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憶肚子都六個月大了，蕭茹傾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再加上楚清瓊的事，寶來軒目前暫時處於關門狀態。

唐歡最近一直都未曾出門，早上也不許楚清瓊像往常一樣早起。若是她去書房讀書，她就拉著人家替她磨墨也好，他隨便念書也罷，總之是不讓他有機會脫離自己的視線範圍，不讓他再做那些粗活，不讓他進廚房，甚至把他的繡活也給收了。

楚清瓊有些郁悶，他雖然答應了她不再洗衣做飯，可是那刺繡卻還是想學的，再說繡點東西又算不得粗活，一般大家公子都會做啊。可他與唐歡交涉了好幾次，她這次卻是鐵了心了完全不答應。阮氏本來覺得自家兒子半途而廢不太好，不過也樂得他們小夫妻倆單獨相處。

唐歡雖然問過他要不要出去做生意，但對於楚清瓊而言，是外出做生意還是待在後院裏其實都無甚差別。以前他拋頭露面那完全是為了楚家，現在願意學繡活廚藝則是為了唐歡，只要她喜歡他是真的什麽都願意做的。

只不過唐歡問他的時候，他腦中卻一下子閃過阮儀的身影。更何況唐歡因為那間鋪子的事總是早出晚歸的，雖然看她是帶了書出去，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讀，讀沒讀進去，她可是要參加春闈的啊。楚清瓊想了想，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妻主。”書房裏，他正半臥在坐塌上看上次買回來講棋藝的入門書，一擡眼見唐歡放下了筆墨像是要休息，便出聲喚了她一句。唐歡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坐下，湊過去看了看那才翻了沒幾頁的書冊，“學得如何了？”

楚清瓊一頓，有些挫敗地搖搖頭。他本來以為自己學這個應該蠻有天賦的，誰知道卻……

唐歡將他手裏的書抽出來合上，隨手放在一邊，“明日我去買副棋子回來，邊看邊練會容易懂些。”她習慣性地將他攬進懷裏，“清瓊，過幾天我再去給你請個掌櫃回來。”她確實不介意他去做生意，卻不願他像以前那般拋頭露面，只不過是讓他當個拿主意的人而已，對外還是得請個女人回來，而且還得是個懂字畫的。她其實已經有了人選，當初讓她有了要收書畫念頭的那個讀書人倒是最合適不過

寶來軒不像鎮上其他的字畫鋪，收字畫沒什麽太高的要求，對於一些寒士出身的讀書人本就是有心支援，基本上都是來者不拒的。有幾個見她價格出得高，時不時就會來賣上一幅畫，只有那人雖是寶來軒開張的第一筆生意，卻自此之後再未出現過。

楚清瓊對此沒什麽意見，便點了點頭。唐歡想了想又道：“最近姐夫身子重了，那鋪子阿傾姐也沒空，你自己拿主意就成，不用顧及什麽。”楚清瓊聽罷卻擡頭看她，“當真？我若是想讓我表弟跟著一起也可？”

唐歡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嘆了一聲，“哎，自然是好的。他也確實該替阮家打算打算了。”她頓了頓，“清瓊，我看不如這樣吧，回頭我跟阿傾姐說日後寶來軒就由你全權打理，地契我也給你，若是有進賬分幾分給她便是了。等之後我們回唐家去，這鋪子就給你表弟可好？也算是替爹了了一樁心事。”

楚清瓊其實也是這麽想的，只是因為這鋪子不是唐歡一個人的也沒好意思開口。可如今不過因為他說一句話，唐歡卻一下子替阮儀把往後的事情全部安排周到了，他心裏一下子有點酸酸的。本來嘛，該對他負責的又不是她們，這副樣子弄得當初娶他表弟是她一般了。

楚清瓊靠進她懷裏，指腹來回劃著她的衣襟，垂眸悶悶地道：“你都想好了我還能什麽意見。”

唐歡好笑地摸摸他的臉，“你呀。明明是你先提起的，怎的現在卻怪起我來了。”她算是看出來了，只要她一提別的男人他心裏頭就不舒服。只不過他吃味的次數多了她倒是越來越習慣了，看他賭氣的模樣實在是挺可愛的。“那你既然不願，就當我不曾提過吧。”

“我沒有。”楚清瓊一急，趕忙否認道，一擡眼卻正好對上她滿是笑意的雙眸，他臉一紅才知道她是故意的。

***

唐歡想去請那有過二面之緣的讀書人，雖不知她姓名，卻直覺那人該是還在當初相遇時的小弄口擺著攤子。這一日上午唐歡碰著運氣出去找人，果然最後見她在那弄堂口賣畫，依舊是那身陳舊的長袍，生意毫無起色。

唐歡走上前去，笑著對她道：“姑娘，這畫還是賣七十文嗎？”

對於這個出現在自己面前三次的女人，那人顯然是滿臉驚訝。她站起身來，趕忙有禮地朝她拱了拱手，“掌櫃的您怎的過來了？”

“姑娘為何不來鋪子裏賣畫了？”唐歡心裏隱隱有了猜測，果然就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頭，“您有心助我，葉晨已是感激涕零。只是我雖出身貧寒卻不願做那占盡便宜之事，這畫葉晨是不會再賣給您了。”她雖看起來靦腆羞澀，那言辭間卻正氣不減。

唐歡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笑了笑，“不過，今日在下來卻不是來買畫的，倒是想請葉姑娘幫我一個忙。”

“掌櫃的吩咐便是。”

葉晨聽罷想也不想便連連點頭，只是當唐歡說是請她回去當掌櫃的時候卻怎麽也不肯答應，直到她強調了好幾次又懂字畫心術又正的人實在難尋，她就認識她這麽一個，葉晨這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

沈渠的相親日就定在了六月初六，地點是鄰鎮的震雲酒樓。沈渠沒有只身一人前去，而是打算把沈汐一起帶上了。劉媒公見狀，皺著眉就數落道：“你這可是去相看人的，帶個孩子算是怎麽回事？可還有誠意了？”

沈汐聽罷小嘴一扁眼眶就紅了。劉媒公見他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自知在這孩子面前不該說這些話，悻悻閉了嘴。

沈渠摸摸沈汐的小腦袋，柔聲安慰了幾句。沈汐還是個孩子，被哄了哄立刻就眉開眼笑起來。

其實，沈渠本來就沒想著把沈汐留下，家裏沒人照顧不說，萬一看對眼了，日後那男人說不定就是他爹爹了，總要讓自家兒子過個眼的，覺得好了才娶回來。而且，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那日子定下之後總是有點焦躁不安。若真是書南，回頭真見了面就他那面無表情的樣子，她們倒是說什麽吶？還是帶著自家寶貝兒子插科打諢的說不定還能活絡活絡氣氛。

劉媒公對於沈渠這相個親還帶孩子的做法頗為不待見，雖然礙於沈汐在，面上沒說什麽，暗地裏卻是嘀咕了好幾句。他這邊不省心，鄰鎮那個媒公也好不到哪裏去，大早上趕去了雜貨鋪裏，卻不想某人竟然連衣服都不肯換。

“哎喲餵，我說書南公子啊，您當真就穿這身？”就算不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至少也別穿這種灰色的衣服啊。他這到底是去相親還是去參加葬禮吶。

書南還在櫃臺後頭翻著賬冊，直到全部看完了才面無表情地擡起頭，應了一個字：“嗯。”

“……”那媒公說不出話來，終於決定忽視他這一身打扮。“書南公子，這時間定在午時，正好一起吃頓便飯。大家年紀都不小了，也沒什麽可避諱的，再說我跟另外一個做媒的都會在，您放心便是。”

書南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那人繼續道：“說起來，上一次您正忙著我都還沒來得及給您介紹。”上次他來說親的時候也是在這雜貨鋪裏，瞧著小小一塊地方，沒想到生意倒是格外好。他才開了個頭，接二連三就有客人來。講倒是全講完了，只怕這人是完全沒聽進去，最後敷衍了事地就說見就見吧。“這人跟你一樣，今年也是二十六了，成過親家中也有個孩子。不過，無論是長相還是品性都是上乘，家中又富裕，在那桃花鎮上啊，日子過得決定算是頂好，不少人家都想把兒子嫁過去呢——”

“桃花鎮？”書南一楞，驀地打斷他反問了一句，臉色似乎有些古怪。那媒公以為他是舍不得這間鋪子，趕忙道：“離得不遠，坐馬車小半個時辰也就到了。再說書南公子這麽會做生意，平日這鋪子進賬肯定不少，到時候雇個人看著也不礙事的。那沈夫人可當真是個搶手貨，要不是她想找個年歲差不多的，這門親你還未必說得上。”

他啰嗦了好幾句，書南臉色卻越發奇怪，蹙了蹙眉又問：“姓沈？”

“對啊。”

“叫沈渠？”

“咦？書南公子認識？”

“她那兒子呢？”

“聽說是單名一個汐字。”

“……”兜來繞去沒想到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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