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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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魏思遠坐在客廳裏看書,他把書攤開在茶幾上,坐在被他拖得一塵不染的地板上,抱著在他懷裏被他摸得一直呼嚕呼嚕的蛋卷。

尹煦最近在忙著寫他的畢業作品,經常大半夜突然有靈感熬夜到三四點才睡覺,到了起床吃過午飯就已經是午後了,又要反覆修改前一天半夜熬出來的部分。

魏思遠雖然有些擔心尹煦晝夜顛倒的作息,但卻完全不擔心他的作品,並且對他還未誕生的作品已經懷有沒有原則又不容置疑的偏愛。

畢竟尹煦是十六歲就能寫下Encounter這樣能在英國皇家音樂廳獨奏表演的曲子的人,是生長在萬丈光芒裏的舉世無雙的天之驕子。

Encounter,魏思遠更喜歡它的中文名字,邂逅。

這首曲子如它的名字一樣,是魏思遠和尹煦相逢的序章。

他就是因為這首曲子為尹煦傾心的,那時候他得到了學校的交換生名額到英國的音樂學院交換一個學期,在音樂會上邂逅了在臺上表演的尹煦,小提琴獨奏Encounter。

尹煦身姿高昂挺拔,氣質從容優雅,演奏水準極高,對音色和節奏帶著絕對的掌握,旋律裏頭蘊藏的充沛感情和畫面感在魏思遠的腦海裏勾勒出唯美的畫面,一場絕無僅有的最浪漫的不期而遇。

那年尹煦十六歲,他十五歲,尹煦站在臺上,他坐在觀眾席裏不起眼的角落,不過是一瞬,被鎂光燈的光環繞著的那個人的身影就從此在他漆黑晦暗的心底被點亮了。

他知道他的眼睛他的心都被勾住,再也離不開這個人了,誰能抵抗這種能使世間萬物黯然失色的吸引力呢。

他喜歡的人,是一個充滿音樂天賦的天才,是一個用音樂來敘寫詩篇的詩人。

那天晚上音樂會結束了,魏思遠跟著一起來看演出的同伴順著離場的觀眾往外走,思緒還沈醉在和尹煦的邂逅裏,有人在茫茫的人潮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魏思遠?”

魏思遠被喚了名字回過頭來,突然就定在了原地下意識地頓住了呼吸,他從沒想過他可以這麽近距離地看見尹煦,一時心跳得砰砰作響,驚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會睜大眼睛楞楞地看著尹煦。

換下了正裝穿著牛仔褲連帽衛衣的尹煦看他一副傻呆的樣子,不高興地蹙了眉,“我問你是不是魏思遠,你不會說話啊。”

“……我是。”魏思遠怯怯地回答。

“我叫尹煦,是你尹老師的兒子,他和我說了你過來這邊交換一個學期的事情,叫我多照顧你。我來這裏上學很久了,你要是學習上有什麽不懂的,或者生活上有什麽事情,比如說被室友欺負了,或者不想吃土豆了,都可以來找我。”

魏思遠還是一動不動地有點癡迷地看著尹煦,連眼睛都舍不得眨,被他漂亮的眼眸裏蘊藏的星光和心情不爽的時候抿著的嘴唇俘虜了,還有他英氣的眉毛,直挺的鼻梁,線條漂亮的下頜,一切都仿佛是以魏思遠最喜歡的模樣被創造出來的。

尹煦等了他一會兒他又盯著自己不說話,臉色更難看了,輕輕地推了他的肩膀一把,“聽見我說的話了嗎?你是不是不懂中文,要不要我用英文給你再說一遍?”

魏思遠的臉倏然漲紅起來,局促地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我知道了。”

尹煦抓過他的手,從衣兜裏掏出一支筆,在他掌心寫了一串號碼,丟下一句“這是我手機號”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個學期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現在的魏思遠也不能準確地每一件都清楚地記得了,盡管他曾經把那時候的每一天都寫進了日記本裏。

不過一個學期有多長,是不能用日子來計算的。

一個學期的長度,對於魏思遠來說,就是哪怕他在後來一點也不再愛尹煦了,他也會因為在自己獨身一人來到一個陌生國家的時候,尹煦曾給過他的足以銘記一生的照顧和溫暖,而心懷感激,無從怨恨。

“思遠。”

魏思遠回過神來的時候,聽見尹煦在房間裏喊他,他把貓放在背後的沙發上,推開了尹煦的房門走進去。

尹煦向他伸出手臂,他很自然地靠了過去,被坐在位置上的尹煦攬住了腰,用額頭蹭了蹭。

魏思遠低頭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尹煦,尹煦把兩張琴譜放在他面前,對他說道,“思遠,你來試試拉一下這個,我覺得中間的過渡還不夠流暢,想聽聽到底是哪裏不夠。”

“好。”魏思遠有點羞澀緊張地看了尹煦一眼,被他的笑容迷惑了,順從地從尹煦的琴盒裏取出他的小提琴,站在尹煦的旁邊將他寫下的旋律拉奏出來,一開始因為不好意思而略帶青澀,到後來情緒投入緩慢悠揚的旋律就漸入佳境了。

整首曲子的前半部分有種悵然若失的意境,卻又哀而不傷,好像一個人埋在心裏無法言說又掩飾不住的心事,在平淡之處又峰回路轉般地落了幾個跌宕的顫音,到了後半部分急促起來,似乎隱忍已久的感情終於決了堤,淋漓盡致地流淌遍地,到了收尾的時候驀然地又靜了下去,一切成了定局便不再叫人踟躕不前坐立難安。

尹煦看著魏思遠的眼裏慢慢流淌出欣賞的神情,唇邊蔓延著笑意,在琴弦停止振動的時候起身揉了揉魏思遠的腦袋,“很棒。思遠再拉一段帕格尼尼給我聽。”

魏思遠得到了最喜歡崇拜的人的讚賞,心裏頓時勇氣倍增,又給他拉了一段帕格尼尼的二十四號隨想曲,停頓了一下,笑了笑,又拉起了自己最喜歡的Encounter。

“我好像現在才發覺,思遠比十五歲的時候自己偷偷學Encounter的時候帥了很多,那時候才到我下巴,樣子也還沒長開,又是個很漂亮的小孩,還喜歡跟在我身後,所以經常被我的同學問是不是我的女朋友。”

“不要說了。”魏思遠不好意思地回避了尹煦的目光,轉身把小提琴和琴弓放回盒子裏,剛把琴盒放回原處,陡然間就被尹煦一把扛起來丟到了床上,俯身下來壓著,像一只巨型的貓科動物控制著自己的獵物。

魏思遠強忍著異常洶湧的羞澀去和尹煦視線對觸了幾秒鐘,臉已經燙得和發燒了一樣,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了他和尹煦的第一次,那也是尹煦的第一次,就是在這張床上,從這樣的姿勢加上很多句帶著哭腔的“我喜歡你”開始,只不過那時候因為神經被酒精麻痹了,所以那種悸動沒有現在那麽感覺清晰而已。

他小聲嘟噥了一句,“你不改你的曲子了嗎?”

“改啊,先休息一下。”尹煦盯著他翕動的睫毛,“魏思遠,你喜歡我嗎?”

魏思遠答,“我喜歡你。”

尹煦對他不假思索的答案很滿意,用手背貼了貼他的臉頰,笑容有點意味深長,“你在臉紅什麽?你知道我想做什麽嗎?”

“我不知道。”魏思遠說的是實話。

“我想跟你……”尹煦惡意地拖長聲音,伸手去夠床頭,把一部iPad放在魏思遠的胸口,笑著從他身上起來,“看電影。”

魏思遠自己揉了揉燙得有點發痛的耳朵,從床上撐起身來盤著腿,點開尹煦說想看的電影開始緩存,尹煦把床頭的小燈開了,把房間的大燈關上,坐在他的身旁,把枕頭豎起來靠著背後。

電影的片頭還沒放完,尹煦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的時候,魏思遠把電影暫停了,臥室立即安靜了下去,他隱約能聽見電話裏面的是女生的聲音。

尹煦給他做了一個“等我一下”的口型,從床上下來了,往陽臺的方向走去,和電話裏的人說著,“我以為你沒收到我的微信,是啊維也納金色/大廳,我沒有啊,我在家,也不算忙吧,你呢……”

魏思遠坐在原處等這個一下等了十五分鐘,尹煦還沒有從陽臺回來的意思,時而說話時而開懷大笑,似乎還說得挺興奮的。

於是魏思遠從尹煦的衣櫃裏找了一套睡衣出來,又很自覺地翻出一條他用過的毛巾,到浴室裏面洗澡去了。

他洗頭洗澡加吹頭發,磨磨蹭蹭了足有二十分鐘,可是出來的時候尹煦依然還是在講電話。

魏思遠無聊的很,把他給蛋卷做的小玩具從櫃子裏找出來了,是一個毛線球綁在一根細棍子上的東西,然後他用這個玩具把蛋卷引到了臥室裏,蛋卷還跳了上床在尹煦的被褥上撲來撲去和他玩毛線球。

尹煦聽到房間裏的魏思遠的低笑和蛋卷在床上撲騰的聲音,視線被吸引了過來。

他在陽臺上舉著手機,通話時間長了便有些談意闌珊了,他不耐煩的時候就會開始不想說話,如果是對親近的人他會直接掛電話,但是對於陌生人他則多少留點情面,只是很敷衍地笑,然後分神去做其他事情,比如騷擾魏思遠。

尹煦走到床邊的時候,把魏思遠手裏的貓玩具搶了過來隨手丟在了地上,魏思遠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點不知所措,抱著蛋卷坐在床上和蛋卷一起好奇地仰頭看著他,連懵然的表情都一模一樣,然後就連人帶貓被推倒了。

尹煦的耳朵還聽著電話裏的人和他興致勃勃地說著她閨蜜說表演系那邊有個女生好像被包養了,而且還是個結了婚的男明星,演過之前那個什麽什麽。

尹煦平時不太愛看電視,那個男明星還是演過的電視劇他一個也不認識,只能敷衍地呵呵著說“……是嘛”,然後把魏思遠攏在身下單手撐著床做俯臥撐,俯下來的時候就用嘴唇無聲地貼魏思遠的唇一下,然後又撐起身來。

魏思遠忍不住笑,但是又被他嚇出了冷汗,他也不是不相信尹煦的體力,但要是他撐不住了壓了下來,他的貓就要被壓成貓餅了,所以想推開他,但是尹煦還是不容抗拒地再次壓下來了,又親了他一下。

尹煦連續做了五六個能順便親到魏思遠的單手俯臥撐,氣息才開始有了點不穩,對面的人好奇地問道,“你在幹什麽?怎麽……聲音突然有點喘?”

“我在抓貓。”尹煦張嘴就扯了個謊,反正有沒有說實話別人也不知道,蛋卷湛藍色的大眼睛很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擡爪就是三巴掌,“好了,現在換我被貓抓了。”

“原來我們已經聊了一個小時了,時間很晚了,我要睡了,你去和你的貓玩吧。”對面的人終於願意放過他,“晚安,下個星期見。”

尹煦掛了電話就扔開,起身坐在床上,把蛋卷從魏思遠懷裏抱過來,對它說,“蛋卷,你也該睡覺了,和爸爸說晚安。”

蛋卷說:“喵。”

魏思遠勾了它的下巴一下,“晚安。”

“關你什麽事,我說的是我。”尹煦笑著瞪了魏思遠一眼,提著蛋卷的胳肢窩把它提過去親魏思遠一下,“你頂多算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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