈的搓搓手,朝榮華郡主道,“不是說好了,不提這些了,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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