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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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搭著李晟的手腕,閉著眼為他號脈,又巴了巴李晟的眼皮,最後診出了結果,“郡王爺,你這是風寒啊。”

李晟對這庸醫已經見怪不怪,揮揮手叫他出去了。

他宿醉不說,又在地上躺了一晚上,不風寒才怪。他渾身酸疼,怎麽臥著都不舒服,便調轉了方向睡,這才感覺到枕頭底下壓著一個硬物。

他微擡起頭,把那東西從枕頭底下掏了出來,是把匕首。

李晟想把這兇器放別人枕頭下面,除了楊念也是沒人做得出來了。這匕首他見過,楊家珍藏的寶物,說起式樣來不算特殊,但這是□□時賞給楊家的,非常有意義,也是因為這個他小時候雖然喜歡但也不曾向楊邵討要過。

原來楊念記得,他心裏一暖,把匕首貼向胸口,他這才發現有異,匆忙在上身摸索,糟了,他的象牙墜呢?

楊念不斷敲著自己的腰,一瘸一拐得從石淩心的營帳裏走出來,引來不少側目,自己真是找罪受。

他昨晚上本想去石淩心的營帳裏湊活一宿,可一進門就被喝醉了的石淩心拉著說了小半夜的知心話,這還不止,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熟了之後,那石淩心又夢囈不停,還滿床翻騰,把自己壓了個夠嗆。

他沒走幾步,一個小兵就找到他,說是宋大元帥找他有事商量。

楊念回自己的營帳發現李晟已經走了,便找了件新衣,整理好自己走向宋大元帥的營帳。

大元帥的營帳和普通將軍們的沒甚區別,和楊念想象的有些不一樣,但他沒時間再觀察,行禮過後,宋承雲便讓他坐在了自己對面。

“我聽說你參加了昨天晚上的篝火慶典,這是軍中的常設慶典,一是迎接春天,二也是聯絡軍心,很熱鬧吧?”

“的確很熱鬧。”

“年輕人都喜歡這些,這些日子,我也未曾找你談過,不知道你還適不適應軍中的情況,尤其極北氣候遠比京城寒冷,炭火夠不夠?”

“多謝元帥關心,晚上是有些涼,但郡王偶爾會把他的炭火撥給我。”

“晟兒多照顧你些是應該的。”宋承雲點點頭,他還想說點什麽但止住了。

“將軍有事還是直說吧。”

“楊邵說他言正事從不避諱你,那麽我也把他托付給我的事情告訴給你。”宋承雲表情嚴肅,“楊邵交與我的信中,已預示了他的命運,但他放心不下你,說你年輕張狂,放任你在京城必定會做出不利己的行為,因此要我留你在軍中六年。”

楊念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我知道你一定很不服氣,當年先皇後把李晟托給我的時候也是這麽一種情況。你父親在信中也曾言明,若是你有任何不法之念頭,便請我制止。他與我是故交,他的遺言,我不會不理,這六年,我會盡力護你周全,若你願意長留軍中,我也會為你打算好將來。但若是你堅持要回京,我也不會特意攔你。”宋承雲猶豫了一下,“我言盡於此,你且要考慮周全。”

楊念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跪了下來,朝宋承雲行了一個大禮,“多謝元帥恩情。”

宋承雲看著楊念走出營帳,心中苦澀,他想起當年新皇登基,李晟也是這般的絕望。他無法治愈這些少年的傷口,只盼著這戰場能夠把他們的心智磨煉的更加堅韌,百折不摧。

楊念回到營帳裏,正巧撞上李晟倒拿著一本軍書,坐在椅子上裝模作樣。

楊念看他那副滑稽樣,原本沈郁的心情好了些,但他並沒有搭理李晟,而是取了本棋譜坐到床邊,獨自研究起來。

“念兒,我看到你送我的匕首了。”李晟先耐不住,放下書,主動搭話。

楊念沒有擡頭,只是回話,“是嗎,喜不喜歡?”

“喜歡極了。”

“嗯。”

李晟看楊念並沒有要與自己攀談的意思,有些尷尬,但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其實我生病了。”

“哦?你牛似的,過一天就好了。”

“我昨天在你帳中的地上睡了一晚上,才得了風寒。”

楊念窺了一眼李晟委屈的模樣竟有些想笑,但語氣依然沒有波瀾,“那就要怪你自己了。”

“你昨日就沒回來看過嗎?”

楊念眼睛都不眨一下,“沒,我和淩心徹夜討論軍法,便在他那休息下了。”

“哦,那你早上呢?”李晟看楊念的衣服與昨日不一樣,問道。

“我被大元帥找去了,”楊念裝作不耐煩,“你究竟有何事?”

“沒事,沒什麽事,我只是丟了個東西,想到你這裏找找。”

楊念藏住嘴角的笑,伸手摸了摸裝著那象牙墜子的荷包,“找到了沒有?”

“沒,軍醫要我靜養,我先回去躺著了。”李晟不想自討無趣,便走了。

楊念看他垂頭喪氣的,覺得自己也許說得有些過了,但摸了摸臉頰,想起他昨晚咬自己的那口,還是很來氣。

他走到桌子邊,瞟了眼李晟剛剛“看”的兵書,拿起來翻了翻,沒什麽特別。呆呆地看了一會之後,楊念鬼使神差地把臉輕輕貼到書頁上……

李晟曾經碰過這裏,興許還留著些他的溫度。

但幾乎是同時,他就感覺身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把書往角落裏一扔,捧著自己通紅的臉往被窩裏鉆進去,擔心李晟是不是把什麽病過到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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