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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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仗的傷亡很大,先鋒營折了一半將士不說,好幾位營指揮使都收了重傷,短期內都不得恢覆,對於下一場仗是一場考驗。

楊念跟著宋承雲慰問傷員,宋承雲的眼睛血紅,看起來至少有兩三天沒合過眼了。

巡到騎兵營的時候,康晴正在給手下包紮,那個小將有二十多歲,從右肩連到腹部一道長長的血痕,兩邊的皮肉都翻了開。。

康晴剛給他上藥,那小將就嘶嘶的喊。

氣得康晴一掌拍在他的後背上,“怎麽像個娘們一樣!?”

那小將立馬不叫了,說了一句什麽,讓康晴臉上一紅,把繃帶和藥膏直接扔到了他頭上,轉身就走。

那小將拿著藥膏還嘿嘿笑……

楊念看那個小將有些眼熟,但沒敢上前去問。

一天下來連著見了這麽多血淋淋的場景,任楊念怎麽壓抑,內心裏的排斥感還是讓他作嘔不止。

但他不能倒下,他還有個傷員要看。楊念端著午膳敲了敲門,沒人應,他嘆著氣直接走了進去。

任筱筱兩眼放空,面無表情地看著楊念給她布菜,倒茶,再把這些送到自己面前。

“我餵你?”楊念輕聲問。

任筱筱扭過臉,不肯說話。

楊念想起自己因為楊邵的死難過時,李晟也是這樣天天用熱臉貼冷屁股。可他不是李晟,沒有那麽好的耐心。

“任筱筱,我再問一遍,你吃不吃?”

任筱筱一聽楊念的嗓門變大,便把身子緊緊縮成一團,抱著她爹的頭盔,默默流眼淚。

“好。”楊念把碗放下,就走了。

他坐在任筱筱的門口,氣悶了一陣子,他也知道自己該對任筱筱有些耐心,可戰事吃緊,傷員又多,連著好幾天他要在李晟,石淩心和任筱筱三處來回跑,餵完一個吃飯,再去給另一個換藥,同時還要向朝廷連上十幾份文書報告軍情,撥調軍糧,他也已經筋疲力盡了。

他休息了一下,心想還是要讓任筱筱吃飯,又站了起來。

任筱筱的房裏傳來一聲瓷器破裂的聲音,楊念感覺不妙,隨即沖進了房。

任筱筱果然攥著碎瓷片,看到楊念也是一臉驚恐。

楊念被她的舉動氣得怒不可遏,上前奪過碎瓷片,“你瘋了是不是?想死是不是?”

任筱筱不說話,血從她的手心裏滴了下來。

楊念抓住任筱筱的手,也不顧她的傷勢,把她往門外拽,

路過的人都好奇的看著這一幕。

楊念直把任筱筱拖到了石淩心床前,“你想死是不是!”

石淩心被繃帶包的像個粽子,氣息微弱得察覺不出來。

任筱筱癱坐在石淩心的塌前,身體上的傷口多處崩裂,白色的裏衣猩紅點點。

楊念背過身去,“你的命是他撿回來的,想死就問他同不同意。”

任筱筱跪起來,執起石淩心的放在被子上的一只手,石淩心的肌肉不自主的抽搐了一下,旋即握緊了任筱筱的手。

任筱筱失聲痛哭。

有任筱筱分擔照顧石淩心的責任,楊念也空出了時間多陪陪李晟。

李晟的傷說重不重,沒有傷及要害的地方,剛下戰場的時候還有的是力氣。

繃著的那股勁一松下來,才發現他身上大大小小好幾處砍傷,別說再戰了,連平時的行動都十分不便,總是需要麻煩楊念。

比如,如廁。

李晟一只手搭著楊念的肩膀,另一只手把著那活兒。

楊念不經意的瞟了一眼,又不敢相信地再度看了一眼。

“你這麽盯著我尿不出來。”李晟說。

“誰盯著你了,大家都有的玩意。”楊念馬上紅著臉看向別處,還吹起了口哨。

一陣水聲過後,李晟終於完事了。

“你不用親自照顧我,你不是還有文書要寫?”

“現在人手這麽緊,我能幫點是點,”楊念摟著李晟的腰,扶著他一瘸一拐地往床邊走,“我們要一直留在鎮子裏嗎?”

“暫時是,”李晟艱難的坐下,“先鋒營這次的戰果沒有想象的好,拖不了很久,現在開始疏散百姓到往南一點的城鎮裏去,最遲再一個月就又要開戰了。”

“守城總會比主動出擊要輕松點。”楊念把李晟身子放平。

“只盼我身子恢覆的能快些,年輕的將領重傷的居多,下一場戰役一定會很艱難。”

“你別想了,”楊念給李晟掖被角,“軍醫同我說,你就是神仙也至少要靜養兩個月才能再上馬。”

“哎,淩心那裏呢?”

“他可是神仙附體了,我本以為他活下去都困難,沒想到有筱筱照料,比你好的還快。”

“愛情的力量。”李晟笑了笑。

“那怎麽不見你好的快些呢,”楊念嘆氣,“或許你的愛情另有其人吧。”

“念兒,”李晟想解釋。

“逗你玩的,”楊念攥住李晟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你就按部就班的養傷就好。”

楊念說到底還是有私心,想著李晟能少打幾場仗才好,可他也知道這樣的想法實在太小家子氣,說出來的話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李晟的手指在楊念的臉上來回輕撫,“我明白,有了你,我會更好的保護自己。”

楊念心裏一熱,把李晟的掌根貼在自己的唇上,輕輕吻了又吻。

“至於京城裏的來信,我現在不方便去拿,如果你著急,我便把與探子的接頭方式交給你。”

“李晟,”楊念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你信得過我?”

“我怎麽會不相信你,”李晟眼裏漾滿了溫柔,“我只是怕你知道的事太多以後會受牽連。“

“如果我會幫你呢?”

李晟沒想到楊念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無語。

“李晟,我想要幫你,我想你活著,”楊念認真道,“我知道你做不成這事一生都會郁郁。有我,至少可以幫你規避一些風險。”

“念兒,”

“你可別把你自己看的太重啊,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楊念嘴上說得毫不客氣,眼神卻出賣了他的想法。

李晟釋然地一笑,想起楊念小時候常常笑自己愚鈍,總是自討苦吃,可現在兩個人的角色調了過來。不過,他可不敢在自己重傷的情況下,說楊念愚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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