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小學，馮海和宋綿還是在一個班裏。

馮海每天早上都會給宋綿送早餐。

“這是我媽媽自己做的豆漿還有油條，每天早上都會剩好幾份，給你一份。”

就這樣，因為懶得動，又怕讓馮海失望，宋綿吃了整整六年的豆漿油條，現在看到豆漿油條她就倒胃口。

小學六年的時間兩個人同樣是最好的朋友，有的時候男孩子會笑話馮海，“羞羞羞，每天和女孩子一起玩，你幹脆變成女孩子得了！”

馮海每次氣得紅了眼睛，宋綿都會狠狠教訓那些男孩子一頓，然後拍著馮海瘦弱的肩膀，大義凜然，“沒關系！成大事的人不要在乎別人說什麽！”

可是上了六年級的時候，宋綿能夠明顯感覺到馮海疏遠她，很多時候保持沈默，寧願自己一個人呆在墻角，也不願意和宋綿一起玩了。

六年級暑假的時候，宋綿找馮海出來玩，兩個人一起去游樂場，馮海家裏沒錢，所以全程都是宋綿拿的錢。

宋綿不在乎，她覺得為朋友花錢不算什麽。

那天坐摩天輪，她無意間提了一嘴，“我媽媽給我攢了兩萬塊錢，打算給我買架鋼琴呢！”

當時兩萬塊錢對於宋綿的家庭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

對常年負債累累的馮海家裏來說，更是天文數字。

那天馮海沈默了許久，兩個人從摩天輪上面下來之後，馮海突然說，“其實有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什麽啊？”

“我媽媽說我爸爸他撐不到年底了。”

“啊？！”

對小小的宋綿來說，死亡對於她而言，是一個太遙遠的話題。

馮海雙手插進頭發裏，“我媽媽找到了新的歸宿，其實在我爸爸偏癱的這段時間，她就已經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了，我媽說那個新爹很好，可是我不喜歡……”

“馮海……”

宋綿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畢竟這種事情她沒有什麽經驗。

馮海低著頭，“有一次無意間我聽到了我媽和那個男人的對話，我媽說要不是考慮到我的話，現在的她早就和那個男人結婚了。我感覺自己是個累贅……”

“你怎麽能這麽想？每個孩子都是父母的小天使啊，雖然我爸我媽也會打我，但打是親罵是愛，他們是為了讓我更好的成才，你看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不……你不知道，我很想很想離開這個家，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那你想去哪？”

“我想出國。”

這是馮海的原話。

所以那次在聽見聰聰說想要出國的時候，她才會那麽氣憤。

因為她後悔了，她後悔助紂為虐，後悔偷錢給馮海，更後悔沒有攔住他。

現在的她有時候還是會想起那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十二年過去了，不知道現在的他變成了什麽樣子，過得好不好，生活得怎麽樣，是不是已經結婚生子。

可是一切都依然來不及，他走了，連同所有的留念都一並帶走了，唯獨留下她自己在這座城市緬懷著過往。

宋綿偷了那兩萬塊錢給馮海，去機場送他的時候，男孩沖她揮手，背影決絕瀟灑，“我還會回來的！”

可不知怎的她心底深處突然生出一股子特別強烈的想法：

此去一別，恐怕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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