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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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紅致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

他此刻突然希望自己對子汐的感情也是如此,因為得不到,所以倍感美好,於是心裏愈加悔恨。

可是他很清楚地知道,不是那樣的……

子汐,藍子汐……

他們之間認識了整整二十八年。二十八年,已經足夠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塵埃落定了。藍子汐這個女人,再也不會愛他了,這輩子她再也不可能再屬於他,他們之間隔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單手捂著眼睛,他低聲笑起,車廂中回蕩著他低沈的笑聲。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笑什麽,也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斷從指縫中滑落的眼淚是為了什麽。

回到家,氣勢磅礴的楚家大宅燈火輝煌,可是他卻突然覺得窒息。

裏頭不是傳出楚熙洛大笑的聲音,聽到車聲,他急急忙忙跑出來。“爸,我跟你說,這次國際鋼琴賽邀請我去參賽!”

楚爾睿試圖讓自己微笑。

“爸……”得不到父親的回應,楚熙洛高昂的情緒也回溫了不少。

“熙,過來。”他朝兒子招招手。

楚熙洛靠近父親,意外發現父親紅紅的雙眼。一直以來,爸爸在他心目中就像鋼鐵人一樣,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事可能打倒他。“爸……”

“小時候不是一直吵著要妹妹嘛……”楚爾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以後,要跟爸爸一起好好照顧她……”

雖然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楚熙洛還是聽清楚了父親說什麽。

“現在別問我。”楚爾睿疲憊地邁開步子。“讓我休息一下……我很累……很累……”

楚熙洛望著父親偉岸的背影,突然模糊地了解了他的悲苦與蕭瑟。

只是,妹妹……

有人說耶魯大學最美的應該是五月時節,彼時的耶魯春色滿園,百花盛開。常春藤的名校中,耶魯有著最讓人著迷校園美景。

可是子汐卻覺得,耶魯最美的季節在秋季。青蔥的大樹、金黃的樹頂——絕美的層次搭配。滿地落葉,耶魯大學的秋天,高雅而恬淡。

信步走在悠長的校道上,子汐笑著暗嘆。這是她第二次認真看這個校園,第一次是她離開那天,第二次就是今天,時隔二十年後故地重游。

來到這裏才有歲月催人老的錯覺。二十年了啊,離開這裏時她才二十出頭。

在一般人眼裏她依舊是個美人兒,褪去了所有的青澀,如今的她從容而淡薄,平靜地享受人生給予的所有恩賜。

是的,如果必須定義她現在的生活,她只能用恩賜來表達。愛她入骨的丈夫、十五歲的大女兒、十歲的兒子、八歲的小女兒,還有,深愛著她的親人們。

不知道為何會心血來潮跑來耶魯大學,亞瑟有必須要開的董事會,而她不想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辦公室或者酒店房間。這一次來,心境完全不一樣。她一直相信一個人的心情會影響看事物的感覺,可是她不知道這條定理在她身上這麽明顯。

如今看來,耶魯大學的一切在她眼裏是那麽那麽美好,而從這裏學到的東西也足夠她享用一生了——嫁給亞瑟以後,她一直低調地從事各種各樣的慈善事業與相關課題。亞瑟沒有讓她在婚後成為一個一無是處的貴婦,他投其所好,為她悉心安排一切。

美術館、英國藝術中心、Ingalls滑冰場、Ezra Stiles學院、Morse學院、藝術系大樓、建築系大樓,她不知疲倦地想徒步走過耶魯大學的每一個角落。

走在HighStreet上,她啞然失笑。眼前是一座希臘神廟式風格的小樓,幾扇狹長的小窗終年緊閉。這是耶魯大學學生的最有權力的機構,有一個讓人啼笑皆非的名字:骷髏會。有人說骷髏會有個讓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可是大家心裏的清楚,真正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是它的會員,在耶魯三百多年的歷史裏,經歷了177年風雨的骷髏會一直保持特立獨行的精英風格,從骷髏會小樓裏一共走出了3位美國總統、2位最高法院大法官,還有無數美國議員以及內閣高官。可以說從美國白宮、國會、內閣各部、最高法院以至於中央情報局,骷髏會的成員幾乎無所不在。

子汐細細地端詳這座小樓。這,是通往權力頂端的密道。

走累了,她走向路邊的草地,隨地靠著大樹坐下。天氣好的日子裏,草皮上不乏掙脫所有束縛裸曬的人。

攏了攏披在肩上的披肩,她微笑地擡頭。透過金綠相錯的樹葉縫隙,她看到了碧空如洗的天空。

她是那樣感恩生活,隨時可以停下來看一看天空,聽一聽風聲,聞一聞青草地香氣。

人總是貪心的,在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以後,她開始懷疑自己之前是怎麽活下來的。是啊,貪心吧,都活下來了,為什麽還要在幸福的時候埋怨過去?

呵……她果然是被亞瑟和女兒兒子們寵壞了。

轉頭,眼中慢慢升騰起霧氣。

不遠處的校道上,一名高貴不凡的中年男子,牽著一頭染成熊貓狀的松獅慢跑著。

NINA和他越來越像了呢……

他老了一些,不,確切地說是完全成熟了,他依舊豐神俊朗。

他的嘴角,還是以那種弧度抿緊著,性感而冷硬。

他的手指還是那樣幹凈修長,在黑皮牽引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有力。

他還是穿著那樣風格的便服,一如曾經她為他添置的。

他還是喜歡這個款式的棒球帽,曾經她也有好多頂。

他的眼角一定有了細細的紋路,不過她知道那一定不止無損他的英俊,反而更添他的味道。

他的六塊腹肌一定還保持地很完美,年逾不惑,但他絕不會認老。

他應該很幸福吧,他的妻子、他的兒子。

寶姑娘說……

旁邊的別墅定期有人打掃。

他每年會固定來這裏幾次,每次住上一個多星期。

他身邊會帶著一只可笑的狗。

他能坐在陽臺上發呆,最長的一次是五個小時。

天哪,她從未去刻意關註過他的消息,但只字片語她卻深深印在腦海裏。

人啊,不能抹殺曾經,無法否定過去。對亞瑟的感情,她不能將其定位為“真正的愛”,因為她同樣地愛過另一個男人。同樣是愛,一個是過去,一個是現在與未來。

人的覆原能力是驚人的,愛可以成為過去,也能像指甲一樣斷了再長,可是卻無法忘記愛的時候的感覺。

是的,感覺。無法忘掉的是感覺,是相愛時的甜蜜溫馨,而不是那個人。

嘿,現在的回憶沒有苦澀晦暗,她所憶起的,是關於楚爾睿所有的美好——恨也沒有了。

這樣很好,這代表,在將來的某一天,這個男人在她的生命裏將徹底變得輕盈透徹。

他是NINA的父親,在這十五年裏,說沒有想過他是騙人的。

亞瑟的愛很滿,但她還是偶爾會在夜深無人的時候想到他,也許只是想他的一個眼神,或者是下巴的美人溝,又或者是一個淡到無法辨識的笑。

這個男人……是NINA的父親。

一半的目光中是耶魯百年老樹堅實的樹幹,另一半是他。

他壓低著帽檐,緩緩從校道上跑過,目不斜視——很像他的風格。

突然想起了一句佛禪: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

十五年,對他的所有愛恨都塵埃落定了。可是不是還一直心有不甘,一直在等這樣一次的擦身而過?

想看他過的好不好。

很奇怪,她總是對他特別仁慈,所以當年她逼亞瑟退出了那場商戰。她甚至希望他能過的幸福,這是不是就像老人說的,上輩子欠他的。

也許上輩子真的欠了他的。

子皇老是抱怨她對爾睿太仁慈,她總是笑而不語。那個時候她告訴自己,這樣一個傷她至深的人,她已經連恨都不願給了。

後來……

後來有一天突然在電視上看到他的新聞,看他的樣子似乎不錯,竟會心而笑,那時才知道,她只是希望他過得好。

他一定會過的很好吧。他有個識大體的妻子,他還有他至愛的兒子,他還有他引以為傲的事業。若說缺陷,用寶姑娘的話說,這個男人唯獨缺少的是愛情。可是愛情,對於楚爾睿來說,其實可有可無,那樣一個心高氣傲的人,驕傲到寧願孤獨,也不屑拾起愛情。

灰色的背影消失在走道的轉角。

眼中淚霧漸漸消失,她笑著轉移了視線。

他看起來,很好呢……

楚爾睿,你過得很好。

這就好了……

優雅地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枯葉,她昂首走向緩緩停在校道上的黑色轎車。

車窗緩緩下降,露出一張俊朗到讓人尖叫的臉。他的笑還是如初見時那樣燦爛,經過歲月的淬煉,這個男人愈加精致內斂,他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征服著她。

她越走越快,笑容也越來越深。

她是那樣那樣深愛這個男人呵……

子汐在NINA的陪伴下走入Hermes Birkin。曾經有人說沒有女人會不愛Hermes Birkin,子汐自然也不例外。亞瑟也知道,所以她的BIRKIN的收藏令人瞠目結舌,可是這個男人就喜歡這樣寵她,沒有原則、沒有節制地寵愛她。

位於巴黎的Hermes Birkin旗艦店,裝潢簡單而高雅。子汐和NINA一進去專櫃小姐就迎了上來,極盡熱情之能事。

大廳中央的展列櫃上擺著一只通體銀色鱷魚皮的BIRKIN,包體鑲鉆。

NINA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包包,全球限量三只。從來沒有為物質煩心過的NINA,八歲的時候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只BIRKIN,是亞瑟特意定制的。

NINA指指那只包包。

“很抱歉,NINA小姐,這只包包已經有客人訂了。”BIRKIN從來都是Waiting List。

“papa真偏心,只弄了一只給mama你。”不孝老爸是標準的妻奴,常常忘記他們這些子女的存在。

子汐淡淡地笑著,眼裏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NINA喜歡?”她問。

“當然喜歡。限量,女人的罩門。”NINA理所當然地答。

汐夫人的一句話,在歐洲幾乎就是一言九鼎。“沒有商量嗎?”她輕聲問專櫃小姐。

“這……”為難。

順著專櫃小姐的視線,子汐的目光與那人相遇。

白芙君朝子汐點了點頭。看到藍子汐的那一瞬間,她居然沒有由來的一陣心慌。

“mama,那不是楚大爺的大房太太。”NINA自然也看到了白芙君。

子汐臉色一沈,隨即又失笑。她的NINA啊,都已經是二十歲的大姑娘了,可是還是跟她papa一樣老是沒個正經。

NINA至今不願意開口叫楚爾睿爸爸,她告訴她的親生父親,在她心裏,能冠上爸爸這個稱呼的人只有一個。這樣的話讓楚爾睿很受傷,可是讓人意外的是,心高氣傲的楚大爺似乎並沒有把這樣的話語放在心上,他照樣關心女兒,照樣寵她,甚至是溺愛。

“mama,不過去打招呼嗎?”

“她不會希望我過去的。”子汐轉頭,將註意力放在了琳瑯滿目的包包上。

“這麽小氣。”NINA嗤之以鼻。自小接受西方教育,NINA的性格比任何人都直來直往。

“這麽說,你也小氣了?”子汐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女兒攀談。

“我小氣?”

“NINA,那個人……對他,不要太過分了。”她思量著怎樣開口說更恰當。

“像mama這樣嗎?”

“你和mama不一樣,那是我們上一代之間的事情。”

“人家不想叫papa以外的人爸爸嘛。”NINA撒嬌。要知道,家裏的最高掌權人不是在外面呼風喚雨的爸爸,而是溫柔嫻靜的媽媽。

“你真是……”跟爾睿一樣的任性。“沒人逼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而不是意氣用事。你還年輕,可是他不年輕了,我擔心你將來會後悔。”

NINA嘟嘴。

然後她轉身,走向安靜看著目錄的白芙君走去。

“嘿,楚大爺在哪兒?”

白芙君一陣錯愕。

“NINA!”這孩子已經被亞瑟寵到無法無天了。

“手機借我。”NINA伸出手。“我有話想跟楚大爺說。”

白芙君定定地看了子汐一眼,最後將手機交到NINA手上。

“不好意思。”子汐抱歉地朝白芙君笑笑。

NINA撥通了手機。

“你好。”電話那頭響起低沈好聽的嗓音。

你好?會有男人接到妻子的電話後第一個反映是說“你好”?

“楚大爺,你在哪兒呢?”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紐約。”

“我在巴黎的Hermes Birkin。”

“又看中的包包了?”

“是啊是啊,看重了一個全球限量三個的包包。”無視母親警告的目光,NINA頑皮地轉身繼續自己的通話。

“我讓人送過去。”愛女心切的父親,一副“她想要全世界就給她全世界”的架勢。

“那倒不用,才三個,一個在mama手裏,一個在你老婆手裏,還有一個下落不明,估計對方也絕對不願意割愛了。”NINA輕咳了一聲。“買包的8萬英鎊,你以我的名義捐給慈善機構吧……爹地……”

不等電話那頭回應,NINA生平第一次很沒種地掛斷了電話。

呼……

她紅著一張俏臉,在母親帶著淚光的欣慰笑容下不自然地轉身逃出了專賣店。

子汐轉身,抱歉地將手機還給包白芙君,緩緩開口。“對不起。”

白芙君搖頭,唇角緩緩扯起一抹笑。她真的很欣賞這個女人啊,可是她們卻永遠都不可能成為朋友,甚至不能像陌生人那樣。“我想,他一定高興壞了。”

“這是NINA欠他的。”糾葛是大人之間的事情,父女間並不存在這樣的問題,她很高興NINA能把這點分清楚——看來亞瑟的教育很成功。

子汐轉身離開。她挺喜歡這個女人的,即使面對曾經與丈夫不清不楚、甚至還為他生下一個孩子的女人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如果換做是自己,絕對做不到。

世界是年輕人的世界,對他們這些有些年紀的人來說,年輕過後有許多許多的“後來”, 當心中所有的不平不甘都放下,後來很漫長,也會很幸福。

她已無法去在意別人是否放下,是否不甘,對她來說,現在有能力在意的只剩下丈夫與子女了。

黑色的大轎車停在路邊,楚爾睿坐在車裏翻看著一疊疊厚厚的資料。

車門正對著的是一家可愛的飾品店——一家與楚爾睿的氣質完全南轅北轍的飾品店。

“你很無趣也,已經下班了還想著公事,不知道你老婆這幾十年是怎麽忍受你的。”NINA打開車門,將一袋重重的飾品扔了進來,一邊嘟囔一邊上車。

“好,不看。”楚爾睿果斷地合上文件夾。

“錢包給我下。”NINA伸出手。她身上一分錢港幣也沒有,可是香港的街真的太好逛了,簡直媲美紐約和巴黎。

楚爾睿遞出錢包。

“跟我猜的沒錯。”毫無生氣。NINA皺皺鼻子。“WOW!我娘年輕的時候真漂亮!我爹年輕的時候真帥氣!”她一邊說一邊討好地親親楚爾睿的臉頰。

楚爾睿笑著摸摸NINA的頭。

拿出剛掃的水鉆,NINA當場掏出膠水在楚爾睿的錢包上貼貼粘粘起來。

“爹。”嫌叫“爹地”別扭,最終NINA決定叫楚爾睿“爹”。

“恩。”楚爾睿專註地看著女兒孩子氣的動作,任由自己的錢包上緩緩出現一個愛心鉆貼。

“不許換錢包。”

“好。”

“不許弄掉這些水鉆。”

“好。”失笑。

“你的卡給我不?”

“恩?”疑惑地挑眉。

“就是那張黑色鑲金邊的卡,真漂亮,我娘也有,偏偏她又不給我,我跑遍全世界的銀行都沒有找到這種卡。”放下鑷子,NINA吹吹錢包。大功告成。

“明天辦一張給你。”他接過錢包。

年輕的女孩兒,活潑熱情,一點兒都靜不下來。回家的路不長,這段路上NINA不時掏出相機逼著父親跟她一起自拍,一會兒又拿著父親重要的手提電腦玩游戲。

“NINA……”

“啊?”

“恨我嗎?”

“為什麽恨你?”NINA安靜了一下,關上電腦。“嘿,楚大爺,咱們得談談。”

見女兒一臉“嚴肅家長”的模樣,楚爾睿原本沈重的心情蕩然無存。

“你看。”NINA舔舔嘴唇。“那些都是你們這些老人之間的事情,跟我沒什麽關系,你並沒有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當然,我一定要先顧慮mama的心情,但是當她也希望我能毫無芥蒂地與你相處的時候,我就沒有什麽可顧慮的了。”

雙手叉腰。“楚大爺,你說你這輩子何德何能啊,生命裏會出現兩個這麽明事理的女人。”

“是啊,何德何能。”楚爾睿輕輕將女兒攬入懷裏,盯著車窗的眼緩緩紅潤。

何德何能……

他再也不該貪心了,生命給予他的恩賜已經太多太多了。

知足,很淺顯的道理,可惜他到了今天才懂。

……

愛你 你輕聲說

我低下頭聞見一陣芬芳

那個永恒的夜晚

十七歲仲夏……

讓我往後的時光

每當有感嘆總想起當天的星光

……

而又是為什麽人年少時

一定要讓深愛的人受傷

……

你都如何回憶我帶著笑或是很沈默

……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

紅燈暫停,街道一旁的店裏傳出音樂聲,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那一刻,他很想很想痛痛快快哭一場……

“papa,它會一直在這裏的對嗎?”一日,三歲的Ben跟著爸爸外出回家,看到趴在門口等待他們的楚小子時突然問。

“當然,它會一直在那裏。”八歲的NINA理所當然地說。她和正常的孩子一樣去學校學習,每天從學校回來她都能看到楚小子坐在同一個地方等她,她相信它會一直陪伴她成長。

“當然。”亞瑟撫摸兒子軟軟的發,柔聲應道。

時間一晃而過,楚小子一直是他們最親密的家人。而直到今天他才意識到,楚小子已經是一只18歲高齡的老狗了。

傍晚亞瑟帶楚小子去散步,半路楚小子累極坐在小路上休息。

“嘿,老夥計……”亞瑟坐在楚小子身邊,伸手撫弄它的脖子。“讓我數數,你的後代。光我們知道的就有一百三十七口,肯定還有很多私生子吧,你小子,帝王級的規格啊。”

“怎麽辦,你都18歲了,擱狗界,你都130歲了啊。”百歲老狗了。“要是真到了那個時候,要呆在我們身邊知道嗎?”Ben剛才哭著跑來告訴他,說很多狗狗如果知道自己快死了,會偷偷藏起來獨自死去。

像是回應亞瑟的話,楚小子溫順地舔舔主人的手。

“以前騙你的,一直說你是只壞狗。”在紐黑文照顧楚小子那段時間,這年輕力壯的狗狗實在把他折騰了個夠。“其實你一點都不壞,楚小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狗。”

夜裏子汐出來喝水,無意間看到趴在地毯上熟睡的楚小子。

“嘿……”她順了順長發,上前輕撫楚小子的身體。“怎麽不陪小Ben睡覺?”楚小子喜歡賴在Ben的床上睡,誰都趕不走。

楚小子躺著,嗚咽著動了動頭。

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子汐心慌地趕緊去叫亞瑟。

不一會兒客廳燈火通明了起來。

獸醫仔細為楚小子檢查了一番,最後還是搖搖頭,他抱歉地望向已經紅了眼眶的子汐。“夫人,它太老了。”

“嘿,我們陪它待會兒好嗎?”亞瑟心疼地親吻子汐的額角。

子汐坐在楚小子旁邊,輕輕撫摸它雪白的皮毛,從頭撫摸到背、尾巴、腳、指甲,一遍一遍重覆撫摸。

“它一直喜歡我這麽撫摸它。”子汐淚水漣漣。

亞瑟抱住妻子,也紅了眼眶。

一直陪伴著他們這個幸福家庭的老夥計,此刻的心情就像親人要離開他們一樣。

“要不要叫NINA他們起床?”子汐擡頭問。

“我去叫他們。”亞瑟起身。

“嘿,寶貝兒,弟弟妹妹馬上就來了。”

楚小子緩緩地眨了眨眼,困難地挪動爪子放在子汐的手心裏。

“嘿,寶貝兒,我很愛你,很愛很愛你……”

楚小子的墓就建在客廳外頭的草地上,視線一觸便及。墓碑是Ben準備的,管家爺爺幫他弄來的大理石,上面謄刻著小Ben稚嫩的筆觸——最愛的楚小子,你的弟弟小B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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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入口的嗆辣讓他滿足地瞇上了雙眼。

“怎麽樣?是好東西吧?”諸子皇自己手裏也有一根雪茄,但他沒有像Ben那樣急著品賞。

“讚透了!跟我爺爺的收藏有的殺!這煙有些歷史了吧?”Ben豎起大拇指。

Ben,取自希伯來文,寓意兒子的意思。在希伯來文裏,Ben被描述為高大,強壯的黑發男子,沈靜、可愛,隨和,溫柔。

這是他的父親對他的期待,不過……Ben長得並不十分像他的母親,帶著微微自然卷的棕色軟發和嘴唇倒都是子汐的翻版,但其他地方,尤其是個性卻像極了他父親。

“它叫Behike。”子皇細細回味。“全球限量4000根,是手工煙。”

“你是我偶像!”

“Ben,到舅舅的公司玩幾天?”子皇建議。

“免了。”Ben敬謝不敏,想想又說。“那是姐姐的。”

“你們倆跟我一樣親。”子皇失笑,隨即又嘆氣。“是她的也得她稀罕啊……”

“我就稀罕了?”Ben反問,絲毫不把舅舅瞬間變臭的臉放在眼裏。“舅,你就饒了我吧,我看我姐這輩子是就打算這麽玩下去了,我過幾年也得被我那不孝老爹抓去做苦力,我勸您最好還是打Ailsa的主意吧。”

“她還太小。”子皇皺皺眉頭,思量著。他這最小的外甥女最招人疼,她和她的名字寓意一樣,從小就是個快樂的小姑娘。可是她現在才18歲,要是將她培養成繼承人還要很長的時間。

“我也就比她大兩歲而已。”

“你?”子皇嗤之以鼻。“得了吧,你別的我不敢說,心機城府那招倒是學了你爸100分。”

“其實您也別急著找繼承人,您又不是無種公雞,想要個繼承人還不簡單嘛。”Ben伸手想私藏一根雪茄,被子皇阻止。

這小子,中文學得很勤快,可是怎麽凈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麽時候見他會背一首古詩過。

子皇哭笑不得。

“舅您就放心吧,禍害遺千年,您等到80歲在開始培養繼承人都來得及。”Ben討好地咧嘴笑,大手緊握著雪茄不放。

“你真不要命了,居然敢抽雪茄。還有舅舅你,居然讓他抽雪茄,要是讓mama和姐姐知道,我看你們倆怎麽收拾。”Ailsa雙手抱胸,冷冷地站在書房門口。

“呃……”Ben傻了眼。他天不怕地不怕,爺爺爸爸他都不放在眼裏,可唯獨家裏的三個女人他完全沒轍。尤其是Ailsa,因為她跟媽媽長得太像了,以至於爸爸姐姐舅舅席叔叔幾人全部把她捧在心口上疼著。

“Ailsa……”子皇立刻熄滅雪茄,甚至誇張地將整盒雪茄扔到房間的角落。對這個和妹妹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的外甥女,他是疼到骨子裏去了的。他想把她母親年少時缺少的全部給她,想把對她母親所有的虧欠補償在她身上。

“舅舅,你老是帶著哥哥做一些mama不讓他做的事情。”Ailsa埋怨。趁著暑假、爸爸媽媽又再次外出度假,他們才抽空來舅舅家玩,不想每次舅舅都帶哥哥做些“壞事”。

“小寶貝,舅舅在訓練Ben呢。男孩子嘛,這些遲早要會的,你哥已經二十了,過幾年獨立到外面讀書什麽的,會一些吃喝嫖賭才不丟臉。”子皇攬著Ailsa的肩,不厭其煩地向她解釋。

“培養自家的男孩兒去占別人女兒便宜,決不讓自家的女孩兒讓別人兒子占半點便宜”,這是他教育下輩的目標與自己行事的基本準則。

“Ailsa,哥不嫖!”Ben撇清。

“舅舅你雙重標準啦!”Ailsa想到自己處處受限,不依地嘟嘴,小女兒嬌態必露無疑。

“小寶貝,千萬不能讓人占了便宜知道嗎?不然舅舅就讓那兔崽子見識到什麽叫‘送行者’!”子皇惡狠狠地說。

“在這之前,你會先見識到什麽叫做‘送行者’,不,是你們兩個。”門口站著一名身形高挑性感的金發美人。

一見來人,Ben差點被剛吞到喉嚨的煙嗆到。“姐,恭喜恭喜,聽說楚大爺給了您一份大禮。”

“喜從何來。”NINA冷著俏臉。她只想做模特世界各地到處玩,不想參合進商業的世界,可是現在好,三大家族的股份她都集齊了。

“姐!教訓他們啦!”Ailsa看到自家大姐,剛消下一點的埋怨又升騰了上來。

“小子,撤!”子皇第無數次暗嘆自己將書房設在一樓有多麽多麽的明智。一眨眼的功夫,書房裏一個大男人一個小男人就消失無蹤,只剩下隨夜風飛揚的窗簾。

“你們倆有本事就不要給我回來。”

“姐,你真打算和這個男朋友分手啊?”Ailsa陪著姐姐逛街,途中忍不住開口問正打算結束自己第三段愛情的NINA。

“分手還有假的啊?”NINA反問。深受恩愛父母荼毒的小妹,對愛情充滿了無限的幻想與憧憬,她相信情有獨鐘,相信一生一世。

“我只是覺得太兒戲了。”Ailsa吐吐小舌頭。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啊。”NINA裝滄桑。她也想找個像papa疼mama那樣疼她的男人啊,可是沒有,一直試,一直找,可是找不到就是了。所以她更加堅信,自己的papa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像mama抱怨過,mama只是笑著告訴她,羨慕我做什麽,女人得找適合自己的,你還年輕,多經歷一些就知道什麽適合自己的了。

“想要什麽只管買,姐現在有人包養,啥都買得起。”錢包裏那張黑色鑲金邊的卡全世界通行無阻,比報任何名號都要好用。

對姐姐時不時出現的石破天驚的話語Ailsa已經見怪不怪了,她無可奈何地笑著,繼續乖乖跟在姐姐後面血拼。

前方不遠處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進入她們的視線。這位美人一頭大波浪,自然地散在身前,貓一樣的眼睛,一笑傾城。

Ailsa認得她,是很有名的華裔女星。不過讓她驚訝的是,姐姐身處模特圈,按理論沒機會遇到電影圈的人,可這女星居然主動跟姐姐點頭示意,笑容燦爛。

NINA淡淡地點頭,別開視線。

“姐,你認識?”Ailsa好奇了。

“楚大爺公子的女朋友。”NINA聳肩。她對楚熙洛沒好感,連帶對他的女人也沒好感。

“WOW!”挖到一條大八卦,Ailsa思量著今晚就上網和遠在歐洲的姐妹淘們八一八。

說曹操曹操就到。

NINA扁扁嘴,示意妹妹跟她一起離開。

“NINA。”看到多日不見的妹妹,楚熙洛心情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別叫那麽親熱,我跟你沒那麽熟。”NINA沒好氣地回嘴。真的不熟嘛,就算她真的來香港也是住舅舅那邊,就算不住舅舅那邊老爹也會陪她一起住他位於太平山的大公寓裏。雖然mama很幸福,可是相信沒有人會對親生父親的正房太太與婚生子有好感。

楚熙洛縱容地笑著,目光觸及NINA身邊的Ailsa時完全呆楞。

一聲冷笑。“楚小爺,你的口水快流出來了。”

楚小爺?Ailsa不雅地嗤笑出聲。姐姐太妙了!楚小爺,這不是楚小子第九代嫡長孫的名字嘛,那狗兒現在還在爸爸媽媽身邊養著呢。

第一眼,楚熙洛就認出了NINA身邊的女孩子是那個女人的另一個女兒。父親的錢包裏一直收著和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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