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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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清晨七點半,魏思遠手機調的鬧鈴響了,響了好一會兒他還沒有要醒來的意思,反而把旁邊的尹煦猛地一下從睡夢中驚醒了。

尹煦眉頭深鎖著極其勉強撐開酸澀的眼睛,從被窩裏探出胳膊去夠魏思遠被他脫了扔在地上的褲子,從褲兜裏摸出他的手機把鬧鈴關掉了,然後臉色沈郁地把還蜷縮在被窩裏睡得臉頰微紅的魏思遠一腳踹了下床。

魏思遠在床褥上被踹得滾了半圈“咚”地一聲連人帶被子跌在了地板上,瞬間掉落的失重感讓他立即清醒了,他茫然地睜開睡眼怔了怔,似乎是在確認自己身處在什麽地方,然後裹著被子從地板上爬起來,視線對上了背向著他的尹煦。

尹煦的頭發有點蓬松淩亂,裸著的上半身在窗外透入的熹微晨光裏勾勒出了結實性感的線條,流暢的脊椎線在色澤健康的細膩皮膚底下隱隱約約地顯出骨節的形狀,一路延續到凹陷的腰窩,讓還沒完全睡醒過來的魏思遠看得下意識吞咽了一下,陡然生出了一種想要湊過去逐節啃咬著往下舔的念頭。

魏思遠把被子覆回尹煦身上,耳邊聽到他節奏均勻的呼吸聲,他很貪戀地用視線撫摸過尹煦的睡臉,本來想要親吻他的臉頰一下,但是又忍住了,不想再吵醒他。

他起床到浴室裏洗漱了一番,動作很快地順便沖了個澡,從衣櫃裏拉出尹煦的一件酒紅色的帶絨衛衣穿上,搭配自己的一條設計簡潔的直筒黑褲子。

坐在地上穿襪子的時候,魏思遠聽見了尹煦悶在被子裏迷迷糊糊的聲音,“去哪裏?”

魏思遠跪坐著趴在床頭,對著被團裏的人柔聲回答道,“我去做家教,農歷新年之前的最後一次了,和學生約好了時間,下課之後就回來了,你再睡會兒吧。”

“嗯。”尹煦懶懶地打了個呵欠,抓著魏思遠的手放在自己臉邊蹭了一下,魏思遠心裏癢癢的,還是沒忍住低頭去親了他一下。

魏思遠搭上公交車的時候是八點十五分,他找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下,翻了翻手機裏微信的消息,看到鄭珩昨晚半夜給他發來了一句,【尹煦來接你的時候,看著我的眼神好像想咬死我……】魏思遠沈默了一會兒,【啊?……】

寒假才剛開始,鄭珩還沒從上學的生物鐘調整過來,早上自然醒得也很早,沒過多久就給他回覆了,【還有上次他從維也納的時候回來接你放學也是,他用一種非常嫌棄的眼神瞪了我,為什麽尹煦每次看到我都這麽兇啊,他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魏思遠對這個問題也很苦惱困惑,苦思冥想了半天回道,【我也不知道啊……他可能怕你把我掰直吧,畢竟你是外聯部長,認識那麽多漂亮的小姐姐。】鄭珩一臉問號,【你幹嘛說的我好像拉皮條一樣,你還用得著我介紹女生嗎?】魏思遠完全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表忠心的機會,【我是不用啊,我有尹煦就夠了。】鄭珩面對他的日常告白已經可以麻木到無動於衷了,【你滾吧,哥要賴床補眠了。】兩個小時的補習時間很快就過去,魏思遠領了做家教的錢從學生家裏出來,到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買了點東西,還沒往車站走尹煦的電話就到了,聲音還帶著濃濃睡意,“你怎麽還不回來?我餓了。”

“飯桌上的盒子裏面有巧克力和紫菜,你先吃點,我很快就回來了。”

“我不想吃零食,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思遠。”尹煦仰躺在床上對電話裏的魏思遠極不要臉地撒嬌,站在書桌上很優雅地凝視著他許久的蛋卷瞄準了時機,縱身一躍,一下就蹦到了他的肚子上,尹煦的肚子上好像被揍了一拳似的抽痛起來,把蛋卷攆到旁邊去抱著肚子痛呼,“啊……魏思遠你兒子欺負我!我要吃牛排!”

“你沒事吧?”

“它從書桌跳到我肚子上了,我肚子裏的隔夜飯都快要被它踩出來了……”尹煦一邊答著魏思遠的話,一邊把貓蹂/躪了一頓,惡狠狠地威脅道,“爸爸你也敢欺負,你不想吃小魚幹了是吧。”

蛋卷抱著他的手舔了一下,湛藍色的眼睛看著無辜又無害,“喵。”

尹煦又對魏思遠說,“你別在外面磨蹭了,快點回來。”

“好。”得到了魏思遠的應允,他就掛電話了。

魏思遠走去車站的途中經過一家咖啡店,看到裏面人不算特別多,就打算買杯咖啡給自己,順便帶一塊蛋糕回家哄尹煦。

尹煦雖然是個一米八六的大男生,對甜食卻有著獨特的偏愛,尤其鐘情於那些裝飾精致糖分過多卻又華而不實的蛋糕,魏思遠的口味卻和他反過來,喜歡那種味道帶點苦澀的食物,比如不加牛奶不加糖的黑咖啡。

魏思遠站在咖啡店放置糕點和三明治的玻璃櫃子外面思索了一陣,目光被一塊放在小架子上被小射燈映照得泛著啞光的巧克力熔巖蛋糕吸引住了。

尹煦確實就像一塊他喜歡的這種漂亮又昂貴的蛋糕,滋味不一定是最好的,可是美好奢侈得引人犯罪,誰都會忍不住想要得到機會嘗試一口。

魏思遠一開始也是這樣被他散發的光芒引誘著靠近的,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魏思遠迷戀於他的,是他隱藏著的不流於表面的真摯純粹的東西,那些浮華的表面底下沒有經過一絲雜質偽裝粉飾的,卻能讓味蕾和神經都產生記憶的實質。

那是從沒有在別處得到過的,只有尹煦才給過他的陪伴。

陪伴才是不依附於任何外在條件的,最質樸的,發自於內心的事物。

只有從心裏在乎著一個人,才能夠無條件地放下用來關註自身的時間和精力,來付出陪伴。

所以魏思遠一直認為給予過他照顧又願意花時間陪伴他的尹煦,即使不如自己喜歡他那麽喜歡自己,也必定是在乎他的。

是因為在乎他,所以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覺得高興,所以察覺到他有動搖的苗頭想要挽留,就算尹煦所說的“最喜歡”裏面還有無數對別人的次等喜歡,可是那也足夠了。

只憑著這一點點在乎,他就有無盡的勇氣和耐心來忍受他的不成熟和飄忽不定,終有一天能抵達他的內心,成為他的安定,他的矢志不渝。

魏思遠點了一杯黑咖啡,又要了一小塊巧克力熔巖蛋糕打包帶走,結賬了以後站在吧臺旁邊等待。

站在他隔壁等一杯焦糖瑪奇朵的男生和魏思遠差不多年紀,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會兒,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問道,“請問……你是那個昨天在清吧裏面哭著打電話讓朋友來接你的男生嗎?”

“……”魏思遠停頓了兩秒,臉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僵硬地轉過腦袋來狐疑地盯著那個男生,壓低了聲音,“你……你怎麽認出來的?”

“還真的是啊,哈哈哈,你別害怕,我沒有惡意的,我叫沈延,是在那裏兼職駐唱的歌手,昨天我剛上臺正準備唱的時候你突然在哭,所以我就留意了一下。”

魏思遠的眼神還是很謹慎戒備,而且因為覺得很丟臉有點惱羞成怒,不是很願意和對方交談,心裏想著昨晚那個地方黑燈瞎火的這也能被你認出來,眼睛這麽毒你特麽是二郎神嗎。

沈延的目光有點被魏思遠臉上又心虛又難堪的表情吸引了,似乎看出來了他的腹誹,感覺很有趣地哈哈笑了,又解釋了一句,“我認出你是因為你辨識度很高,而且我對你印象深刻。”

“你可拉倒吧,這種印象深刻我不想要。”魏思遠的神情彌漫著一種淡淡的生無可戀,看見吧臺裏面綁著圍裙的店員把蛋糕裝了盒子放上來,他提起了就轉身要走。

沈延好心地幫他拿了咖啡,從後面追上來,“咖啡不要了嗎?你別介意了,昨天的事我保證不說出去。對了,昨天來接你的那個男生好像是我們學校的尹煦,就是那個十六歲登上英國皇家音樂廳的小提琴家。”他似乎自己恍然大悟過來了,“他好像有一個特別好的朋友叫魏思遠,等等,難道你就是魏思遠嗎?”還沒等魏思遠回話,他就把魏思遠的咖啡放在他手裏,然後朝他揮揮手道別,“我的車來了,我是聲樂系的學生,很高興認識你,開學有機會再見。”

魏思遠聽完他一大堆話還沒反應過來,沈延就已經走遠了,他只好禮貌地朝對方也揮揮手。

打開尹煦家的門以後,尹煦已經換下了睡衣了,穿著一件在陽光的映襯下顯得尤為耀眼的白襯衫,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慵懶的氣息。

魏思遠進門的時候他半躺在沙發上和別人發消息,這時候便暫時把手機放在一邊走到魏思遠身邊,他從身後圈著魏思遠的時候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低頭就去咬脖子,“餓死了,思遠,快點去做飯。”

魏思遠覺得很癢地躲了一下,被他這種親昵的行為弄得忍不住咬著嘴唇笑,然後把手裏的蛋糕遞過去,“你先吃個蛋糕墊著,我現在就做飯。”

魏思遠把牛排稍微調了味道放在平底鍋上開始煎的時候,尹煦把蛋糕吃完了,心滿意足地把碟子放在洗碗池裏放了點水泡著,又開始摟著魏思遠的腰,在他耳邊說道,“思遠,待會兒吃完飯我們出去吧。”

魏思遠問,“去哪裏?”

尹煦臉上沒什麽情緒,指腹摩挲著魏思遠褲腰處骨頭突出來的位置,淡淡地道,“帶你看房子啊,你昨天晚上不是想從我這裏搬出去以後不來了嗎?”

“我才沒有那樣想過!”魏思遠聽了他的話立刻大聲地反駁,知道尹煦還在記仇昨晚他喝醉之後的事情,現在來報覆他了,魏思遠轉過身來抱著他的胳膊,那雙瞳孔烏黑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瞅著他,語氣很堅持地說,“我不要走,尹煦。”

尹煦聽了這話心裏酥□□癢的,臉上還是不為所動地繃著,眼角瞥了瞥平底鍋裏的牛排,示意魏思遠,“焦了焦了,看火。”

魏思遠又轉回去了,把牛排翻了個面,繼續很委屈地求他,“我不要去看房子。”

尹煦終於滿意了,在他身後偷笑,決定放過他了,“那我今天還要喝魚湯。”說完就回房間拉小提琴了。他的畢業作品改得差不多了,故事性銜接比之前更加自然了,旋律裏面的感情升華的過渡也有了很明顯的提升。

魏思遠把煎好的牛排切成小塊淋上醬汁,又把小魚正反兩面煎得金黃色用開水澆上去慢火燉上,然後洗了手走入了尹煦的房間替他收拾床鋪和亂丟的衣服。

他坐在床邊擡頭看著正在演奏的尹煦,他挺拔的身影逆著窗外的光線,身上的白襯衫好像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浮光,手指握著琴弓輕輕地拉過,卻震蕩了魏思遠心底的琴弦。

尹煦停止演奏,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著聽得很認真的魏思遠,“好聽嗎?”

“好聽,取名字了嗎?”

“Riddle,意思是謎語。”

魏思遠看著他走到面前來,擡起了下巴仰著臉,額前的碎發被他撥了起來,“尹煦,你覺得我長得辨識度高嗎?”

尹煦故意不誇他,“還好,比路人高一點。”

“那你五年前是怎麽把我從音樂廳那麽多人裏面認出來的?”

“因為那時候音樂廳裏全是路人。”尹煦勾著唇角忍不住笑,“怎麽了,誰說你辨識度高了,鄭珩嗎?都叫你別老跟他湊在一起。”

魏思遠有點不甘心地和他交換條件道,“那你也別和別的女生湊在一起啊。”

尹煦靜了幾秒,臉上的笑容慢慢冷下來了,一言不發地把臉轉向了窗外。

魏思遠看出了他回避的態度,也閉嘴不說話了,那種心裏時不時就折磨他的失望和無奈又悄悄聚攏而來,堵在他的胸口。

他擡起手去觸碰尹煦,把臉埋在他的白襯衫裏,過了半晌才感覺到尹煦把手放在他的腦袋上輕輕地揉了揉。

他在心裏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尹煦和其他人也不過是玩玩而已,不是認真的,算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別白看不評啊!好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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