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琴聲淒惻訴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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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瓊跟舒憶兩人性子完全不同,楚清瓊性子冷,舒憶卻相對跳脫。兩人之前其實並沒有什麽共同話題,大多只是舒憶在說楚清瓊順著他的話講而已。只不過自從楚清瓊有了身孕之後,這兩個男人倒是意外地投機起來。

就比如,前些天舒憶歪在那裏跟蕭茹傾抱怨著腿腫走路累,楚清瓊耳尖聽見了就仔細問他是不是每一次懷孕都這樣,從什麽時候開始,各種細節。舒憶難道當一次老師,興致極好,有時候他答不上來,還特地偷偷問了蕭茹傾再轉手告訴他。

兩人樂此不疲,以至於原本在院裏經常能夠看到蕭茹傾陪著舒憶散步,現在卻便成了楚清瓊和他兩個人手挽著手,一個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一個也學著他撐著腰有模有樣的走著路。到最後,就連阮氏也不甘寂寞地與他們一起。結果家裏兩個唯二的女人反倒被閑置在一旁。

唐歡站在蕭茹傾身旁,倚著大堂的門看著院中聽著阮氏這個老人家傳授經驗的兩個男人著實有些哭笑不得。

她發現這人還真是什麽事都不知不覺就喜歡把她排除在外。之前楚家的事情是這般,這一次有了孩子也是這般,總說她一個女人不用管這些。他固執地打算一人負責,好像這孩子就他一個爹爹似的。偏生這次她卻是生不起氣來了,他如此較真讓她覺得怪好笑的同時,又無奈地不知如何是好。

“阿傾姐,我有時候覺得姐夫那個萬事不管的性子倒是不錯。”至少不會有讓她想操心都操不了心的時候。

蕭茹傾沒回答,只是專註地凝望著舒憶的身影,眼中泛著柔和的笑意。在她的庇護之下,她一直希望他能一輩子這般無憂無慮的。

***

唐歡在桃花會上畫的畫雖然收得急,墨跡倒是未曾化開,補了幾筆之後,拿去裝裱,打算給楚清瓊一個驚喜。卻不想晚上人家收到畫之後,驚喜是沒有,一看之下卻是臉色一僵,咬著唇別過臉,一句話沒說,竟然理也不理她轉而鉆進被窩裏背對著她而坐。

那背影明顯散著怨氣,無一不是想讓她哄上一哄。

唐歡一楞,將那畫卷放在一旁,從背後環住他。“清瓊?”她心裏怪納悶的,按照她的預想,無論如何都該是甜甜蜜蜜的氣氛吧。“怎麽了?不喜歡嗎?”

楚清瓊其實本來因為懷孕一事都快把蘇算梁那脫口而出的話給忘記了,今天看到唐歡送他的那幅畫總算是記起來了,那天就沒能消散的酸意一瞬越發濃了幾分。他側頭瞥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垂眸撒氣似地揪了一下她的衣袖:“聽說你給別人也畫過。”

他酸溜溜的話鉆入她的耳畔,唐歡環著他的手就一僵。楚清瓊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猛地回過身,委委屈屈地看著她:“是不是真的?”他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明明怨氣沖天,明明確實生氣,卻偏偏說出來的話只敢小心翼翼地帶上那麽一點點脾氣。

唐歡咳了一聲,“只是,只是普通往來而已。”她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心裏特別想知道到底是誰把這事給說出去的!

普通往來她就為男子畫畫?她們成親到現在怎麽就沒見她動過筆?!她不說實話,楚清瓊咬唇咬得更厲害了。“你還說你沒有別人——”他才剛說了一句,突然捂住嘴。

唐歡一頓,趕忙下床端了個木盆過來。楚清瓊難受地幹嘔了好幾聲,卻什麽也沒吐出來,就是嗓子嘔得又疼又癢,只不住咳嗽。唐歡將他攬進懷裏,心疼地拍著他的背。“清瓊,你這孕吐好像比別人厲害許多,明日我帶你去看看大夫。”

她一說,楚清瓊也緊張起來,立刻點點頭。唐歡又道:“清瓊,書上不是也說有了身子情緒不可波動太大?”她本來是想讓他就此打住的,楚清瓊卻靠在她懷裏,指尖劃著她的衣襟,不依不饒地小聲道:“那你告訴我是怎麽回事。”

“……”

“我聽說,你為了他還說過一輩子都封筆不畫了?”

“咳,沒,沒那麽誇張。”

唐歡吞吞吐吐地答了一句,楚清瓊卻只註意到這女人根本就沒否認他話中“為了他”三個字。他吸了口氣,猛地擡眸看她,控訴道:“你喜歡過別人。”他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不下去了,心裏那酸意蹭蹭蹭往上冒,很快凝成了火氣憋在心頭。

“唔,清瓊。”

“你喜歡他什麽?”

“只是,只是有好感而已,算不得喜歡。”

“長得很好看嗎?”

“……唔,還不錯。”她本來以為“還不錯”三個字已經算是模棱兩可了,誰想到話音剛落楚清瓊這會兒是真的掉進醋缸裏了,咬完唇就開始咬牙。她立刻加了一句,“自然,自然是沒你好看。”

他卻咄咄逼人地繼續問:“性子呢?”

“……”

她這會兒不敢輕易回答了,她第一次發現原來男子鬧別扭這麽難纏的啊,特別是當她怪心虛的時候。

楚清瓊見她不說話,掙紮著推開他,飛快拉著被子躺下身,背對著她就閉上了眼睛。她還說什麽只有好感,到最後明明就是覺得人家哪哪都好嘛。

唐歡看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搖搖頭將他翻過來,俯身在他那被咬出牙印的唇瓣上輕吮了一番,“清瓊,可我現在喜歡的就只有你,而且,日後也只會是你。”

她的承諾總是很誠懇,那慢慢暈染開來的纏綿氛圍襯托下,讓他聽了總忍不住想要信她。“可我想知道。”

唐歡默了一瞬,“我若說了,你別生氣。”楚清瓊馬上點了下頭,她嘆了口氣,也跟著躺下身,摟著他的腰才緩緩開口:“我當時年少,對於那些才情兼備男子確實有幾分欣賞。”她說了一句,仔細瞧著他的神情,見他沒甚異樣才道,“他兩年詩會都奪了頭籌,我那時也在,見他作畫就,咳,就有點心動。清瓊?”

“……繼續。”才情兼備?詩會頭籌?!還心動!

“咳,其實也沒什麽,後來我去涼城守孝,他又入了宮,很少有交集。更何況他對我本就無意,只能算是我一廂情——”

她話音未落,某人翻了個身這一次是真的任她怎麽哄都不理人了。她哪裏知道她最後那一廂情願四個字才是最刺激人的。

連她都看不上的男人究竟得優秀到什麽地步啊,這樣,他哪裏比得過人家?!

***

蘇算梁帶著唐歡的報喜信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九月了。唐喻坐在桌前看著那封歸期延遲的信,沈沈地嘆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額角。

“妻主……”

她正將信紙塞回去,耳畔冷不防傳來白敏衍極低的一聲喚,她擡起頭,正好對上他滿眼擔憂的眸子。唐喻楞了楞,笑著問道:“惜安睡著了?”

“嗯。”白敏衍將端過來的點心放在書桌上,垂眸給她斟茶。他沈默地不說話,唐喻的目光便無意識地落在他手背上。茶水漱漱而下,那白瓷茶壺襯得他那纖細的手指越發白璧無瑕,她的眼中慢慢染上了些許留戀。

“衍兒,阿歡她們有孩子了。”白敏衍一頓,停了手上的動作,等著她的話。“看來是不會回來跟我們一起過年了。”

“嗯。”白敏衍應了一聲,視線卻未曾落在她身上。她一定不知道,有那麽一瞬他其實希望她們永遠不要回來。他跟惜安留不住她,也許唐家可以拖住她。

“……阿歡那個院子你隔段時日派人打掃一番便是,不用特意添置什麽。”

“好。”

“……”自從上一次她說過那句生死有命之後,她們之間一直都是這般沈默的氣氛。她開口,他就不自覺地克制地垂下眸。“衍兒……”

她喚著他的名字,語氣裏是濃濃的歉疚。白敏衍心頭一顫,吐了口氣,嘴角扯了扯,卻擡起頭,擠出了笑容,佯裝輕快地道:“我,我拿了你愛吃的糕點,你先用一些吧。”

唐喻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好。”她將他的手放進手心,指腹來回撫他微蜷的手指,笑著道:“衍兒,說起來,你剛進府的時候總愛彈琴,現在倒是好久不曾聽到。今日可願替我彈上一曲?”

“好。”她想聽他根本拒絕不了。

唐喻書房裏的長桌上擺著的那把琴還是白敏衍從白家帶過來的。白敏衍跪坐在桌前,低著頭調著音,那低沈的琴音在寂靜中擴散開來,咚的一聲繚繞了許久才緩緩散去。

他端正了身子,擡眸看她:“妻主想聽什麽曲子?”

唐喻怔楞的神情一下收了回來,“衍兒順心便是。”

他點點頭,右手在琴弦上方頓了一瞬才輕輕按下。他微微側著頭,指尖靈活地跳動。很快,那悠揚歡快的樂曲傾瀉而出。

他故意想彈些輕松的曲子。唐喻的目光追著他優雅的一舉一動,唇邊笑意比起往常更加真實了幾分。

卻不料,他彈到一半,那琴音卻突然一沈。他似乎是按錯了琴弦,趕忙一挑六弦,卻不想連按了七弦,一聲尖銳突兀而起。他手一抖,緊接著便越彈越錯,越彈越亂,越亂那曲調就越發淒惻。

“衍兒……”

他終是彈不下去了,一推琴身猛地埋頭伏在桌上。那琴掉下了桌,唐喻站起身來想去接卻還是晚了一步。

哐當一聲,琴角斷裂。耳畔,是他壓抑不住的哽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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