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知所措人訥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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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重,望眼處皆是碧瓦重影,在那雲紗的月光裏越顯清冷。楚府的長廊上燈盞幾裏相隔,泛著模糊的光暈。唐歡和楚清瓊一前一後走回了主院。他望著唐歡沈默的背影,好幾次欲言又止,可偏偏聲音像是卡在了喉嚨口,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唐歡陪著他回了東廂房,領著他進了裏屋,卻很快一轉身朝著那擱著外間的珠簾走去。楚清瓊一楞,心裏莫名慌亂了起來,想也沒想趕緊拽住她的袖子。“妻主?”

唐歡側過身,目光沈沈地落在他身上,微抿著唇,直直望著他的眼。她的目光很安靜,看不出絲毫責怪的意味,可他卻在她的註視下漸漸低下了頭。

他將她的袖子越拽越緊,磕磕絆絆地小聲道:“我,我不是有意瞞你的。”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靠進她懷裏。只可惜,唐歡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環住他,而是一動不動。

楚清瓊一下有些慌,雙手緊緊摟住她,擡起頭巴巴地望著她,“你別生氣,我真的不是——”

他想解釋,唐歡卻突然出聲打斷:“好,若不是有意,那是因為什麽?”楚清瓊一噎,回答不出來。唐歡任由他抱著,落在他眼裏的目光漸漸變成了失望。她替他回答道:“因為你其實從來不曾信過我,對你而言,我也……不過是方便而已。”

“我——”不是。

“清瓊,我那日該是說錯了,你對我不是只少了坦誠二字。”唐歡緩緩推開他,收回視線,“你放心,楚家不會有事的。”她冷淡地給了一個保證,就好像她們之間一旦她完成了諾言,就再也無法維系。

“……”

楚清瓊看著她轉身離開,雙手顫了顫握緊了拳,指尖死命掐著手心。他想追上去抱著她讓她別走,告訴她他錯了,求她原諒,可長久以來的習慣只是不斷壓抑那喧囂而出的情緒。

珠簾晃動,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耳畔只餘那叮咚脆響繚繞不覺,敲打著他漸漸冷凝的心。

***

唐歡生氣歸生氣,可楚清瓊方才那難受的模樣她到底是擔心,便將秋蘭喚來仔細囑咐了幾句。

秋蘭端著姜湯和醒酒茶進來的時候,一眼掃去卻沒有看到楚清瓊的身影,低眼定睛一瞧這才發現他整個人蜷縮著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埋在膝蓋上,身子不停在顫。

秋蘭嚇了一跳,急急忙忙走過去,“家主,您怎麽了?”

楚清瓊聽到聲音卻身形一頓,臉貼著袖子來回動了動,卻道:“你先出去。”他聲音有些啞,聽起來竟像是帶著哭音。

“家主?”

“出去!”

“……是。”

秋蘭在外間等了一會兒,才聽到楚清瓊的喚聲。再進去時,他已然坐在床邊,除了眼睛有些紅,面色如常。秋蘭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可唐歡對楚清瓊是一貫的體貼,然而這一次不僅不在屋裏陪著卻還只讓他一個下人來瞧一瞧,明顯是兩人鬧了別扭。

他走過去,先把姜湯遞了過去,想了想,恭敬地道:“家主,少夫人囑咐奴讓您把姜湯和醒酒茶喝了。”

楚清瓊卻在聽到少夫人三個字時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彩。他擡起頭,瞪大眼直直盯著他看,“是她吩咐的?”

“是。”

“她人呢?”

“少夫人在書房。”

楚清瓊心裏稍稍安穩了些,接過秋蘭手中的碗一擡頭猛地往下灌,也不試試那姜湯溫度如何,緊接著幾乎毫無停頓地又把那醒酒茶也給喝了。他將兩只空碗放回托盤裏,“你去回一聲,就說,說我全喝完了。”

秋蘭一楞,眨了兩下眼才點頭回了一聲,“是。”

***

楚清瓊以為唐歡讓秋蘭來至少心裏還是關心他的,說不定就和上一次一樣過幾天氣消了就會恢覆如常的,可等到第二天早上,唐歡進來開始收拾衣服的時候,他終於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你,你要去哪兒?”楚清瓊急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擋在唐歡面前。唐歡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只平聲道:“你放心,京城的消息若是有我會派人告訴你的。”

“……”

楚清瓊臉色一僵,指尖松了松,緩緩從她手臂上滑下來。

他明明不是這個意思的,他明明在乎的不是這些。他甚至都想得好好的,等到事情結束了,他就跟她回唐家去,這一輩子便好好當她的七少正君,便是只在後院相妻教女也無妨——為什麽,她要這麽說呢。

他眸中漸漸黯了下來,唐歡抿了抿唇,卻低下頭飛快將包裹打了個結,頭也不回地走了。上一次她冷著他的時候心裏其實早就沒氣了,只不過是覺得不能這麽縱容他。可這一次一遍遍想著她們從開始到現在的相處,越回憶越覺得失望。

她喜歡的是夫妻間相互信任,便是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心思的默契,而不是總要花大把的心思去揣測,去琢磨。可這麽想的卻好像從頭到尾就只有她一個。

楚清瓊看著唐歡一路走出了主院,聽到下人說她離開了楚府,卻只是茫然地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他想過是不是該留住她,可追上去了說什麽她才會回心轉意?上一次兩人鬧別扭的時候,還是因為自己身子不舒服,她才原諒自己的。可這一次她明明知道自己難受卻都沒有溫言安撫一句,她當真就那麽狠心走了。

***

楚清瓊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就算心裏空落落的,揪得難受,就算知道唐歡會去哪裏,仍舊只是壓抑著不知道去解釋一句,不知道也許多在她面前晃蕩幾次人家就生不起氣來了。

他又回到了當初沒有嫁人時候的樣子,早出晚歸,甚至有時候幹脆就整夜整夜待在鋪子裏不回來了,試圖讓自己忘記身邊缺了那麽個重要的人。只是天不從人願,他不願提偏偏人人都在問。

嚴琬竹自從她大姐選定了春風樓之後,總是眼皮跳個不停。她習慣了楚清瓊處事像個女子倒是不介意他去那種地方,可也不知他那個妻主知道後會不會大發雷霆。

嚴琬竹擔心了幾日,這一天到底沒坐住去了楚家的鋪子,她在外頭晃晃悠悠地蕩了小半個時辰,才瞄到了楚清瓊的身影。“楚公子。”

楚清瓊看了她一眼,臉色僵了一瞬,才朝她笑了笑,“嚴少。”嚴琬竹卻註意到他面色似乎有些憔悴,那笑意怎麽瞧都有些淡。“楚公子,那天你去春風樓——”

她才不過是提了三個字,楚清瓊卻瞬間臉色沈了下來,冷聲問道:“怎麽,嚴大人還有指教?”他雖然知道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可還是忍不住地想如果不是嚴琬峋提了那什麽破詩,她們若是就在醉霄樓吃一頓飯,他跟唐歡怎麽會弄成這樣。

嚴琬竹咳了一聲,有些尷尬:“你妻主是不是——我大姐她也不是有意的。”

楚清瓊吸了口氣,“嚴大人如何作想在下不知。不過,在下的家事也與外人無關。”他甩了一句狠話幹脆連招呼都沒打就留了個背影給她。

嚴琬竹哎了一聲沒叫住,心裏泛苦,又覺得她大姐攪得他們夫妻倆和睦氣氛,自己反倒挺愧疚。

楚清瓊以為今天遇到嚴琬竹一次也算過了,誰想到回到府沒多久,楚清薇竟然也來找他,一開口直直問的還是唐歡,“大堂兄,我嫂子呢,最近怎麽瞧不見人影了?”

“……她有事。”楚清瓊黑著臉咬牙回了三個字。楚清薇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是她們夫妻倆吵架了,看他的臉色也沒敢多問。

這還不算,到了傍晚他隨便填了些肚子準備進書房的時候,阮氏卻派人把他叫了過去,一見他就問道:“瓊兒,爹問你,你是不是惹你妻主不快了?”

“……”

以前她在的時候倒是不覺得,這會兒人走了才發現原來自己的生活都和她搭上了邊。

阮氏見他不說話,就知道自己是猜對了,“唉,瓊兒你呀,嫁了人了怎麽脾氣還這麽不知收斂,你妻主性子算得上溫和的了,竟也被你氣得多日不歸。”阮氏就算不知情況也覺得肯定是自家兒子不對。他拉著楚清瓊坐下,擔憂地嘆氣。

楚清瓊沈默了一會兒,轉而看向阮氏,“爹……”他實在是無人可問,想讓自家爹爹給出出主意,可剛吐了一個字卻不知道怎麽繼續,雙唇又抿上了。

阮氏側過頭看到他一臉糾結,頓了頓,伸手摸摸他的腦袋,笑著安撫道:“瓊兒別擔心,爹給你想想辦法。”方才那一瞬,他腦子裏浮現出楚清瓊小時候奶聲奶氣的模樣,不知怎的就覺得這個一向冰冰冷冷的兒子似乎與他親近了不少。

楚清瓊卻被他哄小孩的語氣弄得有些不自在,身子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阮氏沒註意,沈思了一會兒,問道:“瓊兒,你家妻主去哪兒了你可心裏有數?”

“嗯。”唐歡在古朔無非也就只有三個地方可以去,一個是酉合巷,一處是茗品茶樓,還有便是蘇府的別院。

“那就好。那,嗯,那你妻主平日裏喜歡吃些什麽?”

“唔。”

“你不知道?”

“她,她好像不怎麽挑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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