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安然無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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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宮裏邊出了不少怪事兒,好像所有不太平都趕著來了,先是韃子除夕夜入關,再是皇上最為寵信的衛小將軍戰死沙場,這個節骨眼兒,劉茶妃宮裏更是不安生。

除夕那夜,大軍整裝待發,茶妃宮裏的大宮女奉命出宮去跟隨軍的劉家兄長說句體己話兒,一去不返。這事兒才剛過沒多久,這倒好,又出一樁事兒——劉茶妃變成蝴蝶飛走了。

宮女兒們中間人心惶惶,都說今年除夕不吉利,什麽都趕在除夕夜,有消息靈通的還傳出了公主在除夕夜和侍衛私奔的醜聞。

這些事兒越傳越邪乎,到最後版本堪比梁祝。有人說劉茶妃的大宮女卿容消失那天也是滿天蝴蝶,有人說衛小將軍的遺物送回來時也繞滿了蝴蝶,還有人說那蠱惑公主的侍衛手臂上就刻著蝴蝶。

蝴蝶的顏色樣貌都被惟妙惟肖地藏在一個個字兒裏描述了出來。

禦花園裏專管著餵魚的小宮女沅雅不大信這些,不過偶爾經過劉茶妃宮門口,小心肝也還是忍不住顫上一顫,特別是晚上。

尤其最近一段時間,那邊總會傳來窸窸窣窣說話的聲音。

從禦花園回宮女們的住處,劉茶妃宮門口兒是必經之路,沅雅次次必定屏住了呼吸閉眼沖過那段兒路。不巧的是,今天往前沖的時候,提著的燈籠啪嗒斷了,沅雅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圓圓的燈籠咕嚕嚕滾進了開了一條縫兒的宮門。

縫兒不大不小,正夠一個燈籠暢通無阻地滾進去。

沅雅差點急哭了,在門口咬了咬牙,心一橫就要往裏走。

剛跨過門檻兒,迎頭就撞上了一個人。

她扯起嗓子叫了起來,面前那人也沒阻止她,輕輕把燈籠舉了起來,等她喊沒勁兒了之後才說話:“是我,皇後娘娘宮裏的小蚊子。”

沅雅定睛一看,拿著燈籠的不是小蚊子是誰。

“小蚊子公公……”她的聲音還啞著,帶著點哆哆嗦嗦的哭腔。

“嚇著你了吧,我奉皇後娘娘的命令來拿些舊物。”小蚊子解釋,最近宮裏的傳言越傳越像真的,也不賴宮女們都害怕,就連他這個知情人士都得佩服,這謠言的始作俑者必定是個說書的人才。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沅雅,躲在暗處的那人不耐煩地說:“麻煩,還不如我把她劈暈來的痛快。”

小蚊子皺著臉,“你怎麽能這樣兒!你以後要是再亂闖皇宮,我可不會再包庇你了,這被皇後娘娘知道是要殺頭的。”

亂闖皇宮的這位大爺正是魔教暗殺堂大當家肖無恙。

說起小蚊子和肖無恙的糾葛就不得不提起劉茶妃的那個“變成蝴蝶飛走了”的故事。

肖無恙有那麽個在天橋底下說書的鄰居,名喚卿容的,估摸著就是前邊傳說裏的那個大宮女,天天兒吃飯的時候在他耳朵邊兒上念叨她的茶妃她的茶妃,肖無恙的耳朵硬生生被念叨硬了一圈兒,幹脆心一橫,潛進宮把人給她擄了出去。

好巧不巧,那天天氣挺好,晚上出來賞月的人也不少,他帶著茶妃正要走,迎面就撞上了這個眨巴著大眼睛的小太監。

對了,那天晚上,傳說中的皇後娘娘還窩在草窩裏偷看,肖無恙怕她尷尬,沒揭穿。

後來,這個變成蝴蝶飛走了的故事還是這個皇後娘娘給編出來的。

***

故事的當事人之一,說書人卿容姑娘表示這個故事實在不怎麽好。

肖無恙趴在桌子上看著面對面盤腿坐著嗑瓜子兒的茶妃和卿容,不禁感嘆世難容他。對面的倆人一唱一和地聊著八卦,其間嗑瓜子兒不停,轉眼木頭小桌子上就堆了兩堆。

“我本是不關心這些事情的,可是聽人說,最近太子殿下巡視民情,從秦淮地區帶回了一名男子,東宮是夜夜笙歌。”劉誠曦磕著瓜子兒,言語間還有些茶妃的矜持在,“這德妃也實在造孽,兒子女兒都不省心,她又是那愛哭的。”

說完之後她喝了一口茶漱口。

“我近來說書的時候也從同行兒那裏聽來了不少事兒,當然,我本也是不關心這些事情的,只是聽說那男子實在俊俏無雙,只怕能和當年的衛小將軍一較高下。”卿容吹了吹手裏一把剝好的瓜子仁兒,把碎屑吹幹凈之後,把手伸到了劉誠曦的臉前邊。

“關於此人的相貌,我倒也聽過些傳言,不過不是經意去知道,無意間聽來罷了——大多傳那男子相貌不似凡人,但偶然聽得了另一版本,倒覺得有意思,”劉誠曦舌頭一卷,直接吃了卿容手心兒裏的一半瓜子仁,她邊嚼邊說:“關於那男子的傳說雖多,但聽說他並未在人前露過臉,少數人揣測並不是那張臉好看,只怕是……”

說到這裏,劉誠曦賣了一個關子,誰知道卿容竟然和她相視而笑,一臉什麽都明白的樣子。

肖無恙忍不住在一邊問:“只怕是什麽?”

卿容又古怪一笑,等劉誠曦吃完她手心兒裏的瓜子兒才說:“阿曦,你看,他現在這啥也不明白的傻樣兒是不是特像那時候的小蚊子?”

“像。”劉誠曦心滿意足地嚼瓜子兒,邊嚼邊笑。

肖無恙本想甩臉子。結果聽了小蚊子三個字兒,腦子裏全是那小太監那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天天說不再庇護著他,可他次次偷進宮,那小太監都小心翼翼地替他打掩護。

其實憑他的身手,哪用打掩護!

他敲了敲桌子,把那邊膩歪著笑的兩個人註意力引回來,“問個事兒,那個小太監最喜歡什麽?”

卿容先是看了劉誠曦一眼,然後斜著嘴角笑,“你想知道?”

肖無恙故作矜持地冷著臉點了點頭。

“想知道……”卿容賤兮兮地笑,“我們有什麽好處啊?”

“這樣吧,我幫你們看探一眼那男子的相貌,你們覺得怎麽樣?”肖無恙忍著把卿容那張笑臉撕爛的想法,咬牙切齒地說。

卿容看了一眼劉誠曦,劉誠曦一臉很感興趣的樣子,一口應承了下來,“成交。”說完之後,才端莊地咳了咳,“當然,本宮……我本不關心這些,但既然你開口了,大家朋友一場,也不好不應。”

肖無恙學著她們的樣子說:“我本也不關心,但是你們能不能趕緊說!快他媽說那個小太監喜歡什麽!”

要不是隔壁那個胖子周不渡正和他的頂頭上司魔教教主進行一月一次的深度交流,他才懶得在這裏聽兩個資深八卦女人用宮裏特有的口氣你來我往地閑聊呢!

劉誠曦“鵝鵝鵝”笑了三聲,“他喜歡什麽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小蚊子最討厭別人叫他小太監。”

肖無恙一拍腦袋,怪不得這麽長時間了,明明性子軟軟乎乎的小太監怎麽都不給他好臉看呢,都怨他一見面就揉著他的腦袋喊“小太監”。

“小蚊子最喜歡吃肉,肥的瘦的五花兒的,雞肉牛肉豬肉都愛吃,”卿容老神在在地說:“因為他小時候窮,給餓著了,現在只要你在他跟前兒放塊兒肉,他都能跟餓狼似的。”

***

得了內部消息的肖無恙喜滋滋地揣在懷裏一直燒雞,哼著歌兒又潛進了宮。

大白天。

小蚊子拿著一把拂塵,正板著臉像模像樣兒地教新來的小宮女規矩,那張娃娃臉上嵌著兩只大眼睛,怎麽看怎麽可愛,肖無恙光是看著就打心眼兒裏歡喜。

他沖小蚊子吹了聲口哨,小蚊子沖這邊一看,一張臉上的表情甭提多精彩了,驚驚慌慌地就把周圍的人都打發走了,湊到肖無恙跟前兒急躁地說:“我不說了麽,皇宮多危險啊,你現在竟然大白天就敢進來,要是真出了事兒怎麽辦!我沒本事,可保不了你。”

肖無恙沒搭腔,心裏想著,“可我有本事啊,咱倆我都能保護了”,從懷裏把還熱乎著的燒雞掏出來往小蚊子手裏塞,“快吃快吃,還熱乎著呢。”

小蚊子看見肉,果然就冒了星星眼,眼見口水就控制不住了,肖無恙笑嘻嘻地往他嘴裏塞了一塊兒雞腿。小蚊子一邊笑一邊吃,滿嘴油花。

肖無恙給他抹了抹嘴,“好吃啊,好吃以後再給你帶。”

吃飽的小蚊子勉強恢覆了神志,只是那雙眼睛還保持著笑的狀態,亮閃閃地彎著,“這燒雞怎麽還熱乎著?”

“那可不,我擱懷裏揣了一路呢,生怕涼了不好吃。”

話音剛落,小蚊子就去拽他的前襟。

肖無恙被小蚊子的開放驚了一下,話都有說不利索的架勢,“你……這也太急了吧,你就算感動也不能直接扒我衣服啊。”

小蚊子懵懵懂懂沒聽懂他說什麽,戳著他胸前紅彤彤的一大片,聲音低著,“餵,你不怕燙傷啊。”

“我皮糙肉厚的……”肖無恙話還沒說完,小蚊子就鼓著腮,看起來想哭,嚇得他趕緊圍著他轉圈圈,“怎麽了怎麽了,燒雞不好吃?以後不買那家了。”

小蚊子沒說話,說你等著,然後向著他住處跑了過去,拂塵都掉在了地上沒來得及管。

肖無恙把拂塵撿起來,拍了拍上邊兒的土。

“這個小蚊子,這麽大的人了,就是改不了冒冒失失的性子。”

突然有個聲音在肖無恙背後響了起來,正是成天穿著亮粉色的袍子在先皇後寢殿跟前兒晃悠的現任皇後鄭遠連女士。

她瞥了一眼肖無恙手上的拂塵,說:“敢問這位大俠尊姓大名,當然,本宮本不關心這個,但既然來了我的地盤兒,不問上句總歸不好。”

肖無恙實在太清楚宮裏人的說話套路了,眼前這就是那好“鵝鵝”笑的皇後娘娘無疑,“你好啊皇後娘娘,在下肖無恙。”

“肖大俠……”鄭遠連自顧自砸摸了一下,瞥了一眼他手裏的拂塵,語氣甚是不懷好意,“本宮覺著,咱倆緣分匪淺啊。”

剛說完這句話,她就轉了身,踏著懶人步朝先皇後的寢殿溜達了過去,邊走邊頭也不回地說了句,“後會有期。”

也沒給肖無恙說話的機會就自顧自邊走邊嘟囔:“今兒個去晚了,她那個任性的脾氣,怕是得不樂意了。”

想著想著,竟然自己抿著嘴笑出了聲兒。

鄭遠連剛走沒多久,小蚊子就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臉頰紅彤彤的,他氣兒都沒喘勻,就又拉開了肖無恙的衣襟。肖無恙還沒反應過來,胸口上就一陣冰冰涼涼,小蚊子正用手指沾了藥膏往上邊抹。

肖無恙看著他粉紅色的指甲蓋兒,突然拿拂塵輕輕碰了他的腦袋一下,說:“我帶你出宮吧。”

小蚊子往後退了一步,擺著手連連說“不行不行”。

肖無恙還是天天潛進宮,有時候等在小蚊子回皇後宮裏的路上,有時候掛在樹上,看見小蚊子往他嘴裏塞一塊兒肉,順便幫他擦擦嘴上的油。

他次次問小蚊子願不願意跟他出宮。

每次都是,前一秒還笑瞇瞇沈浸在吃肉裏的小蚊子,下一秒就收了彎彎眼,戒備地擺手。

肖無恙納悶兒,只能再去請教卿容。

卿容沒說話兒,都是劉誠曦開了口:“要我說,小蚊子是牟公公專門為皇後娘娘培養的心腹,這事兒你得從皇後娘娘那兒下手。”

肖無恙覺得很有道理,連連稱讚劉誠曦有主意。

稱讚完也不見劉誠曦有動作,還在那兒眼巴巴地看著他,肖無恙恍然大悟,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趕緊拿出來那張畫像拍在桌子上,“老子親自畫的,和真人絕對一模一樣。”

卿容剛開始還端著不過來,結果劉誠曦看到畫像之後就變了臉色,卿容趕緊湊過來看。

“不是我記錯了吧?”劉誠曦一臉見鬼的模樣看著卿容。

“應該不是。”卿容盯著畫像講究,她知道肖無恙人像畫得一絕,倒是不質疑畫像的偏差,“老肖,你確定沒看錯?會不會是什麽易容術,□□之類的?”

肖無恙沒鬧明白這兩個人為什麽這麽大反應,那男子的確如傳聞中那樣,俊俏不可方物,“易容術我是最精通的,這臉絕對是那人的真臉。”

“那就不太對勁兒了……”劉誠曦嘟囔,“這人,長的竟與那已故去的衛小將軍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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