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特別冷, 這件大衣是戰友送給他的, 雙層加棉穿著非常暖和, 原本他還指望著穿這件衣服過冬的。

換了件皮夾克，他一手攥著名片一手拎著軍大衣，出了酒廠大門往名片上的地址找去。

這個小縣城的每條街道他都已經無比熟悉。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名片上的那家服裝店。

“雲裳服裝店……”他擡起頭輕輕念了一遍牌匾上的字。

龍飛鳳舞的字體, 窗明幾凈的櫥窗裏陳列著穿著時尚的模特。

作為一個京市人，江戰也算是見多識廣的。卻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小縣城裏看到一家如此與眾不同的店鋪。

推開店門,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清亮甜糯的“歡迎光臨”。

當楊素蕓看清楚進門而來的男人時只覺得腦袋“嗡”得一聲, 就連視線都變得白芒芒一片, 模糊不堪。

“同志，你沒事吧？”

江戰聞聲看了過去, 只一眼就認出了楊素蕓就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個姑娘，這讓他喜出望外。

見女孩兒臉色蒼白，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他忍住心裏的激動, 快速走上前去想要扶她一把。

只是還沒等他的手碰到楊素蕓的衣角, 就被對方一個巴掌拍了下來。

“你想幹嘛？”楊素蕓緊繃著俏臉瞪著美眸, 語氣裏盡是冷漠, 只有剛剛呼出巴掌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剛才那一下是她條件反射下的舉動，為什麽會在這裏遇見他？她很想站離他遠一些, 但卻連後退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江戰曾幾何時被這樣對待過？從小到大他的女人緣都特別好, 只不過那些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她是第一個讓自己心動的人，但這反應讓他有點兒受挫。

雖然月匈口有些悶, 但為了留下好印象，他還是耐心解釋道：“你別誤會，我看你像要摔倒，所以想扶你一把。”

“你看錯了。”語氣依舊冰冷，楊素蕓終於從震驚中漸漸緩過神來，此刻的內心猶如萬千只羊駝在奔跑。

剛才被打的那一下力道不輕，江戰忍著火辣辣的痛感，把那件軍大衣遞給她，“我這件衣服破了，麻煩你幫我看一下還能不能補？”

楊素蕓沒去伸手接衣服，想都沒想便回了句“不能補。”

“蕓丫頭，是啥活兒不能補啊？”

這時袁玉香從一旁走過來，她從江戰手裏拿過衣服看了一眼。“同志，這袖子能補好，你跟我過來吧。”

江戰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楊素蕓，仿佛在說：“你就是個小騙子。”

被袁玉香這麽拆臺，楊素蕓的臉面有些掛不住，於是找了個借口：“奶奶我去廚房做飯。”沒再看江戰一眼，便逃也般的離開了。

她現在需要冷靜一下，真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錯，自己已經改變了上輩子的命運走向，為什麽還會在這裏碰到那個渣男？

當江戰眼睜睜看著她走開時心情不免有些失落，整個人站在那裏如松柏一樣挺得筆直。

袁玉香見他這樣，好心地提醒道：“孩子，旁邊有凳子你坐那裏歇會兒，這衣服很快就能補好。”

“我不著急，奶奶您可以慢慢補。”江戰禮貌地頷首微笑，他現在更希望能補得慢一些。

此時，楊素蕓根本沒有心情做午飯，她坐在廚房的凳子上仔細回憶著過去。上輩子她和江戰在這個時間段彼此還都不認識，兩人交往是在明年，可是交往之後也沒聽說過他來過瓏山縣啊？

為什麽她都已經放棄了去京市，他還會出現在自己面前？真是太可恨了！

“奶奶，剛剛那位是您孫女？”江戰坐在那裏旁敲側擊道。

他記得楊然那小孩兒說過，這店是她姐姐開的，有可能自己的意中人就是她姐姐。

“嗯，對啊～”提到楊素蕓，袁玉香就樂得合不攏嘴，話也比平時多了些。

“我這倆孫女是一個比一個懂事，我這老了還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多虧了這個大孫女。”

原來她真是那孩子的姐姐，江戰沒想到自己要找的人原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想到這幾個月的瞎忙活，他就後悔不已，真想給自己一巴掌，如果當初同意見面，沒準這姑娘現在都成自己媳婦了。

他很想知道她的名字，但怕被老人家誤會成輕浮的人，所以不知該怎麽問出口問。

不自覺得朝廚房方向望去，江戰還是忍不住撒了謊：“奶奶，你們這兒有水嗎？咳～早上出門忘記吃藥了。”

“有有有，奶奶這就給你倒去。”

袁玉香剛要起身就被江戰伸手攔住了，“不用勞煩您，我自己去倒水就行。”

“那行，廚房在後面，你讓蕓丫頭給你找點兒熱水喝。”袁玉香瞅著這小夥子是越看越順眼，人不但長得高大帥氣，還懂得尊敬老人，也不知道成家了沒有。

“好，我去看看。”對於自己的齷蹉心思，江戰只在心裏鄙視了一秒便站起身愉悅得往廚房走去。

廚房和前面賣衣服的地方只隔了一個簡易的布簾子，怕太唐突，他在掀開布簾前先問了句：“請問有人嗎？”

可是楊素蕓此時腦袋裏亂哄哄的，根本沒註意他的話。江戰見沒人回應他，疑惑得皺了下眉，以為裏面出了什麽事，也顧不上什麽男女大防，直接走了進去。

廚房狹小又昏暗，但他還是第一眼就找到了她。

楊素蕓坐在那裏，上半身趴在一張小桌子上，整個臉都埋在臂彎內。

烏黑的秀發簡單的盤起，只有零碎的幾縷散落在白皙的後頸上。

爐子燒得暖烘烘的，她只穿了一件春季款的白色襯衫和一條藍色的牛仔褲。

雖然樣式很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卻出奇得好看，這個姿勢把她的完美身材勾勒出一個優美的弧度。

壓下突如其來的那股燥熱，江戰走到她身邊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咳～同志，你沒事吧？”

聲音低沈，富有磁性，猶如鋼琴鍵的低音敲打著她的耳膜……

本來快平覆好的思緒被這一句話又打回了解放前……楊素蕓猛地坐起身擡頭瞪向他：“你怎麽會在這兒？誰讓你進來的？！”

“我來是想要點熱水喝。”江戰忍住笑意，他懷疑自己有受虐傾向，竟然會覺得這姑娘兇巴巴的小模樣可愛得狠。

“那你怎麽不說話就進來啊？”看著他那張熟悉又欠揍的臉，楊素蕓握緊拳頭很想上去給他兩拳。

“我說了，可能你……沒聽見。”江戰打量了一下小廚房，問道：“請問有熱水嗎？”

“在那裏。”楊素蕓沒好氣地指了指竈臺邊的暖瓶，“喝完就快出去，這裏不讓陌生人進。”

“嗯，好。”從剛才到現在，江戰從這姑娘身上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敵意。

如果不是確定自己以前和她不認識，他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曾經做過什麽對不起人家的事情。

他拿起桌子上的茶缸走到竈臺邊倒了杯熱水，但並沒有喝，而是走到楊素蕓面前把水放下，“你臉色不太好，喝點水吧，我叫江戰，希望你能記住我的名字。”

此刻的情景讓楊素蕓有些恍惚，仿佛看見了上輩子兩人初見的模樣……

“你好，我叫江戰，長江的江，戰無不勝的戰，你要記住我的名字。”

神特麽要記住你的名字！等她回過神時，廚房裏已經沒了他的身影，楊素蕓低頭看著眼前的熱水楞怔了兩秒，便毫不猶豫的把它潑了出去……

等她從廚房走出來已經是晌午，“奶奶，飯做好了，你去吃飯吧。”

看到縫紉機旁那件眼熟的軍大衣，楊素蕓輕皺眉頭問道：“這衣服怎麽沒拿走？”

“那小夥子說有事先走了，明天再來取衣服。”袁玉香想到江戰忍不住誇道：“那孩子是真不錯，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有福氣嫁給他。”

上輩子她就是那個“有福氣”的姑娘，結果還不是被他拋棄了？楊素蕓撇撇嘴不予置評。

楊然晚上放學後直接鉆進裏屋沒出來，一直到睡覺前她才發現楊素蕓的反常。

平時自己不洗臉睡覺一定會挨說，但今天卻沒有，反而是她媽臉都沒洗早早就躺下了，而且還背對著自己出奇得安靜。

“蕓姐姐，你還說我不洗臉呢，你不也沒洗就睡覺了嘛！”

楊然探過身子想看看她到底怎麽了？可還沒等湊近就聽到“快睡覺！如果睡不著就數綿羊！”

“你怎麽啦？感覺今天有點反常啊？”楊然眼珠一轉調侃道：“難道是誰讓你春心萌動了？”

“什麽春心萌動？小孩子家家的你瞎用什麽形容詞？”楊素蕓轉過身氣急敗壞地說道：“你如果睡不著就去把課文抄一百遍！”

“好～我這就睡……”楊然嘟著嘴，拍了拍枕頭躺回了炕上。

直到夜深人靜，楊素蕓也沒能睡著，心裏暗罵江戰這個狗男人。

上輩子自己大學剛畢業就嫁給了他，對於他的喜好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他曾經說過他最喜歡的就是像她這種看起來文靜溫柔的女孩子。

如今自己跟個潑婦似的，應該不會再吸引他的註意吧？

上輩子的恩怨她可以不計較，這輩子她只想和閨女開心過日子。但是，如果他敢再對自己起什麽歪心思，她一定打得他連他媽都不認識！

一想到明天還要見到這個渣男，她還真有些手癢。

要不然把他弄到哪片小樹林裏先揍一頓解解氣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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