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開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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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顧言玉在熱氣升騰的空中對視了三秒後,夏微涼便被後面同學的呼喚聲拉回了思緒,略微懊惱地甩甩頭,不知道自己對於顧言玉的免疫力何時變得這麽微乎其微。

顧言玉見夏微涼往後面的住院部走去,沒有絲毫的猶豫,將手中根本沒有看進去的資料放下,腳尖一旋,就要跟著離開。

走到門口,一位護士火急火燎地沖進他的辦公室,額頭上因為跑步已經覆上一層汗。

護士見到顧言玉,緊急剎車,,喘著粗氣語無倫次道,“顧醫生,那個小女孩兒……針頭……被她拔了……趁我們不在的時候……”

顧言玉聞言瞇起黑眸,眉頭皺起,費力地理解護士斷斷續續的話。

大約三秒後,他眼睛睜大,似乎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深吸一口氣,隨手將桌上剛才才放下的文件重新拿起,箭一般直接沖出去。

腦海中只回蕩著剛才小護士的話,將私人感情直接拋至腦後。

……

顧言玉趕到住院部的時候,病房內已經一片狼藉:架著吊瓶的架子被推倒在地上,玻璃渣撒了一地,旁邊積了一灘葡萄糖溶液。

小護士口中的女孩此時頭發蒙著臉,因為天氣炎熱,發絲中間汗津津的,一縷一縷粘在臉上,低頭,姿勢頹廢,胸口不停起伏,看得出來是太過激動導致的。

這樣的狀況早就見怪不怪了,女孩住院這段時間更是經常發生。

要說,這位患者的病情不輕,但是他卻有足夠的信心能夠治好她,治療方案也早在初遇夏微涼的那天晚上制定了,後面只需稍微完善便可。

只是,事情卻不像他想象中這麽簡單,小女孩知道自己要動手術後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暴躁到完全不能溝通,也聽不了別人的話。

顧言玉試著聯系將她送來後就再沒有出現過的父母,終究還是徒勞,所以他最近一直都在為這件事情傷神。

“王歡,怎麽了?”他屈身,蹲在她的床邊,試著將她從自己的世界拉出來,低聲道。

話音剛落,他就聽到了耳邊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念叨聲,只是因為距離不近,聲音又小,聽不真切,顧言玉湊上去,目光瞥見她藏在淩亂發絲中空洞的眼神,怔楞著聽見了她說的話,

“你們都希望我死,這個世界容不下我,你們都不喜歡我……”

顧言玉眉頭緊皺,他一直都知道女孩心事重,卻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他畢竟只是個外科醫生,對於這種心理疏導,實在不拿手。

“顧醫生,有幾個志願者想過來看王歡。”一個值班的護士領著幾個學生站在門口道,眼神看見床上坐著的王歡,不敢進來。

顧言玉轉頭看過去,在狹小的門口擠著的人群中瞥見了夏微涼,隨機站起身,隨手將身上因為下蹲而出現褶皺的白大褂捋順,緩步走去。

“她們都是心理學的學生,剛剛聽說王歡的狀況,所以想來幫醫生的忙。”

“你先忙去吧。”顧言玉點點頭,支開護士,環視她們一眼,“你們就是來當志願者的學生?”

夏微涼因為和顧言玉本就認識,所以有些心虛,也沒有開口回話,只是等了許久,發現沒有人開口回話。左右望望,這才發現剩下的人早已經癡漢臉,無法思考了。

“我們,是這附近的大學生,今天來當志願者的。因為聽說這邊可能需要我們,所以來看看,這是怎麽回事?”夏微涼解釋道,說罷,下巴微揚,對著裏面的王歡點點,問道。

顧言玉側身順著她的眼神望去,思考之際,餘光瞥見要進去的夏微涼,下意識伸手攔住,觸及她眼底的疑問,回道,“她現在情緒還不穩定。”

“沒關系的,我們是學心理學的,沒準能讓她平靜下來。何況,我們都是女生,同性之間,她可能不會有這麽強的防備。”

顧言玉很長時間沒做聲,身體擋在她的面前,眼皮下垂,看不清眼睛中的神情,只是從他微蹙的眉心能夠看出,他在思考,在猶豫。

就在夏微涼快要放棄的時候,顧言玉側過身子,讓出一條路,“小心一點。”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的情感起伏,可是卻一字一字地敲打在她的心上,泛起陣陣酥麻,她不驚訝,因為她明白他有這樣的能力,心裏翻江倒海,但是面上只是笑笑,點頭答應後才進去。

走了一半,轉過身,不滿地看向跟在身後的顧言玉,“你放心,我可以的,你不用跟著。”

“不是”,顧言玉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穿的不自然,接著道,“王歡畢竟是我的患者,怕她傷到你之後我要負責。”

……

夏微涼錯愕,他這話的意思是在說她自作多情?可是她看他舉足不定的樣子,怎麽只想笑呢?

“你們要一起來嗎?”夏微涼沒有回答顧言玉的話,而是眼神略過他,看向後面站著的跟著她一起來的幾個女同學,只是看 她們左右為難的樣子,應該是不願意跟來的。

夏微涼也不想強人所難,畢竟這是志願者活動,很多同學報名參加只是為了混學分而已,於是說道,“其實這裏有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們可以去看看其他地方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地方。”

話音才落,便收到幾束感激涕零的目光,她無奈,待看到她們離開後才將顧言玉推搡出去,“不管你現在想說什麽,都不需要,好好在外面待著,不要來打擾我。”

說完,將病房門關上,落鎖,轉身進去。

夏微涼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狀況,心裏多少有些害怕,小心走過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你叫王歡是嗎?”

毫不意外地,沒有任何反應。

她無奈扯扯嘴角,伸手試著將她遮蓋住臉頰的發絲抹開,卻在快要接近她的時候被狠狠打開,接著耳邊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別動我!”

夏微涼無奈嘆氣,“如果你能照顧好自己,我自然不會碰你。可是你現在這副樣子,全身上下,哪一點不是在告訴別人:我自己照顧不了自己,我需要別人的幫助。”

手上被她指甲刮出的火辣辣的感覺讓她有些氣憤,說話的語氣也有些違背最開始建設的溫柔體貼。

她從病房的洗手間打了盆水,洗了毛巾,將她臉上的汗水擦拭幹凈。

還好,她這次沒有什麽過激反應,整個人僵在床鋪上,不聲不響。

擦拭完,她才發現這個小姑娘五官長得挺漂亮可愛的,這樣的面相看起來都不是會做出反人類反社會行為的女生。

她想問問她的家人,想問問她經歷過什麽,只是怕會觸及她傷痛的一面,起反作用。

“我八歲之後,就沒有人對我這麽好了。”夏微涼驚詫,那是她陌生的聲音,所以接收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那是王歡的聲音,她在跟她說話。

她挨著她在病床上坐下,手上幫她擦拭的動作沒停。

“八歲那年,我媽媽出車禍,爸爸在那個月當中就帶回來一個女人,讓我叫她媽媽。我當時什麽都不懂,但是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媽媽,我不想叫她媽媽。所以那之後我就對那個女人很不友好。”

“那個女人也沒有在爸爸面前表現出什麽不滿,她甚至在我惹爸爸不開心之後幫我求情。可是只要爸爸一出門,她就對我拳打腳踢,我告訴爸爸,爸爸不相信,還把我送到學校生活,那之後,我一個學期才能回一次家,再後來,我上初中,只能一年回一次家。”

夏微涼靜靜地聽著,手上擦拭的動作早就停了下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因為她的三口之家一直很幸福,父母恩愛,闔家歡樂,她從王歡的只言片語中能夠了解她的痛苦,她的傷心,卻沒有辦法感同身受。

“那次我在班上暈倒,班主任把我送來醫院。那天是我時隔一年半再次見到爸爸,他身邊跟著另外一個孩子,是個男孩兒,白白胖胖的,看得出來,爸爸平時很心疼他。那個時候我就想,要是我永遠都治不好,要是我能夠死在手術臺上就好了。”

“醫生開始說我的病在之前很少見,沒有具體的治療方案時,我很開心,心想就這樣治不好也挺好,也許我還能找到我的媽媽,興許爸爸以後想起我的時候還會覺得愧疚。”

“可是,沒多久,醫生卻又告訴我,我的病可以治好,手術成功的概率很大……”

“所以,這就是你不想手術的原因?”

王歡一邊留著眼淚,一邊痛苦地揭開自己還沒有愈合的揭開,夏微涼心痛難忍。

這個世上,怎麽會有棄自己親生女兒於不顧卻和別的女人逍遙自在的男人。

“可是你要知道,那些都是他們的錯誤,就算要讓他們償還,你也不該傷害自己……”夏微涼伸手將她臉上源源不斷的掉落的淚水抹去,“你媽媽那麽辛苦地將你帶到這個世界上,如果不是那次的意外,她會一直愛著你,支持著你,會有人疼愛你,關心你,愛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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