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嗎？

確實。

常何和路易通過一路的觀察也同樣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或許是剛剛豐收的原因, 這座小鎮確實很富裕了。

看婦女與男人們的穿著打扮、人們使用的常見工具和各種習俗，可以推測出現在的時間線應該是出於後中世紀時期，也就是15世紀末。

這時候文藝覆興剛剛興起，人們經歷了殘酷的十字軍東征、無道理的意識禁錮和席卷歐洲導致千萬人喪命的黑|死|病，最後終於在漫長戰亂、饑荒和疾病的陰影中迎來了久違的和平, 人們的思想、情感和經濟也終於有了繁榮的苗頭。

這時候的人們開始追求享樂與自由，早期的馬戲團也應運而生, 這時的馬戲團還不是後世那樣正規, 反而更像是吟游詩人、天生特異的人和有各種技藝的人組合起來的團體。

他們一起乘車流浪，輾轉於各個城邦與村鎮之間, 靠新奇滑稽的表演給人帶來歡樂也賺取賞金糊口, 同時也傳播些消息，賣些別處的貨物、藥或是作物種子。

總之，在如今的社會形態下, 馬戲團還是非常受歡迎的, 尤其是對於一個富裕的鎮子來說, 這會成為他們不錯的談資。

所以, 鎮上的一些人對於馬戲團的態度就讓唐遇覺得有些奇怪了。

唐遇又想起了廣場上有一些成年人看馬戲團的眼神。起初他也以為是錯覺, 但在街上走了一圈之後他就又肯定了, 鎮上的大部分人都對馬戲團抱有歡迎以及期待的態度，但還有一部分人對此卻有些排斥，只是其中的理由就完全無法推測了，人的感情過於覆雜, 是愛是憎都是心念一轉之間的事，或許並不是值得過於註意的事情。

思索間眾人已經將一條街道逛完了，之前唐遇恰巧看到路邊攤位上售賣的蘋果實在不錯，就花錢買了一些，結果也不出所料的得到了攤主的熱情招呼。

“謝謝惠顧啦小夥子！”攤主與唐遇攀談：“你的眼光可真不錯，我的蘋果是整個鎮上最好的！”

“哎呀，”攤主想到了什麽，摩挲著下巴，“說起來最近一直忙著收獲，鎮上還真是好久沒有看到外鄉人了，馬戲團好像更是第一次呢！三天後的表演一定會很熱鬧吧，我也一定會去看的，想想還真讓人期待啊！”

唐遇保持著禮貌的笑容跟熱情的攤主道了謝，沒有說他其實對三天後的表演絲毫沒有信心。畢竟讓一群玩家來演馬戲怎麽看都非常災難，萬一演砸了的話，也不知道如果鎮民會不會一氣之下把他們給攆出去。

將隱秘的憂慮按下，在月亮升高之前，唐遇三人就準備回去了。只是，剛剛轉身，他們就突然聽到了幾聲“叮叮當當”的敲打聲。

唐遇楞了一下，很快就把視線對準了街道盡頭的一家店鋪。這家店門窗都關得緊緊的，如果不是聲音順著門縫飄出來，唐遇一直以為裏面是空的。

“……你好，有人嗎？”唐遇只是猶豫了一下就叩響了窗子，指節在木質窗格上敲出規律的節奏，然而裏面叮叮當當的敲打聲比唐遇叩窗的聲音更大更規律，可就在唐遇認為裏面的人應該沒有聽見的時候，敲擊聲又停了下來。

過了一陣兒，厚實的窗板被突然拉開，一名穿著黑衣的男人站在窗口，冷冷的看向眾人，他用陰沈晦澀的眸光打量著眾人，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你們想幹什麽？”

“呃，您好，我們是馬戲團的演員，在離開鎮子之前想要購買一些特色商品到下一個鎮子售賣，”唐遇越過男人的身體向屋內看了一眼，做出好奇的樣子詢問道：“所以，請問您的這家店鋪是賣什麽的呢？”

“……是什麽？”店主動了動嘴皮子重覆了一句，隨即嗤笑一聲，沒什麽興致的說：“我看你好像不是瞎子，我賣什麽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唐遇沒有說話，店主其實說得很對，他的房間裏雖然只在最貼近墻角的地方點了一支昏黃的蠟燭，但那點光線也足夠照清墻壁上懸掛著的各種鞋子了。

這家店是一家鞋店，店主是位掌鞋人，所以店主才穿著黑色的衣服，身上也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油味兒。

“鞋子也是旅行的必須品，”唐遇笑了笑，問：“我可以買幾雙鞋走嗎？”

“不行。”店主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他將厚重的窗板在唐遇眼前關上，只留下了一句：“我的鞋可不是給外鄉人準備的。”

……被排斥了啊。店鋪裏又響起了規律的敲打聲，唐遇看著緊閉的門窗無奈的撇了撇嘴，但也只能回去了。

魏六和林希文走的要遠一些，其餘的玩家也只回來了兩個女孩子，但林恩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廣場中心的噴泉邊看月亮，他還穿著小醜服，尖尖的靴子指著天邊的月亮，妝容和表情都隱沒在黑暗中，被背後看過去有種疏離又嘲諷的感覺。

看到唐遇回來，林恩向他們招了招手，唐遇回應了一聲，讓路易和常何先回去休息，自己則走過去，遞給了他一個蘋果。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林恩接過蘋果在手裏一下一下的拋著。

“你呢？”唐遇反問他，“換到糧食了嗎？”

“換了一些，”林恩漫不經心的回答，“不過牧師先生說教會的存糧也不多，建議我們明天去鎮上糧商那裏購買。”

“牧師先生是個很好的人，又善良又慈祥。”林恩將視線從月亮上移下來，他偏了偏頭，忽然說：“你覺得呢，唐？”

“什麽？”唐遇反應了一下。

“鎮子。”林恩說：“這個鎮子，還有鎮上的人，你感覺怎麽樣？會讓你覺得愉快嗎？”

“愉快說不上吧，也沒有什麽特殊感覺。”唐遇想了想，補充道：“不過居民的生活看起來都還不錯。”

“……是啊，和平，並且繁榮。”林恩低低的笑了笑，悄悄垂了下眼，但很快又想起了什麽，拉著唐遇說：“你會吹笛子嗎，唐？”

“吹笛子？”唐遇時常感覺自己跟不上林恩的思維。

“很簡單的，就像這樣——”林恩說著就像變戲法一樣摸出了一把木笛子，給唐遇大致展示了一下就橫在嘴邊吹了起來，從未聽聞過的悠揚音符隨著夜風飄蕩開來，瞬間吸引了行人的註意力。

在廣場的另一端，一名中年男人正牽著女孩兒走在街道上，但是忽然，女孩兒停住了腳步。她像是被吸引了一般扭頭看向林恩的方向，呆楞了兩秒，然後用力扯了扯父親的手臂，開心道：“快看啊，爸爸！有人在吹笛子呢！”

“……”沒有得到回答。

小女孩兒茫然的擡起頭，卻發現爸爸的表情變了。

那一瞬間，男人的表情變得十分猙獰，他猛地蹲下身將女孩兒推進了路邊還開著門的一家面包店裏，然後整個人都像野獸一般朝著噴泉的另一方沖了出去。

林恩只感覺頭上罩下來了一片陰影，然後，他就被推進了噴泉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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