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誠坐在“今宵蓬萊”的經理室裏，霸占了杜晨的座位。他盯著眼前的監視器屏幕，臉上陰沈地能滴下水來。最中間的顯示屏裏，林宇研獨自坐在卡座上喝酒，面前好幾個空酒杯。時不時地，有人端著酒杯過來搭訕。

來找杜晨匯報工作的下屬們一個個戰戰兢兢地，不知道誰惹到了這尊大神。雖然“今宵蓬萊”是涉黑的產業，這個誰都清楚，可他們都是老實本分拿工資的員工。整個夜總會裏，也就保安部和黑道有那麽一點點聯系，那還得是裏面幾個幹部。這些人，久聞大老板大名，但是韓誠不像張老二，幾乎不怎麽來看場子，所以他們都不算太熟，只知道是個打架不要命的兇神。現在看到這位，臉上一道疤，惡狠狠盯著監視器，心裏只覺得膽突突的，不知道哪個要倒黴。

底下人頭都不敢擡，杜晨可是完全不受影響。他直接坐在桌子上，幹凈利落把工作交派完，打發他們都滾蛋。

之後，他瞥了韓誠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問，

“怎麽，鬧離婚呢？”

韓誠沒理他。

“是不是性生活不和諧啊？你不行吧？一臉欲求不滿都他媽寫臉上了。看你家那寶貝，那個勾人勁，這都幾個過去搭訕的了？嘖嘖，小心腦袋上一片草原啊。”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

閉了嘴，那就不是杜晨了。又冷嘲熱諷了幾句，將韓誠男性的尊嚴貶低的一塌糊塗，終於肯說正事了。

“你們這都鬧了多久了？有二十天沒有？”

何止二十天，都快一個月了。那天韓誠去看了林宇研，覺得他除了工作狂，別的地方都挺正常的，還枕在自己腿上睡了一覺。之後，他送林宇研去采訪，車上兩人還說了會話。下車前，林宇研問他，還有什麽別的想和他說的嗎？

韓誠記得自己遲疑了一下，說，宇研，你別生氣好不好？別折騰自己了，我心疼。

林宇研當時還點了點頭來著。韓誠還覺得，自己答得挺不錯的，畢竟發自肺腑啊，一片真心呢。

結果之後林宇研就再不理他了。

也不是完全不理吧，反正就是你打電話我接，你來見我我見，你不找我我肯定不找你，你來找我，我除了必須說的話以外一句不多說，必須做的事情以外一件不多做。

連多看一眼也不看。

最近幾天，林宇研愈加沈默。他每天采訪到11點才結束，然後還不回家休息，自己坐在卡座上，一小杯一小杯地喝悶酒。韓誠看著心裏只抽抽，那杯子是小，可都是烈酒，林宇研空著肚子一杯杯喝，他的胃受得了嗎？韓誠想讓他和自己一起住，他只是笑，從不搭茬，一想到林宇研說不定晚上會被疼醒，連個端杯熱水的人都沒有……

韓誠覺得自己要原地爆炸了。他恨地牙癢癢，林宇研真是出息，怎麽去國外轉悠一圈學會這套了呢？以前他不這樣的啊？

可是看到林宇研一天天憔悴下來，他又心疼的不得了。能不能別這樣，有話能不能敞開了說，真生氣了來打我罵我隨便你啊，別折騰你自己行嗎？

再加上之前在林宇研家見到的那個工作量。韓誠覺得自己的心都要操碎了。這他媽的可怎麽是個了局啊。

杜晨等他一會，看他不說話，道，

“你這個寶貝來找過我。”

“什麽時候？”

“你們剛吵架沒兩天，他來問我，你是不是欠我錢，欠多少，他替你還。我說你他媽有病吧？然後他問我，我一個月給你多少。”

韓誠猛地回過頭。

杜晨眼睛睜大了，他盯著韓誠的臉驚詫地問，

“他沒跟你說？真沈得住氣。”

韓誠艹了一聲，“杜晨你可真行，這種事你不告訴我？”

杜晨艹了回去，“韓誠你他媽還有臉說，分手到底是為什麽，你不告訴人家？你沒和我處對象這種事你不告訴人家？還包養？當年騙分手，是不地道點，起碼是為了人家好，不讓人家年紀輕輕的守寡。現在呢？你是不是腦子有坑？”

“混黑社會有什麽好說的！挺有臉是嗎？他是什麽人，我這幹的又是什麽事？我能說嗎？我想別告訴他，等給你把你爸你哥那事解決了，我就走了，夜總會給你，我和他過日子去，不挺好的嗎？”

杜晨沒說話，盯著韓誠看了會，讚嘆道，

“挺行啊，韓誠。這麽大事，瞞的這麽理直氣壯，我以前沒發現你這麽不是東西呢？你家那個跟你白瞎了，你們趕緊離婚吧，別他媽耽誤人家找下家。”

韓誠站起來就要和杜晨打架，杜晨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這麽和你說吧，韓誠。我家原來養了條狗。我那時候小，不懂事，挺喜歡玩它的，天天好吃好喝供著，一天到晚陪著，百依百順地順著毛擼，它想幹啥幹啥，形影不離。不過我想幹啥，我肯定不跟他說——後來我去上學，住校，走了半年，回來它瘦了一圈。據說是想我想得。不過我也沒當回事，畜生嘛，懂個屁？誰用和它報備？它也聽不懂。

等我第二次放假回來，他們說，我走那天，這畜生從家裏逃出來追我，路上讓車撞死了。我當時特別傷心。不過過了幾年好了。畢竟，畜生嘛，養著玩的，我又沒想和它過一輩子，對吧？”

韓誠臉色鐵青。杜晨向他笑了笑，起身出屋。

等韓誠將視線轉回監視屏的時候，突然呆了，趕緊在幾個屏幕上找了一圈，他吼了一聲，“杜晨！”

“又他媽的什麽事啊？”杜晨不耐煩地回頭。

“宇研……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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