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研縮進被窩，掏出諾基亞。不知道什麽時候，杜冉就會再來。林宇研抓緊時間發了一條信息：杜冉來過，我暴露了。

緊接著他就收到了回信：他是不是剛走？

林宇研意識到了什麽。他握緊手機，想了想，回了一條：不要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他聽到外面有狗叫——只一聲，就再無動靜。不多時，有人輕輕敲了敲天窗。

林宇研擡起頭，看到韓誠蹲在屋頂，臉貼在天窗玻璃上，向下看著他。他的額頭還貼著一塊紗布，看起來有些滑稽。

林宇研連忙發信息：屋裏有監視器。

再擡頭時，韓誠已經不見了。

……

韓誠利落地從屋頂翻下來。那條看門狗吃了他丟的那塊肉，已經被裏面的麻藥麻翻，躺在地上。他繞到前門，看見裏面有兩個人，邊上果然是個顯示屏，能看到林宇研坐在床上，擡頭看著天窗。

韓誠敲了敲窗戶。

“誰啊？”其中一個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韓誠太過於理直氣壯，他反而沒什麽懷疑，“你是冉少爺的人？你們還沒走啊？”

韓誠不說話，掏出一根煙指了指。屋裏那人樂了，拿著打火機開了門，“借火啊？”說著，還幫他點火。

韓誠偏過頭點燃了煙，沖他笑笑，捏著煙頭直接按到了那人眉心。殺豬一般的叫聲一下子響徹房間，另一人駭然回頭，正看到韓誠反手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那人翻著白眼軟倒在地。

然後韓誠面無表情看了第二人一眼，頭一偏，避開那人砸過來的板凳，一腳踹出，正中胸口，將人踹倒在地，抓起那人頭發狠狠地向墻上砸，一下，兩下，到了第三下，那人就全無意識了。

搜出了鑰匙，韓誠立刻開了庫房大門。一股潮濕的黴味直沖鼻腔，就在門口不遠處，一堆用過的紗布衛生棉丟在那裏，血跡斑斑。地上還丟著幾個藥瓶和消炎藥盒。韓誠的目光在上面掃了一圈，看向林宇研。

林宇研坐在行軍床上，聽到外面的動靜，心中擔心不已。突然看到門開了，韓誠走了進來，立刻站了起來，顧不上腿上的疼痛，迎了過去。韓誠比他更快，兩步跨過，狠狠地將他揉在自己懷裏，不住地在他額頭、發間親吻，又將他的臉捧起來，仔細看。

這一看，韓誠的怒火簡直要沖破天際。

林宇研不僅瘦了，憔悴了，而且兩頰各有一個清晰的手指印，淤青的顏色在他白凈的臉上，分外顯眼。他臉上有不正常的暈紅，身上溫度很高，明顯在發燒。再將林宇研摟進懷裏，他看看四周的環境，牙齒都要咬碎了。

何況地上還丟著一條幾乎被鮮血染透了的牛仔褲。

杜冉那王八蛋！他突然有些後悔，剛才不應該聽顧歡歡的話，縮在車裏等停在倉庫門口那輛汽車開走。他應該直接闖進來的。天知道耽誤這一會，宇研又要多吃什麽苦頭？

恨過了杜冉，他也恨自己。為什麽竟然昏迷了這麽久，為什麽醒來之後，花了多半天時間才確定宇研的位置。醒了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要見林宇研，卻在杜晨嘴裏，聽到了整件事的經過——自己昏過去了，宇研為了保護自己，竟然冒充自己被綁走了！

杜冉那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天知道會發生什麽？

幸好宇研夠聰明，不僅保證了自己的安全，還發回了不少信息。結合農田、偏僻、公路旁、鐵路幾條線索，韓誠確定了幾個可能的地點，挨個開車去看，一一排查，最終找到了這裏。

這個倉庫幾乎能和所有線索對上。為了能隨時破譯林宇研那些縮寫信息，韓誠帶著顧歡歡趕到這裏。本來他想立刻闖進來，但門口停了一輛轎車，他們不知道裏面有多少人，顧歡歡勸住了他，要他耐心等那車開走。車開走後，林宇研立即將短信發了過來，韓誠即刻確定了，就是這裏。

然後他在天窗上看到了林宇研的樣子——T恤不見了，只披著自己那件外套，外套上還有血。下身，是一條不合身的運動褲。那倉庫根本不是能呆人的地方，自己的寶貝，卻在裏面呆了三天。

還帶著傷。說不定還受了刑。

心中的煎熬化成了暴力的欲望，韓誠對那兩個人下了狠手。可是看到林宇研現在的樣子，這份欲望不但沒有平息，反而更加熊熊燃燒起來。

“杜冉……”

這個名字從齒縫間擠出，帶著一絲猙獰。這筆賬，他必須加倍討還回來。

但現在最要緊的是懷中這個人。韓誠再不多說，抱起林宇研，向門外走去。

顧歡歡開車是很穩的。林宇研就躺在後座上，寬松的運動褲一路擼到大腿根。韓誠目光晦暗地盯著他小腿上的傷口看，看了能有十分鐘。

"別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來。"林宇研閉著眼睛，覺得有點冷，"你過來點。"

韓誠就真的湊了過來，聽他有什麽話想說。林宇研將兩只手環到他脖子上，

"來抱一抱吧。"

車子一個急轉，又迅速扭回車道，顧歡歡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歡歡，今天是周六，本周總結你做完了嗎？"

"學長！你出這麽大事，我急死了都，哪有心情做總結啊！"

"哦，如果你不說話，專心開車，說不定我暫時想不起來總結的事。"

"……"

顧歡歡騰出手，做了一個鎖上嘴巴的姿勢。又捂了一下耳朵。

"……還有，歡歡，這幾天辛苦你了。謝謝你。"

顧歡歡笑了起來。

"你沒事就好啊學長……你可是我男神，為男神效力是我的榮幸。"

然後她真的不再說話，專心開車。

後座上，韓誠將林宇研雙腿分開，一手捧著他的傷腿防止碰到，另一手撐著座位，慢慢俯下身去。在林宇研耳邊，他輕輕問，

"那我呢？"

"我也謝謝你？這幾天辛苦你了。"

"艹，你明知道我不想聽這個。"

林宇研睜開眼，親了親他帶著胡茬的臉，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知道就好。"

然後林宇研就不再說話，頭向一邊側過去。韓誠用臉頰磨蹭他的臉，有點癢。濃重的煙草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林宇研摟著他的雙臂緊了緊，韓誠一個沒註意，被拽得結結實實壓在他身上。

"艹！你慢點，碰到你腿怎麽辦。"

林宇研的頭發遮住了眼睛，嘴巴有一點撅起來。韓誠趕緊親了親他，

"不高興了？不是不讓抱，我怕碰到你傷口。"

"……我愛你。"

"……"

"我離不開你，韓誠。我愛你。"

"……"

"我怕你死，我也怕自己死。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舍不得你你……你現在知道了嗎？"

"……"韓誠沒說話，把臉埋在林宇研脖子裏，貪婪地吸了口氣，然後咬了一口。

"你知道我愛你了吧。"

"廢話，你不愛我，你肯讓我艹？你肯留在我這兒，受這麽多委屈？肯……"韓誠不想再舉例子了。林宇研對他如何，其實寫在相處時每一處細節裏，在點滴時間中，那份愛，是毋庸置疑的。之前的疑問，只是打擊之下的惶恐與自卑。只是他一直以來的恐懼突然被戳中——如果林宇研不愛他了，要離開他，該怎麽辦？

"還有，韓誠，對不起。我不該不信任你。我只是害怕…"

"怕什麽？怕我？"

"怕你。"

"……"

韓誠向後拉開一點距離，想看看林宇研的表情，卻被林宇研拉了回去。韓誠就順從地不動，臉貼著林宇研的臉。林宇研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我怕你哪天，又因為什麽事不要我了。我都不知道怎麽了，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你就為了我好，就不要我了。或者你又去做什麽危險的事，怕我擔心，就瞞著我，最後趕我走。"

"……宇研……"

"我再也受不了了，韓誠。我怕你又拋棄我了，讓我隨便去哪，就是不能再待在你身邊。"

"……"

"好難受啊，沒人要我了。我自己在美國，沒有人真心對我……也不是沒有。他們都很好。可他們都不是你。"

"……"

林宇研將韓誠緊緊按在自己的脖頸間，聲音有些抖。

"以後別不要我了……你答應我。"

"宇研，你放心。以後我就守著你，哪兒也不去了。你趕我我也不走……誰讓你把我撿回家了呢。"

"……什麽話，撿不撿的。"

韓誠舔舔他的耳朵，直起身子，"我給你看這個，"說著，他把林宇研的腿輕輕放在自己腿上，騰出手在他眼前一晃，"看到沒？項圈。"

林宇研有些疑惑。韓誠手上是一個很粗的皮鏈，吊墜是一塊磨成不規則形狀的金屬片兒，有點厚，有點分量，有點醜。林宇研早就註意到了，但是一直沒問過。

"什麽東西？"

"你家鑰匙……我們家鑰匙。教師公寓，那個，我走的時候鑰匙沒給你……"韓誠有點不好意思，"我留著做個紀念。支出一塊不方便，我就磨了磨。不太圓。"

"……"

"其實是你家。就是那段時間我心裏也覺得是我家了……說實話我那時候老覺得，你餵我，跟路邊餵野狗也差不多。不過我運氣好，被你撿回去了。這個就是我的，咳，項圈。"

"……這怎麽能比。你是人，我怎麽會把你和狗……"

"沒事兒，挺好。我挺高興。"韓誠眼睛裏帶著亮光，盯著林宇研的眼睛，小聲說，

"要不等回去了，你就把我當狗養著唄，我天天在家伺候你，我也不用衣服，也不出門。你想遛遛我就帶我出去，誰要敢欺負你，我上去就揍他。你要出門我就在家蹲著等你。我哪也不去。你餓了我給你做飯……一口口餵你吃……"

他越說離林宇研最近，到了最後，就貼在耳朵邊上，

"你想要了，就撅起屁股，我從後面艹你。變著花樣伺候你，讓你舒服。"

"……"

林宇研本能地不喜歡這種對人有些作踐的說法。但韓誠的語氣和表情，又挑動了他隱秘的欲望。他面紅耳赤，說不出話，而韓誠的眼睛越來越亮而濕潤，像是忍耐不住地湊上來，輕輕舔著他的臉，

"寶貝啊，我喜歡死你了。我哪舍得你，傻逼做一次就夠了……你趕我也趕不走的。你要真不要我了，我就天天蹲你家門口，給你搖尾巴。"

"……"

林宇研還沒來得及說話，車子停了。顧歡歡長出了一口氣，解下安全帶，

"醫院到了，學長。"

說著，她回過頭，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後座那兩個人，

"學長，你還是先去看醫生，把傷口處理一下吧。你們的……咳，情趣什麽的，等我走了，你們可以慢慢繼續。"

林宇研："……"

顧歡歡深吸了一口氣，"好了學長我知道了，我回去趕總結了。你們兩個自己開車回去吧，再見。"

說完，她用一種五雷轟頂般的恍惚表情，不顧林宇研"你開車回去吧"的提議，直接打了一輛出租，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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