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誠將置辦家裝家具的任務都交給了林宇研，又給他派了劉成專門給他開車幫他搬東西，自己就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中。

說是工作，其實就是收拾杜晨留下的爛攤子。

杜晨這次翻臉翻的徹底。那天晚上潑了韓誠一臉酒，韓誠沒往心裏去，晚上依然是去都不去"今宵蓬萊"看上一眼。誰知沒過幾個禮拜，就接到常力的電話，說是出事了。

韓誠連夜趕了去。辦公室裏，劍拔弩張，常力帶著一幫兄弟，攔在地中央，左邊是五個KTV的經理，一臉不虞坐在沙發上，右邊是李小猴，端坐在經理位上。

杜晨竟然不在。

"媽的猴崽子，你算個什麽東西？把杜晨給我叫出來！當年二爺都從來不查我們的帳，杜晨個婊子，真把自己看成當家老二了？艹！就算是韓誠自己來了，我看他敢不敢查我楊七的賬本！"

韓誠心裏冷笑一聲。楊老七，當年在張老二手下也不算什麽得寵的人物，不過是個老人，所以也混的了個KTV管管事。其他幾個人也差不多，畢竟那邊在幫派這方面，是沒什麽油水，也沒什麽人手的，去了那邊，就等於養老。而在日常經營這方面，也都有正經拿工資的經理們管理。當時韓誠還以為這是張老二念舊情給他們找個安閑地方，但現在看來，該不是那回事。

杜晨早先就替張老二管夜總會的帳，對這邊的情況摸得很清。這次查收入的問題，肯定已經將這邊情況又從頭到尾捋順一遍。沒和自己通氣，說明沒找出問題。

那麽問題就在這幾家裏。這些人，說不定有哪個是張老二真正的心腹之人，替他暗中操縱見不得人的生意。當然也有可能，他們都是頂鍋的，這心腹還在他們身後，另有其人。

會是誰呢？

韓誠走進辦公室，目光從五個KTV當家人臉上一一掃過。

高聲大氣罵的正囂張的楊老七突然看見了他，嘴上頓了頓，強撐起氣勢，哼了一聲，將頭撇到一邊。邊上那個，四十多歲剽悍的漢子，一臉冷漠，盯著韓誠看。韓誠向他點了點頭。那漢子似乎有些驚訝，也點了點頭。

另一邊的沙發那個，年紀倒不算大，還帶著點斯文氣，主動對韓誠笑了，叫了聲"誠哥。"聲音也是低沈柔和的。楊老七似乎對他的示好很不滿，又哼了聲，將臉調到了另一個方向。

再邊上那個，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皮鞋看，看不到他的臉。韓誠沒管他，在場中找了一圈，沒看到鄭祥。

"祥哥沒過來？"

李小猴在他進來的時候，已經起身，站在一邊。常力帶著一幫人七嘴八舌喊"誠哥"，那些KTV當家人，除了斯文面相那人，誰都沒跟著喊。不過韓誠沒理他們，現在他只關心兩件事。

一件事是鄭祥是個什麽態度。

還有一件，杜晨這王八蛋招呼都不打一個，這是想幹什麽。

"祥哥說屋裏人多，悶得慌，去場子裏喝酒了。"李小猴答，"他還說，誠哥來了，再去叫他，他來聽老大有什麽話說。"

很好。韓誠想，鄭祥態度非常明確，他不想和那幾個KTV來的混在一處，而且他態度堅決地認韓誠這個老大。

"杜少在小公寓。他身體不太舒服。"

李小猴說到這裏，目光難得有點躲閃。韓誠心念一轉，猜到大概是些什麽事，暗罵了句艹。

要麽別出去亂搞，要麽別在場子裏亂搞，他媽的攪和出這麽大事，自己搞到起不來床，是想幹什麽？

"十分鐘內，讓他給我滾過來。"韓誠冷著臉說，"讓他給幾位一個交代。"

李小猴猶豫了一下，"常力，你去接杜少？"

常力應了一聲，正準備走，李小猴又轉了主意。

"算了，還是我去吧。"

硬著頭皮也得去。總不能真的一世，也不再見他啊。

……

韓誠在主位上坐下，一雙眼睛打量屋子裏的幾位。杜晨沒和他通過氣，他並不知道今天是該發威還是該懷柔，索性不說話。屋子裏的幾個也不說，氣氛一時詭異起來。韓誠突然想到，別人不論，那個楊老七該是沒有這份城府的，早該跳腳鬧起來——這是背後有了攻守同盟的。

楊老七這人，在五人裏年紀最大，應該也是最把自己當個人物的。他肯乖乖聽誰安排，想必那位就有些問題。是誰呢？

思量間，鄭祥已經進了屋子，向韓誠點點頭，在一邊坐下。

“人都到齊了。”韓誠慢慢說，“今天這件事，到底是為什麽起的頭？”

“誠哥，”斯文臉笑著，“是這麽一回事。杜晨昨天突然派人到了我那裏，讓我把賬本交給他，他要看一下。雖然KTV沒有咱們夜總會盤子大，賺錢多，但畢竟我們是平起平坐的。誠哥讓我看著那邊，是信得過我。我想問一句，今天，誠哥還信不信得過我了？”

“……還是說，誠哥，以後杜晨就是咱們的老大，我們行動間都得聽他安排了？”

會是他麽？韓誠想。第一個說話的，且說話就定了基調，這個攻守同盟的話事人，是他？

幾個人七嘴八舌說著，中心意思也就是這個——杜晨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去查他們的賬。韓誠也沒有安撫他們，看向了鄭祥，

“祥哥？”

“誠哥，我在二爺手下時本來也就懂打打殺殺。到了城西，管的也不算好，還是靠手下人有幾個得力，才算撐了下來。一個場子的當家人，本來就不好做。

但我今天在外面坐了會，感覺夜總會場子裏幹凈不少，亂七八糟賣藥賣人的都少了，可見杜晨也是有幾分真本事的。所以要是誠哥想讓他真的管起來，我也是服氣的，要賬要人，我都沒二話。”鄭祥慢慢說著，“只是有一條，誠哥你要讓他管到什麽程度，能不能過個明路。畢竟我只認你是老大，別人說話，總歸要你做主我才認的。”

這話一出，剩下幾個人臉色都微妙起來。這算是直接和韓誠服軟了，如果韓誠說叫杜晨直接把所有場子的財政大權都接過去，他也沒有二話的意思。但是鄭祥與別人又有不同，他是張老二時代的得力大將，經過韓誠半年多的整編，也是碩果僅存的唯一一人。雖然現在在權力中心以外，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韓誠待他又有不同，他想回去，也就一句話的事。

只是這句話，他自己不肯說。

但有別人替他說。

杜晨來了。

“鄭祥，你他媽的好聽的都給說盡了，說到底還是不信我，覺得我是詐你們是吧？”杜晨冷笑一聲，“怎麽，我能瞞著韓誠把賬本要來，自己跑路還是怎麽樣？我他媽的一個人撐這麽大場子，我欠你們誰的是嗎？你們不服是嗎？不服自己來拿啊，我他媽的還不想幹了呢？”

眾人一時無語。杜晨明裏發作鄭祥，暗裏句句沖韓誠來，這些話細想來哪句都說不通，根本不是下屬該對老大說話的口氣，倒像是夫妻吵架的口吻——難道外界傳聞是真的？這兩個真是一對？現在鬧成這樣難堪，是在分手還是什麽？未免太過兒戲了。如果韓誠今天任由他鬧，那明天，全城的黑幫都會傳遍，他們幫派，真成了大笑話，以後也別出去拋頭露面了。

韓誠似乎也想到了這層，臉色真的陰了下來。

“杜晨，你不想幹了？可以。‘今宵蓬萊’這麽大個場子，你管不了，我不勉強。今天諸位老大在這，你想去哪家，你說話。”

韓誠眼睛在斯文臉上掃過，接著說，“你看齊老板那邊怎麽樣？城東這家，臨著政府機關，生意不錯。正好齊老板過來幫我做事，我也缺個得力能幹的人幫我。”

言下之意，杜晨並非得力之人。這話出來，不光杜晨，李小猴的臉色也變了。杜晨本來臉色就青白，嘴唇上都沒什麽血色，這時才在一邊沙發坐下，聽了這話，一下子擡頭，兩眼盯著韓誠。常力他們，誰也不出聲，心中分外忐忑。

誰都知道杜晨是韓誠眼裏第一號人物。韓誠的死忠們，從來就把他當韓誠的代言人看，這兩人要是鬧掰，對他們內部來說，也是一場地震。

“我他媽讓你坐了嗎？”韓誠聲音低沈，但極為冷酷。眾人面前，這是一點臉面也不再給杜晨留。

杜晨盯著他，沒說話，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齊老板那我不去。我要去城西。你不早就說，想讓鄭祥回來幫你盯著‘今宵蓬萊’的保安隊嗎？正好。”

越說越僵。杜晨似乎故意挑了最差勁的一家，來和韓誠唱反調。壯漢和斯文臉都一臉看戲的表情，楊老七更是十分得意，幸災樂禍都寫在臉上。連一直神游狀的那人都擡起了頭。屋子裏鴉雀無聲。

“可以。”韓誠點了點頭。“常力，送幾位先回去，賬本的事情，過後再說。肖三，陪祥哥去場子裏坐坐，等我一下。”

“杜晨，你他媽的給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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