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脈脈溫情年前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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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歡不負眾望地染了風寒,晚上的時候還只是打噴嚏,到了第二天早上卻是發起低燒來,嗓音也開始啞了,楚清瓊只好先放下手中的事,留在屋子裏照顧她。

說是照顧,他其實也沒起什麽作用,最多就是在一旁等唐歡說渴了他給端杯水,等她說餓了又喊個下人給她去弄吃的。大多時候,他就坐在床邊,尷尬地跟她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今天倒是一早就晴了,陽光透過敞開的木窗照進來,把空氣裏細小的塵粒都映得清晰。

秋松端著盤子進來的時候,就見楚清瓊背對著他,而唐歡則穿著一身中衣側倚著床頭,握著他家家主的手笑意愉悅地說著什麽。她逆著光,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色似的,明明表情模糊,可那暖人的笑容卻格外清晰,像是三月裏的風吹進心裏讓他忍不住一跳。

他趕忙穩住心神,吸了一口低頭走過去。“家主,少夫人的藥來了。”楚清瓊回過頭的同時,用了力將手從她濕濕的手心裏抽了出來。盤子上除了一碗藥旁邊還放了一只蓋著蓋子的小瓷盤,不知裝了什麽。

他也沒在意,端著那碗遞了過去。那藥事先冷過了,有些熱氣卻不燙人。唐歡卻盯著那濃郁的黑褐色,皺著臉不接。“不過是受了寒,不吃藥也會好的。”

她語氣有點猶豫,這副模樣倒有點像是耍賴的小孩。楚清瓊神奇地看著她,在他的印象裏,這女人喜惡很不明顯,他一度都不知道有什麽事是她接受不了的。這是——在怕吃藥?

“大夫說有些低燒,再說你昨日淋了雨,天氣寒,藥都熬好了。”

唐歡嘆了口氣,無奈地接過他手上的碗,吸了吸鼻子,一股腦地灌下去,緊接著臉就皺成了包子,而且還越皺越緊。

楚清瓊慢半拍地想到要給她找點甜的,秋松已然道:“家主,可要蜜餞?”楚清瓊一楞,瞥了他一眼,才打開那蓋子,果然裏頭放著的是果脯。心裏卻在想,他以前生病的時候喝了藥最多就是灌點水,哪有她這麽嬌氣,還要吃蜜餞,自己想不到也是很正常的啊。

他拿起一塊果脯遞過去,唐歡就著他的手含進嘴裏,舌尖若有似無地掠過他的指腹舔了舔。

一陣濕癢的觸感傳來,楚清瓊手指顫了顫,慌忙縮了回來,拇指一下下蹭著食指藏在了袖子底下。唐歡卻像是沒事人似的,招招秋蘭又拿起了兩塊,一塊扔在嘴裏,一塊卻牽過他的手往他嘴裏送。“嘗嘗,我喜歡這種味道。”

楚清瓊往後仰了仰,才小口將那果肉咬住,往嘴裏吞。他已經小心避免碰到她了,可即便如此,最後,溫潤的唇瓣還是劃過了她的手指。他臉一紅,下意識地就往床尾挪了一步。那蜜餞含在嘴裏,酸酸甜甜,若是再加上窒息的感覺的話就跟他現在的心情一個樣。

秋松識趣地退下了。唐歡拉著他的手,扣著他的手指,細細看他纖長的指節,才緩緩開口道:“我當然也有不喜歡的東西。”她剛才看他的目光就猜到了他在想什麽。

“嗯。”楚清瓊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應完才反應過來她竟是就這麽猜到了他的想法。

“我其實不常生病的,上一次喝藥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從小到大,大姐屋裏就不曾散過藥味,聞得多了,便十分不喜,倒也不是怕喝。”

他被她拉得不得不往她那裏靠,聽著她似是懷念的聲音,擡頭看她。四目相對,她笑意溫和,目光澄澈得猶如一灣碧泉。“我也不喜早起。小時候還經常賴床,後來被爹打了一頓才算知道要念書,知道要上進了。”

她仍舊撫著他的手背,視線卻錯了開來,猶豫地張了張唇,似乎想說什麽,可過了半響卻到底一個字也沒說。她閉起眼,往後靠了靠,臉上泛著異樣的紅。

她其實想說:還有,我也不喜你總是擅作主張,不喜你防著我,不喜你有事只往心裏瞞。可又覺得她們才剛剛緩和了一些,她也不好一下子把要求全提出來。

再說,這話雖然在心裏轉過了好幾遍,可真要說出口,還真不是一般的艱難。

***

比起主院漸漸而起的溫情脈脈,楚修文和楚修遠這邊倒顯得冷冷清清,沒有過年的喜慶,也沒有禍到臨頭的緊張。

這一日上午,楚清薇本來已經出府去會她那些酒肉朋友了,卻不知怎的半路又折了回來,一路就只往她娘親的書房裏去。

這幾天,楚修文那只叫阿八的鸚鵡活潑得很,呀呀呀地雖成不了句,可一天到晚就扯著嗓子嚎。楚修文卻不嫌它聒噪,心中歡喜,好幾日都不曾外出,要麽逗著它說話,要麽就帶著它在府裏散步。

“娘。”楚清薇風風火火地走進來,碰的一聲將門一關。楚修文見慣她這麽神神秘秘的樣子,也不覺得新鮮,輕手輕腳地將籠子裏的阿八拿起來,讓它站在她的手臂上,一邊哄著一邊給它順著毛。

楚清薇撇撇嘴,對她這種重鸚鵡重過她的態度很是不滿。“娘,您怎麽每次都這樣,就不能好好聽我說話嗎?”

楚修文卻頭也不擡地道。“你說,我聽著呢。”楚清薇見狀,翻了翻眼皮,只好認命地開了口:“我出門的時候剛好碰上清嵐。”

“嗯。”

“……她有意無意地跟我說嫂子身份似乎不簡單,好像不像大堂兄說的那樣。”楚清薇眉頭困惑地擰了起來,其實她也覺得她那嫂子有點問題啊。

楚修文聽罷卻只是冷哼了一聲:“她這是自己查不出來,探你口風來了。”楚清薇點點頭,“那怎麽辦?要不要告訴大堂兄?”

楚修文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有那麽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清瓊比你精不知道多少倍,你是去給人家當笑話瞧的嗎?”

“……”雖然這是實話,可要不要這麽直接說出來啊,多傷人!

楚修文卻不管她那憤慨的目光,想了想,只叮囑道:“清薇,楚家的事你少管。你只要記住,娘雖不喜他一個男人拋頭露面丟了臉,可他對楚家的心,連我也自嘆不如,有時候,能忍能讓的我們都該給他擔著。”

“哦。”楚清薇應得很爽快,她本來就對楚家的生意不感興趣,今日會說上一說無非是有那麽些擔心楚清瓊,不過她娘既然這麽說了,而且她那大堂兄看起來跟個女人也啥兩樣,便也沒多事,轉而又出了門。

楚清薇走後沒多久,楚修遠卻腳趕腳地也來了她的書房。楚修文心裏冷笑,只覺今日可真夠熱鬧的,嘴上卻問:“你怎麽來了?”她說完,又去給她那寶貝鸚鵡弄吃喝。

楚修遠看著她這副萬事清閑的模樣,重重嘆了一聲。“二姐,你這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啊。”

楚修文瞥了她一眼。“這都快過年了,還不能讓我輕松輕松。”

“哎,只怕我們這下是真能休息了。清瓊他,提前把你我管的地方的賬冊給收走了!”

***

唐歡喝了碗藥,眼皮就有些耷拉,捂著兩層被子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楚清瓊坐在床邊,低頭有些怔怔地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

說起來,他好像從來沒給人看過病,他爹偶感風寒的時候,他也只是讓人去給他送了藥,等到祖父抱恙在床,他便開始擔起楚家的生意東奔西跑。他不僅沒看過病,自個兒也不常生病,最多的時候也就是餓過了頭胃裏難受會兒,可忍忍也就過去了,有時候忙得入了神漸漸也就忘了疼這回兒事。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頭一側看著這個跟他相處了兩個多月,他卻還抓不住心思的女人,心裏止不住有些後怕。他這會兒先前被她鬧騰的心終於安定下來,心思一轉,一下子就察覺到她的轉變。

前後對比,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這人之前對他根本不算親近,說不定從成親前生著的氣至少到前天為止都還沒有消。

他想起他兩次主動求/歡,她雖然言辭體貼,可到底都是拒絕了。他雖沒怎麽深入了解過女人吧,可所謂食色性也,他就不信她當真能坐懷不亂,唯一的可能只有她根本不想碰他。

她心中煩悶他能理解,可最大的問題是,他居然沒看出她的疏離,漸漸相信她那是真體貼,在她假意編織的溫柔裏鉆進去了出不出來。

他眼神覆雜地盯著她的睡顏,無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她有些幹的嘴唇。這會兒,他是不是該慶幸這女人為人正直,不屑那些低劣的手段,現在又算是開始接受他了吧?否則,他豈不是差點輸得幹凈?

他正想得出神,書南卻在此時撩著簾子走了進來。楚清瓊給他遞了個眼色,才小心翼翼地拉開唐歡握著他的手,與書南一起去了外間。他神情一下子冷了下來,雙手背在身後,低聲問道:“人來了?”

“是。”

書南應了一聲。楚清瓊聽罷,嘴角一勾,眼裏劃過一絲寒意。他等了快十來天了,他三姨居然到現在才來找他,真是沈得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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