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會的字畫比賽定在了未時。中午的時候幾人便尋了個路邊的攤子打算隨便解決一頓。幾人逛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餓了，簡簡單單一碗面就連三個小娃娃都吃得歡實，獨獨楚清瓊一人沒什麽胃口，懨懨地挑了幾根面條入口就有點吃不下去，胃裏有些翻騰。他怕唐歡擔心，也不想掃了大家的興致，勉勉強強動著筷子。

即便如此，唐歡還是註意到了。“怎麽了？可是不合口味？”

楚清瓊搖搖頭，頓了頓才道：“早上吃了豆沙覺得有些膩。”

唐歡尋了店家要了杯熱的白水，楚清瓊喝了兩口才覺得稍微好上了一些，又吃下了一點。

眾人到莫召樓的時候，比賽雖然還沒開始，二樓卻早已站滿了人，她們停在樓梯口擠也擠不進去。沈渠解釋道：“這字畫賽看得人向來多，大家基本上都會提前來占位置的，看這樣子我們該是擠不進去了。”她正想說要去尋個認識的人，卻聽一樓有人喊了一聲：“七少。”

唐歡轉過頭，就見袁凝筠招搖地晃著折扇朝她招招手。“你們這個時候來哪裏還能瞧得到，走吧，我帶你們去三樓。”

莫召樓二樓對於任何想來看比賽的人都會開放，也是賽場所在，但三樓卻只有有錢有勢，或者說與袁凝筠有些關系的人才能進去。她領著幾人上去的時候，裏頭就只坐了那麽三兩桌，都是靠著欄桿的位置，一低頭就能看到底下的動靜。

“彤兒。”欄桿旁最中央的桌子旁正只身坐了一個年輕男子，精致的廣袖長衫，氣質溫婉，正是與楚清瓊有過一面之緣的袁正君。袁凝筠喚了一聲，那人很快迎上前來，朝著幾人莞爾一笑。

“彤兒，我先下去了，你在這兒照看著。”

“好。”

袁凝筠叮囑了一句，便帶著唐歡去了二樓。

***

未時正，伴著一聲響亮的鑼鼓聲，喧鬧的會場一瞬安靜下來。袁凝筠向著四方拱了拱手，揚聲道：“諸位，這字畫賽歷來都是我們桃花鎮上的一大盛事，賽事要守的我也不多說了，想必大家心中也都清楚。”她在人前還是那副輕佻的模樣，一點也沒有當官的架子。

她讓開了身，把身後坐著的三位評委露了出來，還沒開口說話，人群裏就有人起哄道：“袁大人，宋夫子和許夫子的畫我們都看過了，您就讓那位七少給我們露上一手便是了。”

那人話音剛落，眾人紛紛附和。袁凝筠倒也不惱，反而跟著笑瞇瞇地看向了唐歡。“七少，你看——”她明顯是有意鬧得這一出活絡活絡氣氛，要證明唐歡的畫技從寶來軒裏隨便拿一幅畫來便是了，哪裏需要她親自動手。

唐歡楞了一瞬，只是鎮定自若地站起身。“不知可有什麽規矩？”

“沒什麽規矩，七少隨便畫畫讓這些學子開開眼便是。”

“袁大人過獎了，開眼算不上，只是與諸位切磋一番。”她笑著朝眾人行了一禮，“那在下便獻醜了。”她舉止大方，氣質儒雅，一舉一動間都是讓人信服的沈穩感。

袁凝筠讓人擺上筆墨，挑了最中間的一章長桌鋪好了宣紙。眾人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凝神摒息，目光全部專註地落到這個近日在桃花鎮風頭盛極一時的女子身上。唐歡站在桌前，右手卷了一層袖子，左手背在身後卻未急著拿筆，只是視線不急不緩地向四周游離。袁凝筠事先沒有告訴她，她答應是答應了，可一時也不知道該畫些什麽。

足足過了半刻，她一直沒甚動靜，盡管那樣子仍舊沈著，人群裏卻漸漸有人沈不住氣了，懷疑聲悉悉索索響起，細小卻在這安靜的會場格外清晰。楚清瓊在上面看著，眼中忍不住擔心了起來。他站起身，靠著欄桿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被眾人圍在中央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唐歡似有所覺，驀地擡起頭。四目相對，他朝她鼓勵地咬唇一笑，她眼前卻一下浮現出那一夜他眉角處那一朵妖冶桃紅。心念一動，她嘴角一勾，盈盈目光瞬間柔和下來。再收回視線時，她攏著袖，提起筆，幾乎毫無停頓將心中所思全部落下。

***

一刻過後，唐歡擱下筆。眾人卻還盯著那畫久久未曾出聲，那畫中之人一顰一笑媚然天成，眉角那一朵花鈿更是襯得整個人風情萬種，寥寥數筆，一位絕色公子便是躍然紙上。還是袁凝筠一拍手，先讚道：“好一位佳人，紅袖添香，七少當真風雅。”

不等她說完，眾人已是紛紛點頭。

唐歡低頭看著那畫，神情卻有些懊惱。她剛才是心念所致，下筆太快，畫完了才開始後悔，她就是要給他畫像也不該當真那麽多人面啊。她咳了一聲，拿著袖子扇了扇未幹地墨，很快就卷了起來，極為自然地藏到了背後。

眾人雖覺得佳人一晃而過還沒過夠眼癮實在可惜，可到底是人家畫的，也不好說什麽。

楚清瓊他們坐的位置極好，一低頭正好能夠看到那長桌上的畫作。唐歡畫到一半的時候，他其實已然認了出來，心裏頭那甜味發酵，雙頰一直燙到現在。

蘇算梁歪著腦袋瞧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對著楚清瓊的臉來回看了看，緊接著卻突然摸摸下巴。“嘖嘖，唐小歡這丫頭不老實嘛，以前還說什麽再也不畫男人了，這會兒——嘶！”她話未說完，胳臂猛地被人擰了一下，後面的話也就此被打住。她側過頭，就見於簫瞪著她朝楚清瓊擡了擡下巴。眼珠轉了轉，這才發現自己無意間好像把唐歡的情史給爆出來了。她咳了一聲，想了想，又對楚清瓊道：“唐小歡今年也都二十了，以前喜歡個人也很正常。再說喜歡歸喜歡，沒娶回家不都是假的嘛。”

“……”於簫這會兒恨不得把這女人的嘴給堵上。她這算是哪門子安慰人吶，本來前面那句話還沒點明，這下好了問都不用問也知道唐歡心裏曾有了別人。他惱怒地瞪了蘇算梁一眼，尷尬地圓著話：“清瓊，你別聽她瞎說，這人說話信不得的。”

他補了一句，楚清瓊卻只是僵著臉勉強朝他笑了笑。

她還說她以前沒有別人，果然是騙人的！

***

楚清瓊心裏酸得厲害，只是在外頭也不好跟唐歡算賬，只能先忍著。字畫賽結束的時候已經是申時半了，沈渠早已在祥雲酒樓訂好了位置，幾人這會兒也沒心思逛了，只是租了三輛馬車。唐歡總覺得楚清瓊有點奇怪，笑容裏都能明顯看出咬牙切齒四個字，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問了吧，楚清瓊因為蕭子琪在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松口。

那頭，於簫一上馬車，就數落起某個口無遮攔的女人來：“你這人怎麽這樣？什麽話能不能說都不知道，這下好了，回頭她們倆個鐵定是要鬧別扭的。”

“唔。”蘇算梁心虛地摸摸鼻尖，小聲反駁道：“我不說，他也總會知道的，現在鬧別扭總比到時候再鬧好吧。”

“……”除了她還有誰會幹這種事啊。於簫氣悶，轉了個身不理他。蘇算梁挑了挑眉，湊過去環住他，咬了咬他的耳垂，厚著臉皮道：“這種事當然是早解決早好嘛，回頭唐小歡說不定還得謝我呢。”

“你還得瑟上了。”於簫沒好氣地斜了她一眼，也沒再跟她糾纏，推了推她，好奇地問道：“那她以前到底喜歡誰啊？”

“我沒告訴你嗎？芷陽她弟弟唄。”

“……”不是吧，當朝鳳後？！

***

楚清瓊中午那頓就沒什麽胃口，晚上這一頓吃得更加少了。蘇算梁和於簫都以為他這是酸的，心裏憋著氣吃不下飯，乖覺地不說話。唐歡給他夾了好幾次菜，他雖然都吃了，可卻是勉勉強強入了口。

“清瓊，你可是不舒服？”她擔心地看著他，“我帶你去瞧大夫。”

楚清瓊本來想等吃完飯再說的，可胃裏比起上午翻騰得更加厲害了，想了想便點頭。“那——”他剛想應一句，突然捂住嘴，緊接著就轉過頭幹嘔了起來。唐歡嚇了一跳，趕忙拍著他的後背，替他順著氣。

幾人皆是一楞。蘇算梁和於簫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楚清瓊，眼中都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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