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力順著恐鄂頭顱擺過的方向望去，左前方大梧桐樹被連根拔起，根部殘存的少量泥土十分幹燥，樹身枝葉枯萎，顯然已經倒下多日。數十米外一幢五層的老居民樓垮塌大半，裏面散亂的家具和日用品清晰可見。垮塌處的裂口上，不少地方已經長有幾厘米高的青草，顯然發生意外已經有些日子。

地面上，垮塌下的紅磚堆起數米高，一具血肉模糊的動物屍體仰躺在磚堆上，外形看起來有幾分像長頸鹿。

馬力瞳孔微縮，不是因為那具屍體，而是屍體上另一個身影。

那是一只兩米來高的鷹類，嘴裏銜著一塊剛剛撕下的碎肉

“這鳥不是人類返祖的。我收斂了所有氣息，它感受不到我的實力。不過，我的體型肯定會引起它的警惕，你不要亂動。”精神場中，衛申津交代道。

馬力點點頭。

如來在他腦海中懶洋洋道：“變異雕類，金雕，實力鎮級低等。要是你單獨遇見，估計跑都跑不掉，但對衛申津來說根本不算個事。”

恐鄂帶頭，兩只龐然巨獸踏著步子緩緩往樓下行去。

那金雕仰頭“呲溜”一下將碎肉吞入腹中，炯炯有神的鷹眼瞪著恐鄂，張嘴就是一聲厲嘯，震得樓房塌陷處灰塵撲簌簌落個不停。雖然體型相差巨大，但它似乎並不如何懼怕。

衛申津缺乏對付飛禽的手段，懶得跟它糾纏，便將體內鎖住的氣息稍一外洩，想將其驚退。誰知那大鳥振翅沖天，卻並不走遠，只是撐開四米來長的羽翼在巨鱷頭頂數十米處盤旋。

衛申津不再管它，擡腳繼續往教職工住宅區走。剛走了幾步便不得不再次停下。

前方的路被攔了。

一只灰褐色大陸龜從塌陷樓房的遠端拐角處爬出，不緊不慢地迎面走來。

“人類？”衛申津嘗試用精神場覆蓋過去。

“你好。”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出現在他面前，身穿白色背心，灰色短西褲，標準的老舊小區看門大爺打扮。

“終於見到第三個人類啦。”衛申津語氣為之一松。

“第三個？”老人一楞。

“你好，大爺，我叫馬力。”馬力的形象出現在衛申津旁邊。

“噢，你好。你們從哪裏過來的啊？”

“北面，大明宮那邊。”馬力如實答道。

“你可真強大啊，我看不透。”老人視線轉向衛申津。

“哪裏，大爺您實力也不弱呢。”衛申津笑道，“請問，天上這雕是怎麽回事？”

“它啊，原來是我養的一只金絲雀，變異成了金雕要傷人，被我兒子打了一次，差點打死。最後留了它一命，不知怎麽死賴著不走，幫我們擋了好多次襲擊啦。不過呢，它也不吃虧，那些能核什麽的，都被它自己吃掉了，一路從村級中等進化到了現在的鎮級低等左右。”

“竟然還有這種事！”馬力從來沒想過變異後的野獸還能被人類返祖獸馴服。

“大爺您貴姓，請問您是這學校的教授嗎？”衛申津問。

“曾經是，不過前幾年退休啦。”大爺向前挪了兩步，“我姓陸，陸地的陸，叫陸成。”

“陸爺爺，您以前教什麽的？”

“我啊，水利工程。”老人笑道，“你們找這裏來，是有什麽事吧？”

“我們想找這裏的教授問問，這場災難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還能不能變回人類。”

“這樣啊。”老人灰白的壽眉微皺，“我兒子前些天出去，也是為了這件事。哦，忘了介紹，他叫陸天，也是這裏的教授，不過他是教高等數學的。”

“那他查出結果了嗎？”馬力很緊張，腦海裏這個掛逼這會兒一直沈寂著呢。

“不知道，他還沒回來。”老人搖頭。

“請問他去了哪裏？出去多久啦？”

“說是去找他開元大學的朋友，一個很有名的生物學教授，叫周連勝。不過這周連勝五年前因為師德問題，挨了開元大學的處分，被開除了，好像跑到西安某所高中來教書啦。”

“周連勝！！”馬力驚得差點從鱷背上滾下來，“開元大學教授！”

“你認識他？”衛申津轉頭道。

“何止認識！我這兩年至少被他罰站過三四十次！”馬力連忙沖陸成道，“陸爺爺，這個周連勝，是不是四十來歲，禿得很厲害，紅紅的酒糟鼻，門牙缺了一顆？”

陸成稍微回憶了一下，點頭道：“他被開除後，曾經來我家裏找陸天吃過一次酒，當時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樣子，形象跟你說的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這門牙，似乎是完整的。不過，也有可能是我記錯了，老啦！”

“啊，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馬力哈哈笑道，“門牙是兩年前，我們剛進校的時候，被我同學甄劍弄掉的。”

“剛進校的學生，弄掉了老師的門牙？！”衛申津鱷頭一甩，差點撞在磚墻上。

“他課堂上偷吃雪糕，被周連勝老師發現，沖過去要揪耳朵，結果嚇得他雪糕掉地上，被周老師一腳踩住，然後滑倒，嘴巴正好磕在課桌邊上。”說到這裏，馬力似乎想起當時的情景，笑得前仰後合。

陸成卻笑不出來，他嘆了口氣：“陸天走的時候，帶了差不多十幾個學生一起過去的。這場災難，我們之前不知道影響有多廣，但事後的一些蛛絲馬跡，像電視上播放完預定的節目後，各個臺便一一停播，還有網絡上突然一片寂靜，以及隨後電網全面斷電等等，我們才推斷，恐怕整個地球都已經返祖。”

馬力心中一沈，笑容瞬間消散。身為人類，他心裏有一種將如來的消息脫口而出的沖動。

但這種沖動終究被理智所戰勝。

全球都已經這樣，哪怕將如來的消息洩露，先不說衛申津和陸成信不信，單純就事論事地來說，對返祖事件本身並沒有任何幫助。不管之前如來對自己說的那些信息有沒有撒謊，至少現在人類不具備自我拯救的能力。

所以，隱藏秘密顯然要好於沖動洩露。

只是短短數秒的天人交戰，馬力卻心跳急劇加速，感覺身上如針刺一般，像是出了一身冷汗。

“謝謝你。”不知何時，如來冒泡了。

“不用著急謝我，你還是好好想想該如何幫我們變回人類吧。”馬力不死心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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