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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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王府裏人心惶惶, 婆子丫鬟各個失了顏色, 他們家世子出門一趟, 便被鎮北王拘去了。王爺還在府裏坐鎮,那鎮北王說是不久便往敬王府來。

敬王身著朱鹮紋繡上衣,細細丹鳳眼滿是戾氣, 一張臉白饅頭似的,怒斥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廝,

“麟哥兒好好出去, 怎麽會被那傅仲正拿去?!”

小廝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顫顫巍巍,只恨自己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好逃避責罰,若小紅在此,定是能知道,這小廝正是顧知薇院子裏逃走的那個。

“陛下頒下旨意, 說是特許鎮北王督察燕地私鹽一事, 咱們家世子恰巧在顧府門前, 鎮北王瞧見便把人拘住。

奴才們也是拼了命回來, 才給王爺報信。”

敬王見問不出個一二三來,一覺踹翻跪地小廝, 見他滴溜溜往外滾去, 直到碰到墻壁方才停下。鼻血橫流,狼狽至極,粗布衣裳小廝不敢呼喊, 忙不疊調整坐姿覆又跪下來道,

“王爺息怒,如今想想該如何躲過這一劫才是。

奴才們方才來的時候,聽見鎮北王說什麽禮部尚書黃大人也帶了禁衛軍來圍攻王府。黃大人雖官職不如王爺,可到底是皇帝心腹,陛下素來聽信他讒言。

王爺徐得早做打算才是。”

敬王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知他素來張狂慣了,哪裏給自己留什麽後路?

燕地的私鹽不查便罷,若是查清了,怕是連背後的金礦也牽扯近來。

想到這裏,敬王倒是想起一人能保住自己,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宮裏面楊太妃江寧。

他母親是先皇愛妃楊妃,昔日裏便是坤寧宮的太後也得讓他母親兩步,如今先皇去了,太子哥哥登基。他原本想著這輩子自己算是與皇位無緣,便是父皇早年疼寵自己有什麽用?江山社稷,還不是交給他那個嫡子。

可誰知老天開眼,皇兄登基十年無子,他又是皇族裏子嗣頗豐的一位,除了敬王世子傅仲麒是正妃所生,側妃連同各個廁室誕下七八位王子,論子嗣豐饒,他是皇族裏的第一人。

至於皇兄恭王,素來不理朝政,兒子也只一根獨苗苗,鎮北王傅仲正一個。原以為皇兄沒有子嗣,便是過繼,也是從他們家過繼子嗣。四舍五入,兒子當了皇帝,不就相當於自己當了皇帝?

可誰知皇兄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只因他和皇兄不是一母所生,家裏面子嗣豐饒也沒什麽用途,自小便把恭王府的傅仲正接到皇宮裏去,擺明了要培養他。

敬王如何肯甘心!同為皇嗣子孫,拼什麽他要讓位給個乳臭未幹的小子!思及往事,敬王更是滿臉陰狠之色,跪地小廝狠狠打了個寒蟬,不敢言語。

“讓馬房備了車轎,我要進宮給太妃請安。”

陰測測坐在椅子上,敬王握緊拳頭,滿臉不甘之色。他不過略微貪了些財務,陛下便要處置他,若是父皇還在,怕不是要多加賞賜補貼自己才是。說什麽長兄如父,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好名聲。

小廝不敢說別的,躬身忙去準備。剛出正堂,就見方才才聽說的禮部尚書滿臉謙和帶了個矜貴男人進了院落。

正要出聲呵斥來著何人,便見那二人身後禁衛軍手持封條,破門而入,忙跪在泥濘地面,朝青磚甬道磕頭,

“請鎮北王、黃大人安。”

禮部尚書年約五旬,生的白胖模樣,富態柔和,看起來便讓人喜歡上二三分。可傅仲正知道,這人最是對皇伯父衷心耿耿,上次和顧學士共同說什麽立嗣過繼之事,顧學士挨了二十板子,這人身上半點兒事兒也沒沾上。

可知這人得皇伯父信任之深。只陛下如何信任黃大人不說,這敬王府的小廝滿臉血漬,不止認識他,連禮部尚書也能認出,便不是一件常理可解釋的事情。

“敬王在何處?速來接旨!”

傅仲正看了眼身後的禁衛軍,示意把這人拘起來。昂首闊步站在甬道上,朝正堂郎聲道。

敬王原慢悠悠喝茶沈思,他等下見了太妃,要如何說才能搬動太後娘娘訓斥陛下,正覺得剛有了主意,便聽見窗外人聲鼎沸,半晌也不見管家阻攔。

走到窗前剛要呵斥,烏鴉鴉一片禁衛軍手持銀木倉,殺氣騰騰站在院外,不遠處後院,女眷求饒嘶吼聲一片,敬王不由白了臉,等不及他去宮裏面搬救兵,鎮北王便來了。

正堂布置的金碧輝煌,宛如小皇宮一般。除了正大光明牌匾外,梁柱是金絲楠木造就,地板金磚鋪成,若是皇兄存心想治罪,只憑借這兩樣,治他個謀逆也使得。

敬王終於後怕起來,若皇兄這麽些年忍氣吞聲,任由自己在朝廷裏結黨營私,那麽今日清算怕是早有準備。

猶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雁足燈下,便是白日,雁足燈也燃著熏香,一咬牙,敬王端起燈盞,倒了燈油在西側暖塌,被衾遇油倒也燒的迅速,不多時火竄出一尺高,迅速往廂房擴散開。

忍著撲鼻濃煙,敬王咬牙把被衾鋪在地上,又搬來桌案上密信扔進火堆。把這些燒的幹凈,他倒要看看這傅仲正如何查他。

濃煙滾滾冒出正堂,禁衛軍喊了一聲又一聲,禮部尚書見裏頭連個回應也沒有,捋了下薄須,道,“該不會這人,在屋子裏畏罪自.焚了?”

“自.焚?”

傅仲正冷哼一聲,下令讓禁衛軍踢門進去,朝黃大人道,

“天底下便是誰都能做出這等有骨氣的事兒,唯獨他敬王不會。貪生怕死到了極致,怕不是在***,而是在屋子裏燒賬本呢!”

門窗一破,屋子裏火勢借著新鮮空氣,倒也越發旺了起來。只它到底是一盞燈油然起來的,便是加上被褥也不過多燃了一刻鐘。

被褥皆是棉花做成,煙大火稠,來不及燒兩本賬本,敬王便被禁衛軍禁.錮起來。

將士們打來井水,不過一刻鐘便把火滅的幹凈,又搬來幹凈桌椅板凳,這才請傅仲正和黃大人進屋。

敬王朱鹮紋繡被燒的到處是破洞,原本便富態的臉上滿是灰黑色印記,整個人極為狼狽不堪。見傅仲正進來,極力掙開身後禁衛軍禁錮,恨不能咬牙切齒吞了傅仲正骨肉。

禁衛軍哪肯放他,呵斥讓他老實些,便扭跪在地上。敬王哪裏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他一個堂堂敬王,又是傅仲正長輩,如今倒要去跪這個侄子,實在是恥辱。

嘶吼如畜.牲般,敬王越發扭成一團,他渾然不顧身上狼狽,朝傅仲正怒斥道,

“朝廷越發不講究了,一個侄兒輩的孫子,也敢來拘自家伯父!”

“是不是伯父還另說,”

傅仲正也不坐,只在敬王面前站了,見他面色滿是不甘,心底略痛快了些。他給皇伯父下藥的時候可想過今日?迫使十七歲的傅仲正北上北地,可曾想過今日?

前世登基後,清算朝廷大臣,肆意殺害無辜學子可想過今日?

若敬王從沒有想過,那麽今日拘了他倒是開始,燕地的走私鹽只是徹查他的導火線,等過些日子查清賬務,這敬王能不能保個全屍還是兩說。

禮部尚書自然也想到這一點,富態柔和的臉上莫名多了幾分陰沈之色,冷冷瞧了敬王一眼,

“死到臨頭仍不知悔改,先皇怎麽生了個這麽沒腦子的東西!”

敬王哪裏想到自己會被辱罵,當下便又要掙脫禁衛軍撲上前去。禁衛軍早有準備,見傅仲正一揮手,忙識趣的把敬王綁.縛帶走。

敬王一路邊走邊罵,方才那小廝跪在路邊瞧見,心底倒是有了主意。他從顧府逃出來來到敬王府,陰差陽錯得了傅仲麒厚愛在身邊行走,原以為能在敬王府求個安生日子。

他剛拾掇傅仲麒去求娶顧知薇,又毀了她名聲,若將來顧知薇進了敬王府,他也能折磨她,好回報宋姨娘的恩德不是。誰知這敬王如今勢敗,倒還不如在顧府的時候,至少也不至於去吃牢飯。

眼看這鎮北王可是和顧學士親近,顧大姑娘若是嫁了他,怕是也會有好日子過。怎麽才能讓這顧大姑娘日子難過呢?

小廝低頭絞盡腦汁,頃刻有了主意,小聲朝嚴肅站立的禁衛軍道,“小哥兒能否通融一下,我有要緊的事兒要稟告鎮北王。”

“我呸!”

那禁衛軍初始理也不理,冷著聲音道,“你能有什麽事兒?乖乖呆著,等老爺們把案件查清楚了,自然還你們清白!”

“是關於顧府大姑娘的,我這裏有傅仲麒內報,還望小哥通融一下。”

小廝低頭蹭上去,從腰間掏出點兒散碎銀子,都塞到那禁衛軍手中,“您留著和弟兄們吃酒,是點兒心意,別嫌棄才是。”

估摸著有個□□錢,禁衛軍這才挪動腳步往裏頭回話,不多時,便見鎮北王闊步行出,

“是誰有內報?”

小廝原本不抱希望,見了傅仲正心底又憂又喜,憂的是,鎮北王那般冷清矜貴模樣,不過是個禁衛軍隨意傳話,涉及什麽顧大姑娘,他便眼巴巴的出來。

說明那顧知薇在他心底位置之重,若是不甚走差池了,不止自己沒個好下場,怕還是要連累宋姨娘。

喜的是,這鎮北王越看中顧知薇,等會兒得了他的消息,怕是越會厭惡。

忙清了嗓子,出列跪在地上,“是奴才有事稟告。”

傅仲正見是滿臉血漬的小廝,倒是對他有了兩分印象,這人倒是忠貞護主,如今這個情況還替主子求情。

“說。”

“奴才主子糾纏過顧大小姐不假,可顧家大小姐顧知薇為人輕佻也是事實。昔日宋姨娘便親眼瞧見過,她暗地裏偷偷給外男做衣裳。

那男人,正是我家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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