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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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恥辱
後來聽說，季尚賢近來在朝廷中，被東廠接二連三的打擊，杜染音便想，鳳逝川許是最近在忙這件事情，也是，誰會那麽閑，天天來找一個小姑娘玩，便也沒去在意了。
晌午，季初凝午睡方醒，秋分幫她梳發髻，說秋分的娘親曾經是宮女，此話大概是不假。
杜染音發現，秋分給二小姐梳的發髻著實是款式多樣，新穎好看，有大多款式都是她兒時在宮中見過的貴胄女眷綁過的。
秋分來四季閣後，一直表現極好，又極會辦事情，很得二小姐的喜歡。
二小姐便想，留著個秋分，剛好可以制衡杜染音，而私底下，秋分卻總粘著杜染音，“姐姐，姐姐”的一陣喊。
“染音，我要去竇夫人那裏請個安，秋分跟我去便好。”季初凝起身，出了簾子，道：“我那箏有些跑音了，你幫我調調吧。”
說完了這些，季初凝便帶著秋分出了門。
杜染音坐在了二小姐的古箏前，拿出了木質的調弦工具。
以前季初凝的古箏跑音了，都是請琴師來調音，而之後一次陰差陽錯，杜染音替季初凝的古箏調了音，季初凝發現，杜染音的調音技術，遠遠比請來的那些琴師要好得多，此後該活便一直由她來。
杜染音一次調下來，崩壞了三根弦。期間，溫涼冰去屋外的院子裏剪了幾枝迎春花回來，插在了青瓷花瓶裏，聽杜染音調弦時“噔”了一聲，即刻便道：“這音不對，太緊了，應該再往後調松半圈。”
杜染音聽了，真往後調松了半圈，再彈了一聲試聽，果真，那聲音準確無誤。
杜染音微笑道：“溫姐姐真厲害，一聽便能知曉乾坤。”
溫涼冰將瓶中的迎春花，一枝枝擺了個好看的方向，赧然笑道：“瞎猜的罷了……兒時聽過一些。”
杜染音伸手去抽取那崩掉的三根弦，看四下無人，也不繼續裝作無知，直接問道：“溫家，是南蘇的那個溫家吧，四大書香世家之一，後來家道中落，家族落敗。”
溫涼冰的手僵了僵，頓了片刻，緩緩將最後一枝迎春花擺好：“染音，你怎麽會知道？”
“你雖然很能吃苦耐勞，但是長相白皙清秀，舉止談吐頗有大家閨秀風範，你會茶道會聽箏，字識得多，富有文采，房間裏還放了好幾本詩詞歌賦，這些都只是其一，其二，你還會插花，這可是只有千金大小姐，才會品玩的樂趣。”
被說穿了這些事情，溫涼冰的臉有些燙燙的，緩緩道：“你說得不錯，我以前的確是南蘇溫家的小姐，可如今，溫家已經沒了……”
最後一句聲音是極小的，過去那麽久了，她以為自己能夠對這件事情看淡了，可如今，在這位她一向心裏暗暗欽佩的杜染音口中說了出來，她竟一時間覺得無地自容。
她以前是大小姐，可如今呢，不過是個被迫賣身的丫鬟罷了。
溫家落敗後，她做過許多事情，去給人家洗過碗，給店子打過工，一雙水|嫩的雙手磨出了繭子磨糙了皮膚，她到處找地方賣身，希望能有個容身之所。
可那些人當中，有的不安好心，有的則是喪妻了的老頭要續弦，直到最後，她才有幸被季初凝買下，卻發現自己做連個丫鬟也比別人不如。
她沒有杜染音的深沈聰慧，也沒有秋分的機靈能幹，因而，二小姐也從不讓她參與她們的事情。
她自知自己也沒有那樣的能力，唯有賣力的幹活。
曾經的她在家中養尊處優，專習詩詞歌賦，粗活兒是一項沒做過，一出來幹活兒，身子的確有些吃不消，總幹得不比別人好，也受盡了雇主的批評打罵。
來了太師府之後，她做事很勤快也很細心，總是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決不能再犯相同的錯誤。
溫涼冰從回憶中抽出神來，眸子中仍留有淡淡的哀意，輕聲問道：“染音妹妹，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杜染音靜了一會兒，將抽出來的琴弦圈在手中，道，“你說吧。”
溫涼冰誠懇地望著她，說道：“你千萬別把我的身世說出去。”
杜染音是理解溫涼冰的，就像她自己一樣，本是西鳳的雲笙郡主，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將自己的身份說出來，那是因為，她是朝廷欽犯，她又要覆仇，這一些，跟溫涼冰不同。
但有一點顧慮，卻是和溫涼冰相同的，那便是怕有人會因此而更瞧不起她們，辱她，便會辱其家族。
這不是個人的臉面問題，而是家族尊嚴的問題。
杜染音沖她笑了笑，道：“溫姐姐你盡管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那……謝謝你了。”溫涼冰微微一笑，客氣地點了點頭。
溫涼冰的心是極為澄澈的，一個在這渾濁的時期當中，還能夠安守本分、摘花插花眼露笑意的姑娘，心靈絕對是幹凈的。
杜染音想到這兒，眸色暗淡了幾分，溫姐姐不似自己，家族破敗，自己便已經像是淬了地獄的火，一雙手，不知已經間接殘害了幾條人命。
一個時辰過去後，季初凝從外頭回來，一臉倦容，打了兩個哈欠，便又去窩在了那美人榻上，拉過絨毯來蓋，“染音，箏調好了沒？”
杜染音將古箏罩抓過來蓋住，晃了晃手上斷掉的那三根弦，道：“喏，斷了三根弦。”
季初凝仿若不意，只道：“弦斷了，再接就好了，只是，我這箏不比別的箏，用弦也不能隨意，你休要拿府裏的來換，明日去城東庭筠園找秦樂師取，就說是要北州古箏的弦，他一次不會給你很多，所以你只要取斷掉的那幾根來換便成。”
這古箏彈出來的音確實是不同凡響，猶如天籟，可杜染音實在是不知，這箏換根弦，竟還要如此麻煩。
季初凝這幾日春困，一回到屋子裏便是臥在榻上，溫涼冰見狀，給她調了杯養生湯，能明目提神，緩解疲倦。
時不時的，還會給季初凝按摩，季初凝其實心底下，對這個心思細膩的溫涼冰很滿意，她經常思索著如何防人，如何害那些要害自己的人，計謀想得多了，每每都不會註意到自己的疲倦。
杜染音麽，想的東西比自己的還多，更是不會在意什麽疲倦不疲倦的，倒是這個溫涼冰，貼心得很。
若說日後要給她尋戶人家，怎麽也得尋個好人家，就像大哥季初銘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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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季初凝午睡方醒，秋分幫她梳發髻，說秋分的娘親曾經是宮女，此話大概是不假。
杜染音發現，秋分給二小姐梳的發髻著實是款式多樣，新穎好看，有大多款式都是她兒時在宮中見過的貴胄女眷綁過的。
秋分來四季閣後，一直表現極好，又極會辦事情，很得二小姐的喜歡。
二小姐便想，留著個秋分，剛好可以制衡杜染音，而私底下，秋分卻總粘著杜染音，“姐姐，姐姐”的一陣喊。
“染音，我要去竇夫人那裏請個安，秋分跟我去便好。”季初凝起身，出了簾子，道：“我那箏有些跑音了，你幫我調調吧。”
說完了這些，季初凝便帶著秋分出了門。
杜染音坐在了二小姐的古箏前，拿出了木質的調弦工具。
以前季初凝的古箏跑音了，都是請琴師來調音，而之後一次陰差陽錯，杜染音替季初凝的古箏調了音，季初凝發現，杜染音的調音技術，遠遠比請來的那些琴師要好得多，此後該活便一直由她來。
杜染音一次調下來，崩壞了三根弦。期間，溫涼冰去屋外的院子裏剪了幾枝迎春花回來，插在了青瓷花瓶裏，聽杜染音調弦時“噔”了一聲，即刻便道：“這音不對，太緊了，應該再往後調松半圈。”
杜染音聽了，真往後調松了半圈，再彈了一聲試聽，果真，那聲音準確無誤。
杜染音微笑道：“溫姐姐真厲害，一聽便能知曉乾坤。”
溫涼冰將瓶中的迎春花，一枝枝擺了個好看的方向，赧然笑道：“瞎猜的罷了……兒時聽過一些。”
杜染音伸手去抽取那崩掉的三根弦，看四下無人，也不繼續裝作無知，直接問道：“溫家，是南蘇的那個溫家吧，四大書香世家之一，後來家道中落，家族落敗。”
溫涼冰的手僵了僵，頓了片刻，緩緩將最後一枝迎春花擺好：“染音，你怎麽會知道？”
“你雖然很能吃苦耐勞，但是長相白皙清秀，舉止談吐頗有大家閨秀風範，你會茶道會聽箏，字識得多，富有文采，房間裏還放了好幾本詩詞歌賦，這些都只是其一，其二，你還會插花，這可是只有千金大小姐，才會品玩的樂趣。”
被說穿了這些事情，溫涼冰的臉有些燙燙的，緩緩道：“你說得不錯，我以前的確是南蘇溫家的小姐，可如今，溫家已經沒了……”
最後一句聲音是極小的，過去那麽久了，她以為自己能夠對這件事情看淡了，可如今，在這位她一向心裏暗暗欽佩的杜染音口中說了出來，她竟一時間覺得無地自容。
她以前是大小姐，可如今呢，不過是個被迫賣身的丫鬟罷了。
溫家落敗後，她做過許多事情，去給人家洗過碗，給店子打過工，一雙水|嫩的雙手磨出了繭子磨糙了皮膚，她到處找地方賣身，希望能有個容身之所。
可那些人當中，有的不安好心，有的則是喪妻了的老頭要續弦，直到最後，她才有幸被季初凝買下，卻發現自己做連個丫鬟也比別人不如。
她沒有杜染音的深沈聰慧，也沒有秋分的機靈能幹，因而，二小姐也從不讓她參與她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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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涼冰從回憶中抽出神來，眸子中仍留有淡淡的哀意，輕聲問道：“染音妹妹，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杜染音靜了一會兒，將抽出來的琴弦圈在手中，道，“你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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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染音沖她笑了笑，道：“溫姐姐你盡管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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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涼冰的心是極為澄澈的，一個在這渾濁的時期當中，還能夠安守本分、摘花插花眼露笑意的姑娘，心靈絕對是幹凈的。
杜染音想到這兒，眸色暗淡了幾分，溫姐姐不似自己，家族破敗，自己便已經像是淬了地獄的火，一雙手，不知已經間接殘害了幾條人命。
一個時辰過去後，季初凝從外頭回來，一臉倦容，打了兩個哈欠，便又去窩在了那美人榻上，拉過絨毯來蓋，“染音，箏調好了沒？”
杜染音將古箏罩抓過來蓋住，晃了晃手上斷掉的那三根弦，道：“喏，斷了三根弦。”
季初凝仿若不意，只道：“弦斷了，再接就好了，只是，我這箏不比別的箏，用弦也不能隨意，你休要拿府裏的來換，明日去城東庭筠園找秦樂師取，就說是要北州古箏的弦，他一次不會給你很多，所以你只要取斷掉的那幾根來換便成。”
這古箏彈出來的音確實是不同凡響，猶如天籟，可杜染音實在是不知，這箏換根弦，竟還要如此麻煩。
季初凝這幾日春困，一回到屋子裏便是臥在榻上，溫涼冰見狀，給她調了杯養生湯，能明目提神，緩解疲倦。
時不時的，還會給季初凝按摩，季初凝其實心底下，對這個心思細膩的溫涼冰很滿意，她經常思索著如何防人，如何害那些要害自己的人，計謀想得多了，每每都不會註意到自己的疲倦。
杜染音麽，想的東西比自己的還多，更是不會在意什麽疲倦不疲倦的，倒是這個溫涼冰，貼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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