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關燈
她整個人裹在裏面:“冷嗎?”

她本想說不,不知怎麽地的,鬼使神差地說:“冷。”

許江頓了頓,把自己的圍巾取下來纏在她脖子上:“忍一忍,去換衣服,能走嗎?”

孔舟動了動:“可以。”

馮圓圓忽然抱住她:“這樣暖和一點。”

這樣確實暖和一些,雖然走著不方便。孔舟骨頭被凍硬了,腳脆生生的疼,只好慢慢往前挪。

016

他們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熱水,燙了毛巾給她焐腳。

熱和冷在腳踝骨相互碰撞,說不上舒服,也說不上難受。

孔舟安靜的坐著,一動不動,連眼都不眨,像個雕塑。

許江手機響了:“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

孔舟終於動了,下巴向下點了點,這微弱的動作被包在圍巾裏,根本看不出來。

圍巾溫熱,還有一股陌生的味道,形容不出是什麽味,淡淡的,順著氣流嗅進鼻腔。她聽見許江在外面打電話,看不見人,但他沒走遠。

“現在嗎?”許江往車裏看:“我現在在片場,電腦不在身上……急用?行,我現在回去。”

他掛了電話了。

孔舟手指動了一下,她似乎非常不願意動,動作十分緩慢,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慢吞吞地疊好。

許江走進來了:“我現在有點事要先回去……”他看上去有點不放心,看了看孔舟,又看了看馮圓圓。

馮圓圓馬上把話接了過來:“我會照顧好的,您走吧。”

許江點點頭,他很忙,轉身就要下車,孔舟在身後叫住他:“等一下。”她拿圍巾的手向許江伸過去:“謝謝。”

許江低頭,目光在孔舟臉上停留一瞬,她臉上有了點血色。

他伸手把圍巾接過去,匆匆走了。

等孔舟完全恢覆過來,已經是下午的事了,這次是在室內拍,換了身服裝,準備下一場戲。

正在候場,趁著沒事,她閉上眼,綠色的軍大衣搭在肩膀上,感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進耳朵裏,就在周圍,可一閉上眼,就仿佛遠在千裏,甚至有些分不清是不是身邊的聲音——像無數次睡不著、又醒不來的夢境一樣。

場務叫她的名字,孔舟下意識睜開眼,打光板的燈關了,太陽快下山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環境裏,沒有聚焦,呆滯木然,沒有一絲波瀾,整個人像是沒有任何溫度。

然後再一擡眼,這點感覺瞬間蕩然無存,她一手掀掉背上的大衣,向場務頷首,卷著手裏的劇本在人流裏輕便地穿梭,動作熟練地往後一躲,避開了導演即將要攬過來的手。

道具組工作人員抱來兩個空酒壺,往裏面灌礦泉水,這場戲需要“喝醉酒”。

作為體驗派,孔舟更喜歡真刀實槍地上,而且這場戲沒有多少前奏,上來就醉,她對假酒沒有把握,所以一早就讓馮圓圓買了酒。

現場還在調試機位,她一邊找感覺一邊喝了起來。

為了不影響別人,她特意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杵著。這時,合作的男演員圍了過來:“幹嘛呢?”

孔舟還在找狀態,被他一下從人物裏拉了出來,亮了亮酒罐:“我擔心一會拿不準狀態,所以來之前讓助理買了酒。”

男演員一看有酒,饞病犯了:“還有嗎?給我整一瓶。”

孔舟捏了捏啤酒罐,另一只手裏的易拉環也沒扔,夾在指縫裏:“您就算了,我這是今天最後一場戲,喝多了也沒大事,您今天通告排到深夜吧?”

男演員噎住了,幹巴巴咽了咽口水。

孔舟勾出抹笑,向著遠處一擡下巴:“我要給您酒,您經紀人該剝了我了。”

男演員伸手,在她頭上比劃了一下,又往自己頭上比了比:“我能問個問題嗎,我好奇很久了。”

孔舟有點心不在焉:“可以。”

“您多高?”

孔舟:“凈身高175。”

男演員一臉“怪不得”的表情,飛速眨了幾下眼,看上去有點尷尬,手收回去,順勢刮了刮眉毛,閉了嘴。

“怎麽了?喝多了?等等,我這就下去。”許江剛打了一下午的電話,好不容易抽出身來,又接到了馮圓圓的,電腦都沒來及關趕緊下樓。

他一出大門,就看見馮圓圓饞著個人,大老遠搖搖晃晃,繞著小幅度的“S”形打轉。

這個人就是孔舟。馮圓圓被墜彎了背,拼命抻長脖子,褶出細長的擡頭紋,恨不得把眼珠子給翻出去看路才好。這一擡頭,正好就看見許江,像看見了救命稻草:“哥!”

許江還在一堆文件裏沒完全回過神來,被這聲“哥”喊得頭皮疼,他走過去,被饞著的人低著頭,似乎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

他忍不住開口:“這是喝了多少?”

孔舟聽見這句,忽然擡起頭:“沒多少,我就是懶得走路。”

說完,好像為了證明這句話,她從馮圓圓身上站了起來,松開她自己往前走。

她腳步很穩,確實不像是喝醉了的,連晃都不晃,跟剛剛走“S”道的判若兩人,如果不是一路斜著向前的話……

“我的媽,老板……祖宗,您是我祖宗!”

馮圓圓絕望了,一邊喊一邊把她從馬路上往回拉。

這他媽過的是什麽年!

孔舟雖然高,但好像只有骨頭的重量似的,就抗的時候比較費勁,受此蒙蔽,馮圓圓怕拉不回來,用盡全力去拽她,沒成想根本不需要,反倒用大了力氣拉著她往後倒去。

這一踉蹌眼看就站不穩了,後面沒有支撐,腳底一滑,孔舟又從前面撲了過來,馮圓圓心想:完了,大年初一頭一天,喜當肉夾饃!

然而沒能當成,有人從旁邊拽了她一胳膊,扯著袖子,她那不知道哪買的破襖也不經扯,滋啦一聲,從胳肢窩撕開了道長口子。

緊接著,撲在她前面的孔舟也被人提了過去,有驚無險。

孔舟一個胳膊被拎著,拉她的人力氣大的驚人,像提著一只小雞崽兒。

她胳膊被扯的生疼,下意識掙紮,那只手——許江放開她了。

孔舟站穩,揉了揉胳膊,這麽一折騰,她清醒了許多,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她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謝謝。”

馮圓圓狼狽地夾住胳肢窩:“我請求工傷補助。”

孔舟:“……”

左胳膊又伸過來許江的一只手,捏著袖子的一角,沒有用力,但也沒放開,生怕她又腿瓢好方便即使補救。

呼吸聲從左邊傳來,孔舟依稀聽見他出了口長氣。

回了房,馮圓圓哀嚎著回去補救自己的小破襖,孔舟趁著還算清醒,給她發了個紅包,多發了點,當做過年加班的補貼。

“喝水嗎?”許江問。

孔舟:“喝。”

窗外,有人在放新年的煙花,離得很近,能聽見“咻”地竄上天的聲音。

孔舟開窗,走到陽臺上。

屋裏沒熱水,許江打開電水壺燒了一壺,看見桌子上有盒幹檸檬,往水裏加了一片。

他順勢坐在桌子上,等水開,瞥見床頭櫃上放著個藥瓶和藥盒,他瞇了瞇眼,藥瓶太小,看不見字。

煙花是居民零零散散放的,這裏沒有煙花管制,各家各戶都能燃放。

煙花接二連三不停,發出“嘭嘭”地爆炸聲,不知道為什麽,聽得人心裏格外安靜。

電熱水壺發出鳴響,蓋過了外面煙花的聲音,不一會,水開了。許江端著檸檬水也走到陽臺,放在孔舟面前,見她精神尚可:“《過半生》基本定了,是最後試的那個角色,合同在準備,另外,還有幾個商務……”

杯口冒著滾燙的熱氣,將淡淡的檸檬味頂出來。

孔舟淡淡嗯了一聲,沒什麽表示。

或許是因為喝了酒,有些模糊的東西,突然間覺得清晰起來,清晰到開始產生疑惑,她忽然有點想哭,又不知道為什麽要哭。

許江察覺到了:“怎麽了?”

孔舟輕輕搖頭:“就是覺得奇怪,為什麽明明曾經熱愛,願意為其付出、勞累奔波的,最後卻厭倦了呢?”

這話問的實在無厘頭,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完,神情覆雜地望向天空:“我又何嘗不是……”

她看上去不像跟他講話,像是在自說自話。

許江看她這狀態,怕是酒勁上來了:“還好嗎,感覺怎麽樣?”

她好像終於註意到旁邊的人了,不能過於失禮,於是收斂了一點。

孔舟兩只胳膊都搭在窗臺上,夜風把頭發都吹到背後。她脫了襖,只穿了一件毛衣,袖長遮住半只手,露出瘦白的手指,斂眸半倚。

因為這點酒意,她舉手投足間仿佛多了一點媚態,在暧昧和疏遠間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尺寸,不多不少,剛好夠在人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