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關燈
什麽,甚至連地面都沒有。

身體不受控制,除了意識什麽也沒有。

她分辨不出到底是睜著眼還是閉著,除了黑,想不到任何一個詞可以形容。

因為沒有地面,所以人也不停地往下墜,直到意識跟著身體一起沈沒,陷入其中。

常正彬沈默了幾秒,轉而用了弱一點的語氣,試探地問道:“你最近,有遇到什麽特別的事嗎?”

孔舟默不作聲,她不笑的時候,給人一種特別清冷疏遠的氣質,很難看出有什麽情緒。

“有一個很多年的朋友要走了。大概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003

年少時做夢,常常是旖旎風光一片光明,偶爾運氣好,還能做個奇幻無比的春夢。

畢竟少年本身就充滿了活性。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那些清風霽月就變了味了。

前臺手忙腳亂地在整理什麽,手機放在桌子邊,她一擡手,桌上的東西相互擠壓錯位,擠掉了手機。

前臺聽到聲響,趴在桌子上抻頭往下看,發現手機掉到地上了。不等她爬起來去撿,就伸過來一只手,撿起地上的手機放回到她面前。

她趴在桌子上沒看清人,只見手指纖長,皮膚出奇的白,從指尖到手腕都十分漂亮——放了手機,又很自然地繞上另一只胳膊,問她:“要幫忙嗎?”

前臺楞了一下,回過神來:“謝、謝謝,哦哦不用了,我自己能處理。”

孔舟笑了一下,擡腳往外走。

兜裏的手機振了一下,玲瓏傳劇方發了電子版劇本過來。

玲瓏傳的制作班底中規中矩,籌備後期投資方突然撤資,導致這個項目差點難產,由於不開機前期所有投入都會打水漂,項目組又拉到了電視臺的一小筆投資,才勒緊褲帶決定開機。

繞了一大圈,雖然沒達到預期,但因禍得福後面不愁賣劇。

這是一份完整的劇本,簽約前劇方只提供劇本的部分內容,全部的劇本,說明謝宋那邊已經談完了合同。

她按照集數打印出來,因為數量較多,索性就著打印機旁邊看了起來。旁邊放了幾支顏色不一的水筆,方便隨時動筆標點什麽。

不知不覺就看到了晚上,脖子長時間不動有點遭不住,險些擡不起來,她只好停下來。

後面打印出來的還都堆在一起,借著歇脖子的功夫,又把它們整理出來。

等全部整理完,就有點看不下去了。

大概是低頭久了脊椎太疼受了影響,她放下筆,到床上躺著。

這次不知怎麽的睡的格外快,夢也清晰無比,連路上的石子,柵欄上鐵絲扭成的什麽形狀都能看清。

野狼的被毛光亮,還沾著點雪,似乎營養良好,肉眼可見結實的膘,縱身一跳便從山上撲面而來……

孔舟被窸窣的開門聲驚醒。

謝宋錯愕的看著她:“你,你睡了?”

孔舟身上出了一層薄汗,緩了口氣:“什麽事?”

“哦,哦——我是來告訴你,合同弄好了。”

“嗯,”孔舟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我已經收到劇本了。”

謝宋:“本來就是談過的合同,又改了點小細節,總之,你明天去公司一趟,合同不是我負責,這個項目已經被李晴接過去了,她會跟你細說。”

謝宋很早就遞交了辭職報告,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事一直拖到現在,當然不會管這個沒有必要的事。

這也意味著,她的工作也交接的差不多了。

孔舟楞了片刻,略微點了下頭:“知道了。你什麽時候走?”

“後天,我是過來還你家鑰匙的。”

孔舟“哦”了一聲,又坐在床上出神,汗已經退下去了,衣服貼在身上有點發涼,窗簾的一角正前後起伏,原來是窗戶沒有關上。

她忽然問道:“老謝,你在這一行幹了多久了?”

謝宋楞了楞:“有十年了吧。”

“十年……”孔舟喃喃念了一會這兩個字:“你舍得嗎?”

謝宋半晌沒有說話,原來堅定的心裏又出現一股力量,好像來自很遙遠的地方,用微弱的力氣在拉扯她。

那是少年時以為的發光發熱。

十年時間,已經足夠改變很多東西,那點熱量根本掀不起什麽,更抵不住日積月累的消磨。

她說道:“我累了,不想過這種漂泊的日子了,朝九晚五,穩定打卡,然後混吃等死,不是很好嗎?”

孔舟目光黯淡下來:“想好以後做什麽了嗎?”

“不知道,也許真的會去包塊地種種,說不定回家就去相親結婚生子了,怎麽過不是過。”

她突然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說這個,這是最後一次,我站在朋友的角度,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你確定還想要繼續幹這一行嗎?”

孔舟一楞,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謝宋勸她一起走,她想要謝宋留下來。

結果誰也沒能幹涉成功。

“可能我這個人,天生就不怎麽喜歡安逸。”她喃喃道。“你不是也幹了十年嗎,那起碼也得我到十年的時候再說吧。”

“再等等,如果到了十年,我還跟現在這樣渾渾噩噩就去找你。”

謝宋走的時候比較低調,只有孔舟一個知情的來送她。卷鋪蓋回家,也沒有衣錦還鄉的架勢,穿了一身便捷的運動服,當年來北京時坐的是火車,現在回去依然是火車。

人滿為患的火車站,往裏一鉆誰也找不到誰,聽歌聊天打游戲,厲害的人,操著天南海北的口音也能相互吹牛逼。

已經進入夏季,正午的太陽曬得人皮膚疼,孔舟戴了帽子,兩人沒立馬下車。

謝宋說道:“十年前來北京那天下著大雨差點沒把我淋死,現在走了天氣反而挺好的,果然老天爺都不想我在這占地方。”

她今天的廢話比平時還多,不知道是太高興還是舍不得。

“你不是問我,舍不舍得嗎,舍不得,怎麽可能舍得,沒有人能對堅持十年的東西毫無留戀。但當你真的長大了,會發現‘堅持就是勝利’並不適合所有人,人活的越久就越想要安穩,對沒踏足的世界總是百般好奇,其實外面,也就那樣。”

當年工作剛邁入正軌,她還是個洋溢著朝氣的小年輕,孔舟是她帶的第一個藝人。

一晃眼過了七年,也成了最後一個。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帶你嗎,本來上面給我分的是另一個人,現在已經退圈了。”

謝宋道:“因為我當時覺得你身上有光,你天生就應該光芒萬丈。”

很可惜,孔舟絲毫沒被這句話所感動,這種過家家的話除了哄小孩,讓他們展望美好明天,然後努力學習以外,沒有任何實質作用。

她推開車門:“這說明你根本不會看人。到點了,下車吧。”

“等等,”孔舟摘下帽子:“一路順風。”

謝宋楞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頃刻變得很溫柔,像是有什麽東西塵埃落定:“走了。”

孔舟嘆了口氣,烈日當空之下卻覺得有點冷,伸手關了車內的冷氣,開車回去。

家裏窗簾禁閉,遮光度很好,屋裏一片昏暗。

孔舟沒有立即開窗,也沒開燈,在屋裏坐了下來。恍惚想起一些往事。

大概是剛畢業不久,那時候手裏沒錢,住在一個地下室裏,地下室電壓不太穩,電燈常常忽閃,不過即使不閃,開燈的時候也是暗的,大概就像現在這樣。

本來定了一個小角色,對當時的她來說是一筆不少的薪酬,進組的前一天因為某些原因臨時換掉了,之後一直沒有戲拍,在地下室裏一蹲半年。

很快積蓄就花光了,住不起三環的地下室,只好搬去離市中心更遠的地方——另外一間地下室。

雖然當時已經簽了公司,但公司不大,本來資源就少,又簽了一大堆的新人,所以依然沒有戲拍。

住的地方有味道,孔舟不好意思向家裏人要錢,白天她就去外面待著,等到天黑了再回家。

有一天生理期不舒服在床上躺了一天,一直躺到下午,直到完全睡不下去。

她餓了。

捂著肚子爬起來找吃的。

昨晚用過的碗還沒有刷,斜七扭八躺在鍋裏,床頭有一盒空氣清新劑,是整個屋裏最香的東西。

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

孔舟蹲在床前,想出門吃東西,想起月底要交房租,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清楚的記得,那天晚上是謝宋請她吃了一碗面,那時候謝宋也很窮,媽媽剛出院,花光了全部積蓄,從牙縫裏剩下一筆錢管了她半個月的面條。

孔舟坐在沙發上,謝宋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坐上車了,已經開了。

她從回憶裏回過神來,原來她真的走了。

熱的血都已經涼了,只有她還在這座城市裏不知道為什麽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