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藥不能吃。

即使沒人說唐遇也有這種感覺。

他們在的位置不保險, 前面是食堂, 後面就是樓梯，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拖得越久被發現的可能就越大。

梁山見唐遇楞楞的不動，就皺了皺眉，問：“會吐嗎？”

“啊？”唐遇花了一秒鐘才反應過來, 眼見梁山就要上前，連忙擺了擺手, 表示他自己來。

梁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而且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不但已經吐過了, 還很有自己再磨蹭下去就直接上手幫一把的意思。

唐遇心情有些覆雜, 他姑且能理解梁山是在擔心，畢竟確實不是每個人都能說吐就吐的，但巧的是, 他還真會。

決定了不再耽誤時間, 唐遇也不廢話, 直接走到走角落裏背對著梁山, 一手撐著墻壁, 另一手伸出兩根手指塞進嗓子眼裏轉兩圈, 就覺得胃中一翻，兩片粉紅色的藥片就混著一股酸水一起嘔了出來。

唐遇其實很擅長忍耐，就連嘔的那幾聲都被他盡量壓在喉嚨裏，就跟貓哼哼一樣。

唐遇努力壓下反胃的感覺, 擡起手背蹭了下嘴，然後把視線從藥片上收回來，只覺得那種粉紅色的東西躺在地上，簡直像兩團息肉一樣令人生厭。

唐遇站直身子看向梁山，藥是吐出來了，那麽下一步，就是怎麽在不驚動人的前提下回到食堂去。

唐遇走到鐵門面前，摸了摸鐵門，正在思考間，鐵門卻被再次推開，唐遇只來得及微微睜大眼睛就被拎著衣領丟了出去。

“餵！你怎麽辦？！”

唐遇立刻轉身，然而鐵門已經在他面前關上了。因為怕驚動別人，唐遇不敢大聲說話，也不敢拍門，饒是氣的牙根癢癢也只能靠近門鎖壓低聲音問。

“……”

唐遇有些擔心，但回應他的卻是一片沈默，好像雜物間裏已經沒有人了一樣。唐遇忍不住推了下門，卻沒有推動，應該是從裏面鎖上了。

剛才已經耽誤了幾分鐘時間，再待下去怕有人起疑，唐遇只能跺了下腳，轉身氣哼哼的往食堂走去了。

一樓的整條走廊裏，一端是他們之前呆的房間，另一端就是食堂。經過了三次副本，唐遇已經總結出了一個規律，那就是副本中的夥食真的非常敷衍。

食堂的大小和之前的房間差不多，風格卻是極冷淡的，入目先是五排白色長桌，然後就是一群穿著慘白衣服的病人。

每人面前都有一個餐盤，十幾歲的少年人們坐在一起臉上卻沒有一絲生氣，就連咀嚼的動作都格外機械，餐具碰撞的聲音在一片死寂的空氣裏零星回蕩著。

給人一種濃濃的窒息感。

唐遇在門口停頓了一秒鐘，然後默默去窗口打飯。負責打飯的肥胖廚工給了他一塊黑面包和一碗土豆濃湯。

唐遇的視力很好，所以他在一群人中很快就發現了小卷毛——當然，也有小卷毛真的很好認這點原因在。

唐遇拿著餐盤走向小卷毛，他身邊的位置剛好是空的，唐遇便坐了下來。

小卷毛正在無意識的攪弄著盤子裏的土豆湯，他的面板還剩下一半。看到唐遇，小卷毛露出幾分驚喜的神情，先是低頭咬了一口面包，才小心翼翼的問：“116，你怎麽樣？醫生有說什麽嗎？”

“說我的情況不嚴重，給了我兩片藥。”唐遇說著也咬了一口黑面包，很硬，口感也很粗糙。

“……別，別吃。”小卷毛一聽唐遇的話就緊張起來，話忍不住脫口而出，他心虛的轉頭四處看了看，才弱弱的說：“你不能吃那個，得想辦法吐出去。吃了藥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唐遇看著小卷毛急切的表情，忽然摸了摸臉，道：“可我已經吃了，怎麽辦？”

小卷毛卡了個殼：“……啊？”

唐遇嘆了口氣，接著問：“你說吐出來，要去哪裏吐？”

“……我，”聽到唐遇的問題，小卷毛卻硬生生打了個哆嗦。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神情中也流露了幾分驚恐。

他似乎有許多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一時語塞，雙眼卻迅速積起了一層水霧，就連視野都模糊了。

小卷毛用力眨了下眼睛，把水從眼眶裏擠出來，這才重新看清了唐遇，唯唯諾諾道：“我也不知道吐在哪裏，但是一定不能吃藥，不然病情就會惡化的。”

唐遇目光平靜到顯得有些冷漠，他想了一下，才問：“病情惡化是什麽意思，會有多快？”

“……惡化就是像89號一樣。”

小卷毛回想起上午的那一幕臉色就有些發白，他的膽子是在是小，被唐遇問到後只敢弱弱的說：“惡化的速度每個人都不一樣，有的快一些，有的就慢……我，我也惡化了，不過發展的不快。”

小卷毛也惡化了？

唐遇有些意外，忍不住深深的看了小卷毛一眼，小卷毛的淚水洗過的雙眼就如同一面鏡子一樣清澈。

“惡化了要怎麽治療？”

“……就，也是吃藥，不過吃的多一些……我也不知道是什麽藥。”小卷毛低頭嚼面包，過了一會兒才又小聲補了一句：“再嚴重的，還要打，打針。”

“你信我！！”似乎是嫌自己的魄力不夠，小卷毛忽然抓住了唐遇的腕子。

他眼裏又快要蓄滿了淚水，卻一臉懇切和固執道：“我真的沒有騙你，我也跟別人說過，可他們都不相信我……他們都說自己肯定能康覆的。”

康覆。

這已經是第二次提到這個詞了。

醫生在說，病人也在說，就目前的場合看原則上倒沒有什麽問題。

但小卷毛說得非常真切，況且如果吃藥真的能夠康覆的話，梁山又為什麽要讓自己把藥吐出來？

小卷毛幹凈的五官印在白皙的面容上，柔軟一顆牛奶糖。

唐遇心裏已經有了想法，但因為心底還殘留的某一點疑問，他並沒有保證什麽，而是把視線從小卷毛身上移開，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他們說康覆，那你知道有誰成功康覆了嗎？”

沒能從唐遇那裏得到支持，小卷毛眼裏泛起了失望的色澤。

他有些難過的揉了下鼻子，表情也肉眼可見的低落下來，可即使這樣也還是回答道：“……是，是聽說有一些，不過都在檔案室裏，我們不能進去……”

“知道了。”唐遇將地點記下來，再看向小卷毛時眸光就軟了幾分，他擡手拍了拍小卷毛的腦袋，總結道：“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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