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挾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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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林宇研慢慢清醒過來。巨大的聲音響徹他的腦袋,仿佛有誰在他頭蓋骨上直接敲擊一般,震得他耳邊嗡嗡作響。他慢慢睜開眼,隨之而來的是難以忍受的疼痛。車子變形了,他被擠在了座位與車頭之間,還保持著之前撲過去的姿勢,身體向韓誠的方向趴臥著。睜開眼,他能看到韓誠的頭在流血。

他張開嘴想要呼喚韓誠,卻馬上停下了動作。他聽到背後有人在說話。接著,那富有節奏的敲擊又開始了。

“他媽的……變形的太厲害了,這怎麽卸?”。

“快點吧,萬一等會有人來,就麻煩了。”

林宇研立刻不動了。他突然意識到,剛才那場車禍,是有人有意為之。是杜晨的哥哥嗎?之前兩人在醫院門口停留,是不是被看到了?韓誠接了杜晨的電話後,那個心神不寧的樣子,是因為他意識到可能會有這種事發生?

林宇研想起韓誠迅速接起電話的樣子。他大概在怕自己害怕。他在試圖保護他。

就算在那樣僵持而尷尬的的氣氛下,在那樣傷心的時候,他還在笨拙地揉揉自己的頭發,安慰自己,叫自己別怕。

“別擔心。”

“沒事的。”

“有我在呢。”

“……你不要有負擔。”

韓誠還在昏迷著。昏暗雜亂之中,林宇研也判斷不出他的傷勢有多重,但看起來血流的並不太多,呼吸也還算平穩。車裏亂七八糟,防彈玻璃碎成渣渣,但拉絲玻璃的特性讓他們依然保持一體,讓外面很難看到裏面的情況。即使這樣,林宇研還是非常小心地移動右手,伸進褲子口袋摸了摸。他的腿似乎被什麽東西刺穿了,非常疼,摸上去濕漉漉的,大概是血。幸好沒有刺穿主動脈,他想,不然現在他大概已經失血而死了。

終於摸到了想找的東西,他用手指檢查一番,松了口氣。

還好,沒有擠壞。

那是一個諾基亞老式按鍵機,是林宇研的備用機。他和顧歡歡、亞伯各有一個。一方面是待機時間長,另一方面,就是為了預防這種情況發生。

他用手指摸索著打開了按鍵鎖,用快捷鍵調到震動狀態。這電話裏只存了兩個人的號碼,第一個就是顧歡歡。林宇研也不知道是否正確地調出了她的短信頁面,只是碰運氣地盲打了一串字母——SOS02

SOS——求救;02號情況——需要隱藏,無法接聽電話。

按了發送。林宇研靜靜等待,不一會,手機在手心震動了一下。顧歡歡回了個短信,他不用看內容,這是約定好的,震動一下表示收到了。

他用英文和縮寫繼續編輯:

環城高速,車禍,人為,挾持,受傷,找杜晨求助

杜晨——MR.MORNING。這暗號一樣的名字,也是他們商量好的,只是為了萬一手機暴露,其中奧秘可以不那麽輕易地被發現。最開始將杜晨和韓誠的名字編進去,是顧歡歡的堅持,她一直不相信他們。林宇研雖然不開心,但也跟著記住了這玩笑般的代號。誰知道,現在,這代號卻成了救命的稻草。

發出短信,他稍稍擡頭,試圖從破碎的車窗看到外面的樣子。可惜他的姿勢讓他只能看到窗外一些樹木的枝杈,目之所及都看不到路牌。他只能又編輯一條,

東南方向,路燈少,無住戶

手機又震了一下。但是林宇研無法繼續發送了。身後那兩人已經撬開了車門。

“艹,這他媽哪個是韓誠?”

“我怎麽知道?要不然,一起帶回去?”

兩人將林宇研拽出來,粗暴地丟在草地上。然後轉回去試圖將韓誠也拽出來。林宇研趁機睜眼看了一下,謝天謝地,這裏有一個高速下路口,可以大幅縮小搜救範圍。他連忙將信息發出去。

“媽的,拽不動……他卡在裏面了。”

那兩個人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其中一個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對,兩個人。瘦高……都他媽挺瘦挺高的。我看看啊……”

說著,他低下身,去掏林宇研的上衣兜。林宇研屏住呼吸,那個人的頭離他只有十幾厘米,他甚至能聽到電話對面那個男人在說什麽——

“你摸摸兜裏有什麽。他穿的衣服都他媽是什麽運動服沖鋒衣的……”

“……這什麽,餅幹?”

“艹,沒錯,就他了。他沒事就在街邊餵野狗,也不知道什麽怪癖,總帶著小包狗糧。那不是餅幹,是狗糧。”

林宇研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穿著的是韓誠的衣服。韓誠……竟然有餵狗的習慣嗎?

隱約間,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這些人並不認識韓誠,應該並非本地幫派。大概就是杜晨的哥哥帶來的人馬了。可以想見,他們要把韓誠帶回去,一定有什麽陰謀。跟他們去了,韓誠將陷入極大的危險中。

林宇研默不作聲,任憑那兩個人將他搬進卡車後箱,捆住手腳,然後關上車廂門。

車子開動了。顧歡歡接不到他的信息,似乎有些著急,林宇研能感覺到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好幾下。但他雙手被捆住,在原地扭了幾下,怎麽也摸不到手機。穿的是牛仔褲,手機卡的很緊,他蜷起身子,用手腕一點點將手機撥動著,終於把它弄出了口袋,掉在了車廂裏。

車廂裏鋪了一層稻草,不算太厚,可能是為了運貨時減震,韓誠在地上摟了一圈,讓自己背後那塊的稻草稍微厚些,又不會顯得很不自然。然後,他重新躺在那裏,將手機埋在稻草中,繼續發信。

韓誠,傷,急需救援。我被帶走。我被認做韓,對方不認識他。

有男人指點,中青年聲音,知道韓習慣,餵狗,穿哪類衣服。可疑。

車子重重地顛簸一下,停下了。林宇研急忙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車停。無法再說。

不能等待回音,也來不及將手機再次收好,他趕緊將手機深深埋進稻草中,然後趴在那兒,假裝依舊在昏迷。那兩個人爬進車廂,走到他身邊看了看,還拿腳踢了他一下。他心跳的很快,暗自祈禱手機不要被發現。

還好,對方沒有發現異樣,扛著他跳下車,走進了一間低矮的平房。

有狗嗚嗚地叫了兩聲,被人喝止了。風沙沙地吹在樹葉上,周圍十分安靜。林宇研瞇縫著眼,偷偷瞄了一下,心中一沈。

公路兩邊除了樹木,只有大片農田,陰沈沈的。周邊一家住戶也沒有。看樣子,這是郊區的一處廢棄廠房,被這群人租了下來。

在裏面,是死是活,恐怕是不會有人知道的。並且他唯一能夠與外界聯系的工具,已經遺失在了卡車上。

前途兇險而渺茫。但他別無選擇,只能任憑對方將他擡進了倉庫,然後緊緊鎖上了那扇巨大的鐵門。

他聽到門軸發出吱吱啞啞的聲音,最終咣地一聲,閉上了。外面上了鎖。他睜開眼,屋子裏漆黑,只有一方天窗發出一點幽幽的光。等了許久,他終於適應了屋子裏的光線,赫然發現邊上坐了一個男人,正盯著他看。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昏迷一路,讓他們又是踹又是扛地弄回來。那樣的話,你也活不到今天。”

那男人說,甚至帶著三分笑意,聲音意外地年輕。

“初次見面,久仰大名,韓誠。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多虧你照顧了。”

“你是……”林宇研已經意識到了這個男人是誰,但他想不起韓誠隨口提到的那個名字了。不過對方自己將話接了過來,

“是的,我就是杜冉。”

"……杜晨的哥哥。"

聞言,杜冉似乎心情不錯,笑了出來。

"傳言果然不錯。你對我弟弟真的很在意。怎麽,他的屁股,艹起來感覺爽嗎?"

他站起身,走到兀自在地上半躺半坐的林宇研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次,林宇研看清了他的長相,和杜晨有些相像。但杜晨一雙桃花眼,看誰都好像含著幾分春情,連發怒時都有些風塵氣,而杜冉卻冷淡得很,現在笑著,依然顯得嚴厲。他戴著金屬邊眼鏡,看起來很斯文,完全不像能說出這種話的人。

杜冉也在觀察著他。見他不說話,他笑起來,

"你喜歡艹他?不會是真的喜歡他吧。他那種東西,玩玩就可以了。賤人生的賤種。"

"……"

"也只有那張臉可以看。我試過,艹起來和別人也差不多。"

"!!!"

也許林宇研的驚訝太溢於言表,杜冉笑的更開心了。

"他沒和你說麽?他的第一次,是我。前面後面都是。哦,後面那次,他吃了藥,恐怕不知道。前面那次……"他偏著頭想了想,"賤人的那對老賤人爹媽,看到他和那個男孩,可能以為就是他們兩個?其實是我。我給他吸出來,又射在他身上的。怎麽,他真的沒和你說過?"

我之後,明明都告訴了他的。所以他才離家出走了。"

林宇研盯著他看。他確實十分震驚,這種事,太匪夷所思,韓誠給他講的那個故事,確實沒有具體涉及到所謂"後面的第一次"部分,只說張老二縱容一個手下給他下藥,做了非常惡心的事;而杜晨十五歲生日時的遭遇,也不過用"被陷害是亂交,吸毒"一語蓋過。但那已經足夠驚心動魄,讓人憤怒。如果杜冉說得是真的,那麽他不僅陰險惡毒,而且瘋狂。

他突然理解杜晨激烈而偏激的性格了。也能理解為何韓誠一定要幫他完成報仇這個願望。如果杜冉說得是真的,那麽他不僅害杜晨失去了母親,家,前途。他徹底毀了那個十五歲少年的人生。

從根子開始,毀得徹徹底底,再無重新開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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