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看不中緣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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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村附近有一座同名的鎮子,就叫桃花鎮。每到盛夏,桃花鎮湖岸邊連綿成林的桃樹枝頭,那粉嫩的花骨朵一簇兩簇相擁搖曳,烈陽似火中當真是嬌艷欲滴,空氣裏四處都飄溢著滿滿的桃花香味。也讓這普普通通的小鎮在江南無數風景中稱得上是獨樹一幟。只不過如今離寒冬過去還有一月光景,註定是只能見到光禿禿略顯蕭條的枯樹了。

這一日,地處桃花鎮中心的祥雲酒樓裏生意依舊不好不壞。午時剛過不久,樓外停了一輛不怎麽起眼的馬車。酒樓裏沒事可做的小二正倚著門無聊地擺弄著腰間系著的抹布,一掀眼瞟見那有些破舊的車廂,眼皮立刻又翻了回去。

只不過下一秒,那眼角還未收回的目光卻猛地定住,緊接著竟是誇張地瞪大眼——馬車裏一個二十上下的年輕女子跳下車來,一身月白錦袍,外披華貴裘衣,舉手投足間氣質儒雅穩重。

只看這身打扮就是個——金主啊!

那小二百無聊賴的表情瞬間一變換上十二分討好的笑意。“這位——”她迎上前去,本來是想稱一聲姑娘,話未說完卻見車廂裏頭又撩簾探出一個年輕男子的身影,被那女子半扶半抱著下了馬車。

他額發梳起,一看就是嫁人的打扮。那小二趕緊換了話頭,“這位夫人可是來用膳的?可要間雅閣?”她說話間,忍不住又朝那男子看去。但見他一身蜜合色小襖,襯得本就清秀的樣貌處處都透著溫柔可人,可偏偏眼角天生上翹,不經意間就流露出別樣魅惑。

嘖嘖,當真是好相貌。

她心裏還沒感慨完,那男子卻似有所感,眉頭一皺,冷冽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在她面上一掃。她一下臉色就僵住了,竟沒來由地打了個寒蟬,趕忙尷尬地收回視線,低著頭也不敢擡了。原來這還是個帶刺的啊!

那女子見狀也沒急著答話,轉而問那男子:“清瓊,可要換一處地方?”

“算了,就這裏吧。”他回完,轉而又撩開車簾,對著裏頭道,“爹,先下來吃些東西吧。”話音剛落,車廂裏便有一三十來歲的男子應聲而出,緊接著又扶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一起下了馬車。

那少年也是嫁了人的打扮,清純嬌俏,長相上乘。只不過這女子這會兒卻只是有禮地站在一旁,看著兩人先後踏著小凳子下了馬車,連個伸手去扶的意思也沒有。

那小二小心翼翼地偷偷瞄一眼,心裏卻想果然是有錢人家,隨隨便便娶兩個男人竟個個都是如此佳人,只不過這眼神好像有點問題啊,明明後面下來的那個年紀小性子看著又和善,怎麽偏偏就寵著前頭那麽兇狠的男人呢?

***

被她如此誤會的一行人正是打算帶著自家夫君出來散散心的唐歡四人。唐歡見兩人站穩了,才對那小二道:“樓上可還有雅間?”

“有呢,夫人裏面請。”

唐歡點點頭,牽著楚清瓊一起進了酒樓。而阮儀則扶著阮氏跟著兩人身後。他這一路一直都很安靜,除非阮氏特意搭話就從沒開過口。楚清瓊見他如此,也沒再說什麽難聽的。

酒樓裏頭人不算多,大堂堪堪就那麽坐了幾桌。四人被那小二帶去了二樓雅間,唐歡點了菜,那小二應了一句剛一轉身打算出去卻又被她叫住了。

“夫人可還有什麽吩咐?”

“這位姑娘,在下想問問若是要在鎮上租間五六人住的小院該去尋誰比較好?”

楚清瓊聽著她的話微微一楞。他一直以為唐歡是要帶他去桃花村的,怎麽突然要在這兒鎮子上落腳了?不過,有她陪著其實去哪兒都無所謂,便未曾插話。

唐歡本來確實如此打算。畢竟一來那村子是楚家的祖籍所在;二來又有一座現成莊子可以住,方便不少。只是來的時候楚清瓊跟她無意間說起村中族人和學堂之前都是由他楚家出資支撐的。她一聽這話,卻是一下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今楚家被抄,自然是不可能再出錢供奉,可村裏的人又大多貧窮,日後那學堂究竟何人接手到頭來只怕又是一筆爛帳。她可是要帶他出來散散心的啊,沒得越散越糟了。

那小二想也未想,立刻順溜地答道:“哦,那夫人該去築一巷裏尋一個叫沈渠的女人,我們這兒若是要租住處,有錢沒錢都尋她。那條街上好幾排連著的屋子都是她的。”

唐歡聽罷,朝她笑著點點頭,“多謝姑娘了。”她習慣性地從懷裏掏了一兩銀子給她。楚清瓊一眼瞥見,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阮氏卻忍不住奇怪地問道:“兒媳,不是說要去楚家的莊子裏住嘛,怎的想在這鎮上租個住處了?”

“我是想著鎮子上買東西方便一些。”

“也是,還是兒媳想得周到。”

***

沈渠在這桃花鎮上也算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了。早些年家中貧苦,後來據說外出闖蕩過一陣,賺了不少銀兩回來買下了將近一條街的地契。如今只是收收租子,日子過得富足又悠閑。以至於,她如今盡管已是二十六歲的“高齡”,又曾娶過兩個夫郎最後一個難產而死,一個被修,家中還有一個寶貝兒子,還是抵不住許多人家的主夫有意嫁兒子給她做續弦。

只不過,那媒人是天天上門不錯,可沈渠能挑得上的男子就沒有幾個。相看過後對方也能接受的就更加所剩無幾了。

這不,這一日中午的時候,沈渠跟沈汐母子倆剛吃完飯,築一巷裏的劉大媒人就找上了門。沈渠接過他遞過來的畫像看了一眼,聽著他口若懸河地誇著人,無奈地苦笑了笑:“我說劉叔,您給我說的這孩子今年幾歲了?”

劉大媒沒好氣地斜了她一眼,“什麽孩子,人家都十五了,都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你家汐兒這年紀才叫孩子呢。”

沈渠搖搖頭,“劉叔,我之前也跟您說過了。我就想找個差不多年紀,性子淳樸。成過親也無妨,只是不能帶著孩子嫁過來。”就算是能嫁人了又如何?還不是個半大的少年嘛。她可是要個能操持家務的,回頭真娶回家了難道還要供著不成?

“哎,我也早跟你說過了,你這最後一條啊,跟那淳樸兩個字就掛不上邊。你劉叔我活了大半輩子了,就沒見過哪個男人舍得下孩子來過富貴日子的性子淳樸過。至於這二十出頭還沒成親,成了親又沒孩子的,你說說我給你哪裏找去?!”

劉大媒繼續嘮叨,沈渠張了好幾次嘴都沒來得及開口,“哎,我還是那句話,你若是想成親的就別那麽挑剔,這都挑了多少年了,我能給你介紹的都說了一遍,你說說你究竟還想不想娶了?啊?”

“我看我這輩子也未必——”沈渠瞧著他的眼色,小心翼翼地終於插上了話,劉大媒卻一下猜出她的意思,腰一插,眼一瞪。“你這是不信我能給你找個合適的?我告訴你沈渠,想當年……”

沈渠一聽他想當年三個字,臉色立刻苦了下來。沈汐小小的身子蹲在院子裏,拿著跟小短棍扒著土,少年老成地嘆著氣。他娘想成個親,他想找個爹爹怎麽就那麽難吶。

他無意間擡眼瞥了瞥,眼前卻意外閃過長袍的下擺,緊接著就傳來叩門聲。

***

唐歡問了築一巷的人很容易就找到了沈渠住的院子。沈家的門沒關,劉大媒的嗓門可不小,她帶著楚清瓊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裏頭的對話一清二楚地傳來。唐歡遲疑地敲了敲門,還怕打擾了人家說親,不想那對母子卻是瞬間同時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沈渠更是歡喜地迎了上來。

沈渠總算把劉大媒這尊大佛給送走了,視線在她們四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唐歡身上。“倒是讓你們見笑了,這位夫人裏面請吧。”她伸手做了個請,帶著她們去了大堂。卻不想幾人前腳剛進門,後腳沈汐就端著一盆點心送了過來。

他人小,桌子還夠不上,只好遞給了他娘親。那懂事乖巧的模樣讓唐歡四人都露出了笑意,特別是阮氏這一心想抱孫子的老人家。沈渠慈愛地摸摸他的腦袋,將盤子放到桌上,轉而又對唐歡道:“我先去泡壺茶。家中就我母子二人,怠慢之處還望夫人莫怪。”

唐歡起身朝她拱了拱手:“沈夫人不必麻煩。在下姓唐,是想來租間院子,若是可以,倒是想快些看一看屋子。”

沈渠見她不似寒暄,猜她們該是舟車勞頓,一點頭直接進入了正題:“那也好,不知唐夫人想租多大的,可有什麽要求?”

“五六人住的,寬敞一些就成。”

沈渠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她一番,“好,那夫人隨我來吧。” 心裏盤算著,看這穿著只怕是非富即貴了,而且這位夫人看似是個讀書人,花錢多少恐也未必在乎。看來今天倒是來了筆好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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