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是什麽？

唐遇楞了一下, 怎麽也沒有想到面前這個一身白大褂帶白橡膠手套站在一堆科學儀器旁邊的教授會提出一個這麽不科學的問題。

但教授顯然並不介意他們有沒有答案, 他彎著眼睛，用嘲弄的眼神看著兩人，繼續道：“神為什麽是超出常理的存在？為什麽那些凡人見不到神明？”

“沒錯，就是平庸。就是因為太過平庸了，所以他們永遠都無法聽見神的旨意。”教授看著他們說道：“但或許, 你們可以。”

“你們可以感受到神的精神，你們可以聽到神的聲音, 你們可以感到榮幸。”

唐遇和寧瀚都沒有說話, 但心裏在這一刻絕對同時想的是：這人才是個神經病吧！

教授說完，就對他們揚了揚手, 護工立刻上前扯掉他們的上衣, 然後把他們向處置床的方向拽去。

“臥槽！你幹什麽！？”寧瀚立刻掙紮起來，“你放開我！！”

然後另一名護工就從側面走過來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寧瀚猛的躬了躬身子，洩了勁, 護工就繼續把他往前一帶, 直接往處置床上銬。

唐遇看到寧瀚的眼裏逐漸被驚恐布滿, 看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辦法抵抗, 其中一名護工還被他的胡亂掙紮砸到了臉。

但即使發揮了超常的力氣, 寧瀚也依然沒有反抗成功, 反而又被狠狠的在肚子上打了幾拳，直到他被牢牢的固定在了床上，他也沒有從疼痛中緩過勁來。

將寧瀚拷到床上後，被打到臉的護工摸了摸疼痛的地方, 顯然是沒消氣，就狠狠的罵了一聲臟話，居高臨下的指了指寧瀚，說：“我等著看你死。”

說完，就不顧寧瀚瞬間發出的帶著咆哮和崩潰的喊聲，將所有關節處的拘束帶都收到了最緊。

似乎是覺得還不夠解氣，他又卻勒固定脖子的那圈拘束帶，卻被教授一個警告的眼神給嚇了回去。

寧瀚的臉上濕漉漉的，也說不清是水還是眼淚，他的頭部被固定在床板上無法轉動，只能努力斜著眼睛看向唐遇，喊著唐遇的名字：“唐遇！怎麽辦怎麽辦！你幫幫我幫幫我啊！！”

唐遇咬著牙沒有出聲，因為他顯然連自己都幫不了。

寧瀚身體猛的一陣，急促的吸了兩口氣，又立刻瞟向教授那邊，崩潰的吼：“不是我啊！”

“都是他！都是116號要看那些信的，這件事跟我沒什麽關系！真的沒什麽關系！有事情你問他啊！問他啊！！”

“別急。”教授朝寧瀚笑了笑，俯下身熟練的在他身上和頭頂連接上了各種儀器，最後手裏端著一個托盤輕輕的放到了處置床旁邊的平臺上，然後對他“噓”了一聲，安慰道：“也會輪到他的。”

唐遇看到裏面排滿了冷氣森森的各種工具，除了常見的鑷子鉗子註射器和止血帶以外，還有兩支錐子和一柄錘子，錐尖磨得很細，錐桿上還凝固著紅紅白白的斑駁痕跡。

教授將托盤放好後，就從裏面拿起了一只註射器，將針管裏的液體推了一點出來。唐遇看他拿著針管就要往寧瀚胳膊上紮，連忙出聲打斷道：“你要幹什麽？”

教授頓了頓，偏頭看了唐遇一眼，慢條斯理的解釋道：“你知道嗎？人的大腦非常奇妙，但是到18歲就停止發育了。”

“人會做夢，會幻想，會出現激烈的情緒變化，產生各種奇妙的感情，用精神來理解世界……但還有一些人類理解不了的呢？”

“你覺得人為什麽會發瘋？”教授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毫不猶豫的將針管紮進了寧瀚的靜脈中，然後神情專註的將那些液體一滴不剩的推進了寧瀚的血管中。

唐遇在同一時間聽到了寧瀚恐懼的喊聲，好像直接穿透了他的耳膜，震得他頭腦發暈。他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緊：“你給他打了什麽？”

“……沒辦法理解吧？有的人天生就會發瘋，有的人經受刺激之後也會胡言亂語，可你知道他們為什麽發瘋嗎？”

“……很奇妙吧，因為他們看到了超乎常理的東西，他們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教授完全沒有理會唐遇的問題，而是繼續之前的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因為神明都是瘋子，神就是瘋子，就是無法理解的存在。所以只有瘋子才能聽到他們的聲音，捕捉到他們的模樣，跟隨他們看清世界的真理。”

“人的精神明明是無限廣闊的，身軀不過是禁錮精神的垃圾而已……”教授臉上露出了隱隱的興奮。話說到一半時，身後的機器發出了“——滴、滴！”的聲音，他就立刻把臉轉了過去，脫口而出：“要開始了。”

唐遇也跟著看過去，發現在實時監控著的寧瀚的各項身體數據中，他的血糖正在快速下降，並且很快就降到了2.8以下。

而與此同時，寧瀚的心跳加快，唐遇也瞬間明白了教授剛才給寧瀚註射了什麽東西。

胰島素。

在現在這個年代，確實存在著通過註射胰島素來治療精神病人的方法。但暫且不提這種方法對於精神疾病患者收效甚微，但是對一個正常人而言，註射過量胰島素只會讓人血糖快速降低，隨即導致交感神經興奮和紊亂，最後直至出現抽搐、出汗和精神障礙。

換句話說，他是在將一個正常人變成瘋子。他非常清楚，並且樂此不疲，甚至引以為豪。

唐遇緊緊盯著屏幕，發現血糖下降的速度慢了一些，但寧瀚卻已經開始了抽搐，雙眼翻到眼皮後邊，喉嚨裏也發出了古怪而痛苦的喊聲。

教授迅速趴到了床邊，盯著寧瀚的臉，急切的問：“怎麽樣，你感受到了嗎？你看見那個世界了對嗎？”

寧瀚沒有回答，只是劇烈的掙紮著，就像一條缺水的魚一樣猛力用頭撞擊著結實的鐵床，所有的聲音都像是有了實體，旋轉著塞進了他的腦子裏。

“——啊！！”寧瀚痛苦的喊了起來，但下一秒，他的雙肩就被教授扳住，教授大半個身體都壓在寧瀚的身上，看著他沒有焦距的眼睛，重覆的問：“你看到什麽了？看到什麽了！！”

寧瀚瘋狂的甩了甩頭，努力將臉向一側偏去，下一秒，他渾身一震，隨後就更加劇烈的抽搐起來，口中發出一聲極為慘烈的尖叫：“人！有個人！！”

而與此同時，唐遇被護工拉扯著摁在原地，只能努力抻長了腿，一腳踹在了床尾上，吼道：“夠了沒！他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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