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瓊這些天一直被唐歡看著，再加上年節也確實清閑，以至於自從上次她生病之後，兩人起得最早的時候也只是辰時，他也漸漸開始有些習慣了。不過，第二天，他卻因為心裏放著事，辰時不到就睜開了眼。

他仍是被她抱在懷裏，只是和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不同，這會兒大概是晚上翻了個身，已是背對著她而睡，貼著她溫暖的胸膛。

楚清瓊微微動了動，往後瞥了瞥就見唐歡還在熟睡沒有要醒的跡象。他輕輕拉開她擱在他腰間的手，正想著撐起身悄悄出去呢，卻被她突然反握住了，一下又被按在了床上。

“再睡一會兒，不急的。”唐歡往他那兒靠了靠，帶著濃重的鼻音道。楚清瓊默了一會兒，“可我禮還沒備呢。”她昨天大晚上跟他說，他哪裏有時間去準備？

唐歡睜開了一只眼看了看，過了會兒才漸漸松開了他。他有心要表現表現，她還是挺樂意支持的。只不過這會兒被吵醒也睡不著，幹脆便和他一起起了身。

兩人洗漱完，楚清瓊打了聲招呼，便立刻丟下她帶著秋蘭和秋松兩個小廝一起不見了蹤影，直到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姍姍來遲，就見三人手上各拎了一個食盒和一個包裹。

唐歡瞥到這大包小包的著實怔了怔，才走過去接過他手中的東西，放在外間的桌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甚反應。直到楚清瓊以為她這是不滿意開始有點緊張時，才緩慢地將視線落在他身上，詫異地問道：“你親自去買的？”

他一頓，搖搖頭。“時間不太夠。”

時間不太夠。換句話說，若是有時間還真的會親自去。

楚清瓊見她只是直直看著她一直沈默，抿了抿唇，打開他拎過來的那食盒，笑著道：“我是讓孫管家去買的，她們家有好幾個孩子。我嘗了嘗，覺得這一盒最是好。”

那食盒裏頭是一大盤七角芙蓉糕，金黃松軟，中間還嵌著小粒的核桃肉。這芙蓉糕是古朔最有名的點心鋪子做的，雖說其他的味道也不錯，可有一些卻是市井小吃。那兩人出身自不必說，只怕還是這樣上得了臺面的更體面些。

他心思轉了一圈，回過頭卻見唐歡還是不說話。他一下有些尷尬，錯開眼道：“你可是覺得不好？那再看看別的吧。”其實他也不知道她這是真不滿意還是怎的，只是她現在目光實在太過炙熱弄得他都不好意思直視她了。

卻不想，話音剛落，就傳來她不知是吸氣還是嘆息的聲音，緊接著，他便察覺她緩緩靠過來，微微俯下身，湊到他耳畔，雙唇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耳廓，低聲呢喃了三個字。“想親你。”

楚清瓊一楞，猛地瞪大眼。唐歡卻飛快抽開身，若無其事地對著秋蘭秋松吩咐道：“把東西全帶著吧，讓孫管家去備車。”

他還是直楞楞地看著她的背影，怎麽也回不過神來，直到唐歡轉過頭，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他才慢半拍地垂下眸，右手下意識地將袖子攏成一團拽在手裏，臉上慢慢燙熱起來。

怪不得總說女子的話信不得，他現在終於有些明白了。那心底泛起的甜蜜感就跟夫妻情/事一樣實在是很容易讓人上癮。

***

楚清瓊其實本來的意思是讓唐歡挑一樣覺得最好的帶過去，但唐歡說這些既然是他的心意當然得全部帶上的。楚清瓊覺得大包小包的挺丟臉，奈何剛才一走神，她直接讓人就把東西全給拿走了，還不接受他的抗議，最後也只能隨她。只不過，秋蘭和秋松將東西放好後，唐歡卻沒有讓他們跟著上馬車。

“妻主，我不用帶兩人嗎？”他平日裏出去，確實不習慣帶小廝，可一般後院男子出行，是不是帶上兩個才體面一些？

“不用，這算是家宴，阿梁姐她們不喜歡有旁人打擾，他們跟著反而累贅。”

“好。”

馬車悠悠往前，年節過了，街上鋪子重又開了起來，時不時就傳來熱鬧的吆喝聲。車廂裏，氣氛安靜得有些暧昧。唐歡看著他，他卻一直將視線落在車窗外。

“清瓊。”

他撐著臉的手指一僵，睫毛顫了顫才轉過頭。唐歡將他拉進懷裏，抵著他的額頭問道：“你可還記得方才我說了什麽？”

他心提了上來，不看她。他就覺得上了車之後氣氛有點奇怪，果然來了。唐歡卻擡起他的下巴，一低頭便含住了他抹過唇脂甜膩的紅唇。

她到現在腦子還是他方才較真執拗的樣子，她心頭的欣悅到現在還是滿滿得散不去。她想，那該是到目前為止，她見過他最可愛的模樣了。

***

楚清瓊是一路羞窘地陪著她到蘇府別院的，心裏想著以後還是少單獨和她一起坐馬車的好。他沒想到這人看著文質彬彬的，有時候還真有那麽點無賴。

小兩口“甜甜蜜蜜”地到了蘇府的時候已經是巳時三刻了。兩人沿著長廊還沒走到大堂門口，就見蘇念一溜煙地逃竄出來，左右看了兩下，見到她們頓時眼前一亮，蹦蹦跳跳地撲過來。“姨姨！”

唐歡快走了幾步，蹲下身將她抱起來，正想說話呢，就見於簫緊接著氣勢洶洶地從屋裏追了出來。“蘇念，你還敢跑！”蘇念撅撅嘴，摟著唐歡的脖子，小聲道：“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嘛，明明是杯子太滑才翻在爹爹身上的，幹嘛那麽生氣，哼。”

唐歡好笑地摸摸她的腦袋，果然見於簫身上的小襖濕了好大一片。她拉著楚清瓊走過去。“姐夫。”楚清瓊也跟著喚了一聲，於簫點點頭，正打算繼續教訓他家那只會調皮搗蛋的小丫頭，蘇算梁卻從裏頭走出來。“簫兒——”

於簫磨牙怒瞪著她，她咳了一聲，趕忙對躲在唐歡懷裏的小丫頭板著臉道：“蘇念，從今天開始罰你一個月不許吃甜食。以後還敢不敢不聽你爹的話隨便胡鬧了？”

蘇念一聽，這下終於知道著急了，哭喪著臉轉過小腦袋，卻見她娘親朝她悄悄眨了眨眼。小丫頭眼珠一轉，從唐歡身上滑下來，一把抱住於簫的大腿，可憐兮兮地道：“爹爹，念兒錯了嘛，您別生氣了。再不成，您打念兒手心嘛。”她瞄了瞄她爹的臉色，又小聲咕噥了一句，“雖然人家很怕疼的。”

於簫哼了一聲，卻明顯比方才消氣了不少。蘇算梁見狀，對著唐歡二人道：“你們先進去吧，姓陸的在裏頭呢，讓人先上菜好了。”她拍拍於簫的背，“簫兒，我陪你換衣服去。”

“念兒也去！”

一家人風風火火地又走了。唐歡望著那三人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收回了視線，越想臉上笑意越深。楚清瓊看著她的神色，過了一會兒才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道：“你讓人把東西再拿回馬車上去吧。”是她說要買甜的的，結果沒想到剛來就看到這一出。

唐歡笑笑，也悄聲回他：“阿梁姐每次說要罰小念兒，從來沒一次是真的罰的。”

“……哦。”

***

“千遙姐。”

唐歡進去的時候，陸千遙正老神在在優雅地端著茶盞品嘗。楚清瓊也跟著喚了一聲，接著心裏就有點忐忑。陸千遙卻對他勾起唇點了點頭，“都坐吧。”她又對著蘇府在旁候著的老管家吩咐一句上菜，那熟念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正主。

“你們兩個可算來了，我快被她們一家人給煩死了。”陸千遙抱怨了一句，從懷裏拿出了一個錦盒，卻遞給了楚清瓊。“說起來，你們二人成親，我還沒來及送上一份禮呢，妹夫可別介意。”

楚清瓊楞了一下，笑著接過來。“千遙姐說笑了，要說不是也該是我跟妻主才是。當初婚期定得匆忙，也沒來得及請大家一道來聚上一聚。”

陸千遙不可置否地側了側頭，略擡了擡下巴。“打開看看吧。”

楚清瓊頓了頓，下意識地去看唐歡，見她點點頭，才打開了蓋子。裏頭是兩塊田黃印章，面朝上的那一處刻著百年好合四個字。唐歡拿起來翻看了番，卻發現朝下的那一面也有字，兩塊合在一起，卻是意味深長的——心系一人。

楚清瓊心中一凜，飛快垂下眸。他不知道這位陸少當家知道或者說猜到多少，可他還是止不住地從這四個字上看出了些警告甚至是威脅的意味。

陸千遙仍舊若無其事地喝著茶，見他默然不言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唐歡嘆了口氣，在桌下暗中拍拍楚清瓊的手。千遙姐昨日對他態度冷淡，今日又來了個下馬威。她雖然知道這是為她好，可這人好不容易被她可以說是感化得稍微融了些冰，會不會又開始心生芥蒂？

她幹脆將那印章收了起來，推推楚清瓊。楚清瓊這才勾起唇，對著陸千遙道：“那就謝過千遙姐了，哪日有空我和妻主做東再請你們幾位補上一頓酒席。”他心裏再不爽快面上卻是絲毫不露。其實她剛才不過簡單的安撫，他已然不再介懷。更何況，誰都跟蘇家少夫人一樣的反應，這才讓他懷疑更深呢。

他話音剛落，就聽門外有人立刻接口道：“補當然得補。不過，等到滿月酒的時候一起補也成吶。”幾人擡起頭，便見蘇算梁帶著換完衣服的於簫和自家小丫頭走了進來，掃了一眼空蕩蕩地餐桌，轉身就對身旁的管家道：“怎的還不上菜？”

“回少夫人，小人已經吩咐下去了。”

“哦，那就去催催，趕緊的，大家都餓了。”

“哎。”

蘇算梁抱著蘇念往主位上一坐，於簫則習慣性地坐到了她的右手邊，正好挨著楚清瓊。昨日，唐歡雖讓他跟他多接觸接觸，可事實上，楚清瓊還從來沒和同齡男子打過交道，也不知道平日裏他們通常會聊些什麽對話，所以，只是於簫坐下來的時候善意地朝他笑了笑，便有些無話可說。

而於簫本也沒那麽自來熟，不尷不尬地回了一笑後，也不知道該怎麽跟這個據說比他還大一歲的妹夫相處。只好先暫時裝作聽那三個女人閑聊。楚清瓊瞥了他一眼，過了會兒，到底還是先開了口。“姐夫，我也不知道念兒喜歡什麽，這次來就隨便買了些點心。”

“嗯？哦，其實不用那麽客氣的，來一起吃頓飯就好了。而且，那丫頭皮得很，清瓊你別跟阿歡一樣老是慣著她。”

兩人本都有意相處，於簫見他不像面上看著那麽難相處也放開了膽子。楚清瓊很快便摸透了他的性子，只順著他的話題走。

一頓飯吃得氣氛還算融洽。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跟別人這麽熟念，興致很高的模樣，一時間陌生得有些新奇。

他發現她其實話並不多，大多時候就是淡笑著聽著蘇算梁跟陸千遙你一言我一句地互掐。這種時候，總讓人很容易就忽略兩人身旁那內斂蘊藉的女子。可一旦關註起來，卻又忍不住被她吸引過去，忍不住探究更多。

他還發現，她好像很喜歡孩子，至少是極喜歡那個叫蘇念的小丫頭，總是時不時地就逗上一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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