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麗走了。尹莉和史航全都上班了。家裏只有史母、陳道然和陳小雁，以及那個還不會說話的小孩子。

陳道然出來進去盡管走的還不快，但至少可以獨立行走，旁邊不用再有人看護了。“老伴，想不到我還能一個人走路。我還以為這輩子就毀了呢。”

“你呀，你毀不了，西海子我們都好久沒去了，今天我們去那裏轉轉吧。”

“好，我要去那裏練書法。”陳道然無比興奮。

“能行嗎？你才剛剛能慢慢走路，寫書法也要力氣的。拖著那麽大一根毛筆，別再累著。”

“累不著，慢慢寫。”

結果是四個人去了西海子。史母手裏拎著水桶，陳道然提著那只大毛筆。陳小雁推著嬰兒車，孩子一路睡的香。

陳道然揮著毛筆蘸著水在地上寫著大字，史母就在旁邊做些簡單的瑜伽，孩子睡醒了，陳小雁則推著他近處轉一轉。

“史姐。”有個女人走到史母身邊說，“你們來的比我們早啊。這是我兒子，快叫阿姨。”

一個高子不高，靦腆的大男孩沖史母點頭：“阿姨好。”

“真好，比照片還精神。小雁，小雁，快過來。”史母喊著遠處推著嬰兒車的陳小雁。

孩子被推到眼前，眼前的男孩陳小雁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阿姨好。”陳小雁也禮節性的稱呼來者。

“這小姑娘真好，一看就是本份人家的孩子。”來者比史母年齡小一點，看上去不是太年輕，一看就很操勞的樣子。

“這是我遠房侄女，家裏自然都本分。知根知底。”陳道然一邊寫著毛筆字一邊說。

陳小雁忽然領會到了什麽，就顯得有點尷尬。本來自己覺得來公園玩是疏散心情來了，而且也覺得挺開心的，可想不到他們竟然把電腦裏那張照片上的男孩給請到生活當中來了。陳小雁想逃，可她沒有辦法逃。她得照顧嬰兒車裏的孩子。

“小雁，這可是我千挑萬選給你選的男孩子。孩子交給我，你們年輕人去遛達遛達聊聊天。認識了就好了，以後經常聊聊天。”

陳小雁不走，雙手推著嬰兒車，一副絕不接受的模樣。史母趕緊把陳小雁的雙手扒拉開：“孩子我照顧，你們去邊上遛達遛達。”

陳小雁無辜的眼神，那眼神是對史母的祈求。她手裏沒有了嬰兒車，腳下卻仍不動地方。

“阿姨，我說過了。我有男朋友啊。”陳小雁終於沒辦法這樣交待。

“啥，有男朋友？史姐，她有男朋友您還給我們介紹？這不是明擺著讓人家姑娘腳踩兩只船嗎？您可是咋想的啊。”女人再寒暄兩名，拉著兒子走了。

“我說陳小雁，你也太不給我面子了。昨天你媽又打電話過來，逼著我和老陳給你找對象，你說我們是找還是不找？”史母不願意了。

“我們不找吧，你媽她逼著我們找，我們這也是千挑萬選的給你找。人要本分，還得長得拿得出手，工作也得好，難度挺大，你知道嗎？今天這不是讓你嬸子下不來臺嗎？”陳道然也不願意了。

“我媽再怎麽說，你們也得征求我的意見吧？我都說我有了，你們還給我找，這能賴我嗎？”陳小雁要哭了。

“有？哪呢，領來我看看。”陳道然也不寫字了。

“在家呢。”陳小雁不屈不撓地說。

“小雁啊，你媽想法是對的。你和胡勝不現實，先不說你們離的這麽遠，單是他以前犯的錯誤，你能原諒他嗎？”史母表示不理解。

“我們沒什麽不現實的，姐姐都知道我們一直在通信，不信你們問她。我媽她不了解，你們應該理解我。”陳小雁要哭了，“我跟他說了，我要等他，我一定要等他。他犯了一次錯誤，他也不是次次犯錯，也不是一輩子都犯錯。”

“好了，咱們回去吧，別在這討論了，讓人家笑話，好像我們欺侮你這個小孩子一樣。”陳道然說。

“就你和我媽合夥欺侮我。我媽不理解，你也不理解我。我就是要等他，誰也擋不住。”陳小雁說的斬釘截鐵。

“咱不在這討論，咱回家說好不？”史母說完，推著嬰兒車往園門外方向走。看史母要走，陳小雁擦擦眼淚，接過嬰兒車，撅著嘴往前推。

晚飯後，陳小雁就接到來自老家的電話，陳母電話裏非常氣憤：“丫頭，我跟你說，你不管留不留在北京，都不能再惦記胡勝那小子了。他現在在監獄裏待著，你說你跟他有啥前途？一個殺人犯爹，自己又是個賊。誰嫁到他們家算是沒好了。”

“媽，你能不能不這麽偏見？”陳小雁都不知道怎麽說話了。

“我聽你叔說了，說你心裏還惦記著胡勝那小子。你趕緊打消這個念頭，我不會同意的。”

“媽，這麽遠你也遙控我？”

“我恨不得把你抓回來，要不是他們說你什麽取保候審，我上次就把你抓回來了。在老家結婚，我看著你，別一天傻乎乎的。將來有你後悔的。世上可沒有後悔藥。”

“媽，我不會後悔的，我現在要是同意別人我將來才會後悔。”

“跟誰都不能跟胡勝。你斷了這心思。你叔再給你介紹對象你趕緊給我看去，再不去看，我就把你逮回來。關家裏不讓你出門。”

電話掛斷，陳小雁心裏的氣仍無處排解。

史母和陳道然商量一番以後，單獨找到陳小雁跟她談：“小雁，你媽絕對是為你好。你在北京，他在河南監獄，你們在一起確實有難度。再說，你有更美好的前程，真沒必要再等他。你要覺得年齡小，先不談，我們就再等一等，你說呢。”

陳小雁想了想，不想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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