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遇和斯言走在前邊, 莫莉和秦月跟他們也離得不遠。

唐遇想到了什麽, 就停住腳步，等著秦月走過來，問：“你知道接下來的葬禮是什麽流程嗎？”

唐遇對於遺體處理的印象就只有火化，燒成灰裝進骨灰盒然後送墓園。

‘沈睡日’之後出現了很多腦死亡的人，他們甚至連墓園都沒有, 就只是簡單的火化和封存而已。

不過即使是在那之前，土葬這種傳統的喪葬方式也只有在很偏遠的地區及一些少數民族那裏才有保留。

除了秦月家鄉還有這樣的傳統, 其餘人對土葬的知識都是幾乎空白的。

“……我也很多年沒有回過老家了, 只有小的時候看過幾回白事，所以記得可能不是十分準確。”秦月在記憶中搜尋著, 開口道：“在我家鄉, 人死之後一般有停靈七天，第一天入殮，第三天封棺, 第五天送車馬, 第六天挖穴, 第七天早上出殯, 晚上回魂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頭七’。”

“不過我覺得我們或許撐不到那時候。”莫莉在一旁淡淡的補充了一句。回魂夜前不能通關副本的話, 他們怕是都得撂在這裏。

唐遇想了想, 又問道：“今天封棺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了你的聲音……是有什麽問題嗎？”

“……我也不知道。”秦月搖了搖頭，說：“各地的風俗習慣都不相同，所以我也不敢確定……只是, 在我的老家，封棺之前是要‘開光’的。”

唐遇問：“開光？”

斯言也楞：“是我想的那個開光嗎？”

“不是，我知道的不多，但大概就是由死者至親給死者開眼耳口鼻心。因為封棺即為蓋棺定論，陰陽生死徹底隔絕，所以有人說給屍身開光就是為了讓死者不至於耳聾眼盲，找不到通往極樂的路。”

“可是，剛才封棺卻沒有開光儀式。”秦月的表情凝重起來，她面色有些白，看向唐遇一字一句的說：“所以我覺得，這家人很或許是想讓死者五感盡失，有口難言，不得超生！”

“怎麽狠的嘛！”斯言也被這件事背後所隱藏的戾氣嚇了一跳，但結合目前的情況，又似乎只有這一種解釋了。

下午火鋒把一些不算隱秘的情況跟其餘玩家簡單交代了一下，鼓動玩家們自願結組，到村子裏各家打聽情報。他們自己倒是跟上了唐遇和斯言，說是要一起去村外，追溯馬車來時的方向。

繞著村的小路一直通到了另一座山上，山上依然滿滿的都是杉樹。唐遇幾人走到山腳下時道路就已經很窄了，樹林中的小路更是曲折，被樹蔭遮蔽顯得陰影重重。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默不作聲的進入了杉樹林中，沿著山路走了半個多小時，才終於穿過樹林，到達了一處平坦的地方。

剛走出來，他們就被嚇了一跳，饒是早有了心裏準備，可眼前的景象依然讓人心頭發涼。

他們面前的地面上鼓起一個又一個的土包，等高的墓碑就豎在這些密密麻麻的墳堆上，墓碑都朝向他們而立，恍惚間好像是無數僵立的屍體，而再遠處的陰暗樹林就如同怪獸漆黑的巨口。

毫無疑問，響鑼村人都姓董，出自一宗，而這裏就是董氏一族的祖墳。

“……那輛馬車，是從墳地來的。”斯言楞楞的說道。

“這幾座墳是新的。”唐遇觀察了一下地面，發現土質松軟，因為下過雨看不出有沒有被翻過的痕跡，但只有這幾座墳頭上沒有長草，唐遇數了一下剛好九座，而之前馬車上，好像也正好坐了九個人。

斯言走過去看了看墓碑上的名字，都姓董，男的，並且年紀不大，立碑的時間也都是二十多天以前。

“同一天死的？”斯言一臉不解，回過頭來看向其他人，“二十天前發生了什麽嗎？”怎麽會在同一天內死掉九個人？

火鋒也走過去，盯著這些墓碑沈默了一會兒後，忽然挑眉一笑：“打開就知道了。”

開棺。

雖然對死者不敬，但這是得到情報最直接的辦法，在自身生死面前，恐懼和良心都可以拋之不顧。

所有人都同意了這個計劃，並且說幹就幹。他們六個人分成三組，決定同時挖開三座墳頭，剛好可以做個對比。

下過雨後的泥土還是松軟的，上一個副本拿到的礦鎬剛好派上了用場。唐遇拿著鎬頭把土刨開，斯言就用一個盾牌模樣的道具把土往外裝。龍血那兩組也有類似的辦法，雖然手裏拿的都不是專業工具，但速度卻都不慢。

很快，沒挖多深，三口一摸一樣的黑棺就露了出來。

六人再一次站到了一起，面前是排列整齊的三口棺材，看著棺蓋上的泥土和毫無光澤的棺木，幾人的心情都有些壓抑，不過……刨都刨了。

“先從我們這個來吧。”火鋒擡頭看了眼被深綠的樹枝遮擋的天空，咬牙下定了決心。他給盧凡使了個眼色，然後跳進墳坑中，摸出一把匕首在棺材蓋與棺身的縫隙處轉了一圈將棺釘砍斷。唐遇和斯言也走過去，四人站在棺材的四角，一起用力掀開了棺蓋。

莫莉打著一個手電，趁機探頭向裏看去，只一眼，就忍不住扭過頭，發出一聲幹嘔。

不過，她沒有後退，而是示意四人將棺蓋掀到一邊，將棺中的景象完全露出來。

“臥槽——”斯言放下棺蓋之後立刻看去，不由脫口而出：“這他媽是身體被掏空啊！！”

唐遇也是一驚，棺材裏面躺著的，並不是他們之前設想過的半腐爛的身體或是屍變的粽子，而是一張空蕩蕩的人皮。

人皮上還穿著壽衣，但臉、手、腳、整個身體卻都是扁的。可偏偏人皮的五官還清晰可見，薄薄的像是蟬蛻一樣的眼睛，塌掉的鼻子，長大的嘴巴和裸露的牙齒都栩栩如生的呆在那張扁掉的臉上——只有中間的內容物不見了。

就像已經縫好了外殼卻沒有填進棉花的玩偶一樣，就是一個人皮套子。

火鋒忍著惡心，調轉匕首用刀柄挑了挑那張人皮，發現人皮還是雙面的，不但能分出前胸後背，皮膚的肌理和毛發都沒有改變，但卻偏偏沒有看見任何傷口，好像是只有身體裏面的東西憑空融化了。

可沒有傷口，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好端端的人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真正的前胸貼後背了。”斯言說了一句。

剩下的兩口棺材也都被他們打開了，裏面和第一口棺材一樣，都是人皮套子，可以想象剩下的幾口棺材大概也是這樣。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覺得這個響鑼村更加撲所迷離了。

在這裏呆著也得不出什麽有效的結論，反而天已經快要黑了。眾人必須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返回院子，就抓緊時間將棺材蓋給蓋了回去，並大致拿土填了填。

而就在幾人準備離開樹林時，唐遇腦中一閃，忽然折過身去，在眾多墳墓中走了一圈，終於，在墳場邊緣處找到了另一座墳。

墓碑上寫出了死者的名字和生卒年月——這座墳，立於五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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