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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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結束……

還沒有結束!謝靈喬被這麽困著,力量完全施展不開, 卻反而憑生反骨, 他無意識咬著下唇, 幾乎咬出血跡來, 仍在繼續掙動。

他很少有這樣大的表情,這樣激烈的情緒。

而這一切, 俱是因為眼前的人。謝靈喬一言不發, 無聲與對方對峙, 實則是在悄悄集中註意力尋找對方動作間的破綻。

打鬥這種事, 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不過,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接觸過……

他被葉長安這麽按著,敵我力量懸殊, 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及對力量的渴望湧上心頭——如果, 能有更大的、更強的力量就好了……就像那天在街道上、斑駁的陽光下,他會想, 如果能有一種將自然也掌控的力量……

他在神思恍惚間, 下巴被對方捏住。對方看似溫潤的手指就掐在他白皙得過分的皮膚上, 皮膚太細太嫩, 仿佛輕輕一碰即會留下紅痕或印記。

這合該是柔弱無骨的美人兒的皮膚。

“撕碎漂亮的東西會很有趣,殺掉無力的羔羊也是……不過, 我不想傷害你。”葉長安貼著他耳際,含了溫柔的笑意呢喃時,似有若有若無的風吹進謝靈喬耳朵裏, 麻麻的酥癢。

要是有……更強的力量就好了!

謝靈喬咬著牙,不服輸地一拳擊向葉長安丹田位置,帶起一陣拳風。

葉長安挨了這一拳,倒退半步——他似乎也沒想到男孩還真能打,葉長安不怒反笑,眸子裏愉悅感滿溢,像是遇到什麽很值得開心的事,他活動兩下手腕,終於認真起來。

兩人在房間裏近戰肉搏,拳拳到肉,花瓶跌落在地上,碎片嘩啦濺一地。

須臾,地毯上,葉長安修長的身形被壓著,壓倒在地,謝靈喬跨坐在他身上,面無表情地掐著他脖子。

謝靈喬的手放在他脖頸上,說是掐,也不太準確,因為並未下死手,但若他想用力掐,隨時都可以。

謝靈喬頭發已經被汗水打濕,面龐上也沾著晶瑩汗珠,經過方才的劇烈打鬥,呼吸不勻,眼尾泛紅,抑制不住地喘息出聲:“哈……”

但他的表情仍不肯有半分示弱。

真好聽。葉長安半瞇了眼,聽著少年的喘聲,如是想著,唇角微微掀起。

“你笑什麽?”謝靈喬見這人居然還在笑,怒從心中起,向前傾,手下多用了些力。

但因他這一用力,他的腿也跟著下意識地略微收緊。葉長安悶哼一聲,再開口時聲音裏帶了點甜蜜的寵溺,又略略沙啞,對他道:“小可愛,別亂動。”

謝靈喬才不管什麽亂動不亂動,他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制服這個惡意滿滿的家夥。

然而下一瞬,天旋地轉,他被反過來壓倒在地,仰躺著,手腳再度被制住。

砰的一聲,他後腦磕在地上,還好磕得不算重,沒出血,也沒暈過去,只是眼前景象有些模糊,而葉長安壓著他,陰影落下來,籠罩了他半張臉。

“呼……呼……”謝靈喬大口大口喘息起來,手腳想要用力,卻一陣酸軟乏力,他被碾壓般的力量壓制,這本就非公平搏鬥。

他癱如一攤爛泥。

“疼嗎?”葉長安輕笑道,呼吸噴灑在謝靈喬光潔的下巴上,羽毛在撓一般。

謝靈喬瞪著對方。他從未有哪一刻如此刻一般渴望絕對的力量。

這世間大凡蕓蕓眾生,多如螻蟻一般,世道上屠狗負販、引車賣漿之徒泛泛,蠅營狗茍艱難求生為蠅頭小利斤斤計較大打出手,而真正的力量,卻永遠在雲端之上。

得到絕對力量,方可脫離苦難,求得一線生機。

也許謝靈喬目下所遇到的事情並不算真正的苦難,但他實在不喜歡在戰鬥中輸掉、被壓制的感覺。

他不喜歡!

而葉長安,俯視著他,瞧著他眸中燃起的兩簇小火苗,愉悅之情簡直頃刻間要從胸腔中跳躍出來。

他真是越來越喜歡這個男孩了。

真是太可愛了啊。羽翼被折斷碾碎的話,一定會更加可愛吧……

葉長安眸色深深,右手輕輕撫上謝靈喬額際一縷散亂的鬢發,將其撩到耳後。而謝靈喬被他這麽壓在身上,動彈不得,只能僵硬地任他撩。

“……”謝靈喬下意識地皺著小臉,眼看白嫩嫩的臉蛋都快皺成小包子。

葉長安沒忍住,笑出了聲,眸子裏揉碎了星光似的,“你未免也太純情……”

“我教你,做件有趣的事。”

他附在謝靈喬耳畔,低聲道。這聲音好似帶了無限蠱惑意味,似乎在告訴你,前方是美味的果實,卻又似惡魔低語,使得謝靈喬耳際都幾乎要起了雞皮疙瘩,謝靈喬一個激靈。

“餵你……”緊接著,謝靈喬便感到腰間一涼,他手足無措,又完全被壓制著使不上力氣。

他兩只手被對方一只手捉住、擡起,擡到他自己頭頂,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得幾乎發亮的手腕。

這是幹什麽……

謝靈喬仰躺在冰涼的地板上,茫然又困惑。

直到……

葉長安抱著他,做起一件幫助他的事情。——青春期男孩子都該經歷的事,只不過謝靈喬還沒有經歷過。

越到後來,謝靈喬喘得便愈厲害,眼前都迷蒙一片,籠了一層煙霧似的,他弓著腰,身子繃得緊緊的。

葉長安卻好似感覺還不夠刺激,將他抱起,抱娃娃似的抱到落地窗邊,甚至將窗簾也給拉開。

外邊是如墨深夜,這扇窗正對著的是葉家庭院。此時,庭院寂靜,無人走動,賓客都在大廳——但隨時都可能有人經過此處,包括家裏的傭人。

謝靈喬腦子尚混沌著,渾身無力,任由他折騰。

但,謝靈喬沒有想到,葉長安將他抱在腿上,把窗簾拉得大開,而後,要繼續剛才的幫助……

“……!”

謝靈喬此時的模樣實在算不得齊整,一看這場面,驚得猛搖頭,葉長安卻將他強硬地按在懷裏。

他想掙紮著起來,無奈受制於人。

“乖一點。”葉長安輕撫著他的脖頸,按著他的另一只手力氣卻大得驚人。

……

過了一會兒,謝靈喬額上布滿汗水,手緊緊抓著葉長安的手臂,也不知是緊張還是如何。

他眼尾泛紅,把所有聲音壓在嗓子眼裏。

窗外,庭院中已經有兩三人走過,不過還好都未朝他們這兒看。

葉長安神色愜意,將少年攬在懷裏,長臂終於肯拉上窗簾。將外面的景象盡阻擋住,也將房間內男孩此刻與平日大不相同的模樣與外面隔絕開來。

宴會已至尾聲。

賓客大多已散去。

肖澤芷剛從他爸那兒回來,聽了一肚子教訓,有火沒處發——先是被一群女的攔住,後又被他爸逮住,他只是想找個謝靈喬,怎麽運氣就這麽差呢?

“呵……”肖澤芷一腳踏上樓梯,忍住煩躁得想打人的沖動,眉頭卻仍皺得快能夾死橘貓,他腳步聲也格外的重。

正當此時,葉長安帶著步子不太對勁的謝靈喬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肖澤芷一喜,幾步越到謝靈喬面前,道:“喬喬。”他強行忽略了葉長安。

“怎麽,身體不太舒服?”肖澤芷見謝靈喬耷拉著腦袋,狀態不太對的模樣,當即問道。

謝靈喬第一次體驗到他不曾接觸過的生理教育內容,還是親身體驗,還沈浸在那種覆雜感受裏,並非身體不舒服,是以被這樣問,誠實答道:“不是。”

葉長安的手就攬在他肩上,仿佛好心大哥哥怕他走路不穩似的。

肖澤芷哪怕不想看也能看到這只紮他眼的手,他眸子微瞇,——他真想把這只手從謝靈喬身上扯下來,然而當下可不好這樣做。

“我送你回家。”肖澤芷伸出一只手,朝向謝靈喬,下巴微揚。

他身形修長,肩寬而腰窄,站在低一點的臺階下,如此將手遞過來,畫面是悅人的,如果謝靈喬現在不是被另一個男生攬著,那這一幕該如偶像劇翻拍。

可惜不僅他身邊有葉長安,他本人也是個男生。

不過謝靈喬也的確想回家了,折騰這一晚上,累是真累。至於肖澤芷的手……回家就回家,為什麽還要牽手,謝靈喬說好,但並沒將手交給肖澤芷,而是自己往臺階下走。

這一走,剛好從葉長安的臂彎間滑出,讓葉長安的臂彎裏也只能留下空蕩蕩的風。

肖澤芷沒兩步就追上謝靈喬,與他並肩朝門口走去,竟是招呼也不同葉長安打了,不久前兩人還是一塊玩的好朋友來著——他倆近期關系也緊張得迷了起來。

回家後,謝靈喬跟在廚房裏煎草魚的媽媽打完招呼後就將自己關進了房間裏。

他得寫作業,不僅要寫作業,還得為即將到來的月考做準備,他此前從未接觸過這個世界的教育,哪怕吸收知識速度再快,也還是得多費精力才妥當點。

他坐在書桌旁,屋裏的節能燈開著,桌上的臺燈也照舊開著,練習冊、卷子、書、筆都在他面前擺著,規規矩矩乖乖巧巧等他臨幸,結果……

他竟是兩行字都看不下去,腦海裏不時闖入方才在葉家,葉長安房間裏,對方先按著後抱著他做的那件事……在那種時刻,他第一次體會到某種他非常難以形容的、晦澀朦朧的,挑動身體深處某些神經的感覺。

那是熱意,是未成熟的果子,亦是禁/忌的開關。

但他並不懂,他在那種時刻的茫然慌亂以後……現在葉長安並不在他身邊,他卻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對方在他耳畔的低語、手上的動作、潮濕的也不知是對方還是自己身上的汗水……

謝靈喬握著一支筆,握了半晌,捏了捏筆帽,鬼使神差地用力轉了轉筆帽,將之扔掉,又趴下來,趴在桌上,兩條細長的嫩藕般的手臂交疊墊在腦袋下,苦惱地發起呆來。

他頭朝向左邊,看見一面木制衣櫃旁豎著的長方形鏡子,鏡子家裏用了很多年,他前幾天將它用洗潔精和抹布擦拭得煥然一新。

此刻,幹幹凈凈的鏡面映出他趴在桌上的模樣,也將他盛了霧氣似的眼神、糾結的眉頭照得清清楚楚。

所以……為什麽他這會,總是會回憶起那種感覺呢?

謝靈喬嘆了口氣,強迫自己重新坐好,繼續投入學習中去。

他不知道,他這個年紀,正是初初躁動的時候,很容易沖動,也很容易為那樣的東西所好奇、吸引。

葉長安用那靈活且色氣的手法、配合著聲音,與他完成第一次超越正常距離的接觸,也令他首次直面那樣的事情,他會胡思亂想一會兒,再正常不過。

但這種胡思亂想,關於葉長安本人的方面,卻並不多。

葉長安的這次生日過後,就像是開啟了新階段,他在謝靈喬身上所花費的心思與時間都變得更多,也不再是單刀直入地欲將謝靈喬困起來控制起來。

他開始溫水煮青蛙。他提出幫謝靈喬補習。

對於生日那晚將男孩弄昏然後送到自己房間的事,他選擇將其遺忘,令他省力的是,男孩似乎並不怎麽在意那晚的事——看起來,這個男孩,還不懂什麽叫食色。

這天,又是周末,謝靈喬被他以補習為由邀請到他獨自居住的別墅裏。

謝靈喬站在門口,按了門鈴後被他微笑著帶進來,穿過玄關,又上樓梯,帶到他自己的房間裏。

和他在葉家的房間不同,在這裏,他的房間裝潢擺設要有人氣兒得多,還養了許多綠植,並不絕對規整,從拉開的窗戶朝外看去,能看到一株高大的至少有十米的古樹,枝繁葉茂,綠藤纏繞著樹幹,葉片如鳥類的羽毛,纖長,某些葉子上還盛著昨夜細雨後未幹的水珠,在陽光下晶瑩透亮,欲落不落。

天氣好,光線適宜,不冷,透進來的空氣也清新舒適。

“坐在地毯上怎麽樣?”葉長安問。

謝靈喬是背了書包過來的,他一手搭在書包的黑色系帶上,點點頭,說:“嗯。”一個簡單的單音節,並沒有刻意裝嗲或矯揉造作,聲音稍微冷了點,但他巴掌大的雪白小臉看起來有種莫名的、不擾人的乖巧。

葉長安表情是很具有信服力的溫雅學長模樣,實際上手有點癢,還不止一點癢……他想摸一摸男孩的臉,不過忍住了,他稍稍垂了眸,將眼底神色掩去,帶著男孩坐在地毯上。

一旁的小幾上擺著準備好的瓜果與飲料。

謝靈喬打開書包,將他帶來的書冊一一掏出來。

生日那晚的事他並非不介意,只是他對於一個男的把另一個男的鎖在房裏會做什麽沒什麽概念……之後幾天他沒理葉長安,但也並不特別排斥對方。葉長安好像做什麽都優秀,包括成績,而謝靈喬正好為應付考試而有點焦頭爛額,因而當葉長安說幫他補習,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謝靈喬來了。

但其實也沒抱多大希望。且他還下意識地防備著葉長安,更不用說對對方態度多麽熱情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葉長安說幫他補習,接下來還真的很認真地在幫助他理弱項、抓重點、通疑難,且講起題型來簡潔而且針對性很強,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還幫謝靈喬為這次月考押了幾道題。

不知不覺,時間就這麽過去,謝靈喬一看手機屏幕上的時分,原來他已經在葉長安這裏過了兩個多小時,其中一小半時間是葉長安在給他講,大半時間是他自己在寫周末卷子,但不管怎麽說,他承認葉長安對他的輔導很有用,很有幫助。

“謝謝學長。”謝靈喬準備收拾東西了,今日一行屬實受益匪淺,他一只手合上一本書,對葉長安誠懇道謝。少年道謝的聲音正正經經,坐姿也端正,仿佛小學生。

葉長安因為要給他講題,戴上了一副低度數的眼鏡,坐在他身旁,側過頭來,透過鏡片看他,普通的黑框眼鏡也遮不住他精致的眉眼,“現在就要走麽?”他笑起來,好像自唇邊有溢出輕輕的笑聲,這個笑容很溫柔且親和力強。

“……學長還有其他事?”謝靈喬惑然發問。

“不如玩游戲吧。”

“什麽游戲?”

“繼續,上次的游戲。”葉長安慢悠悠吐出這幾個字。

上次的游戲……

謝靈喬被這樣一提醒,腦海裏自動聯想到上次跟葉長安在葉家……的畫面來。

謝靈喬的身體也自發自覺地回憶起了那種感受,他立時便有點不自在起來,再開口時就有點結巴,“我、我還是先回……”

他不知道那種感覺究竟是什麽,但隱約間覺得是一種危險的、很容易使他變得奇怪的東西,於是下意識地抗拒。

但他一句拒絕的話還未說完,葉長安已經將他抱了過去,因為離得近,所以更輕易地將他抱到自己腿上。謝靈喬立馬就要爬下去,卻被對方雙臂攬著腰按住。

葉長安坐在地毯上,謝靈喬被攬著側坐在他腿上,一截細腰被錮著,整個人看起來不自在極了,身子也在亂動。葉長安低頭,唇附在在他耳際,熱氣便若有若無地吹拂在他耳垂處,“別亂動,只是玩讓你愉快的游戲,我保證,不會發生什麽壞事——你相信學長的,對吧?”

他用這樣的語氣,離得這樣近對謝靈喬說話,聲音聽起來很性感,且蠱惑,甚至是華麗的,但並不下作,漫不經心的,但就是很容易令他聯想到某種帶顏色的東西。

謝靈喬耳垂很癢,想撓,想躲,但被葉長安這樣對待,又覺得熱熱的,室內溫度都升了好幾度似的,他睫毛微顫,仍是想要拒絕,“可……”

這是葉長安帶著他第二次玩這個游戲,

葉長安同謝靈喬相比,懂得可要多得多,沒一會兒,謝靈喬便軟乎乎地將手搭在他脖子上,再也說不出什麽要回家的話來,也可能是因為沒力氣。

葉長安用兩根手指捏住他下巴,將他流了汗的巴掌小臉擡起,深深地觀摩著,呼吸沈沈,忍不住將一個吻落在男孩眉心。

謝靈喬就感到對方從眉心開始,慢慢地、耐心十足地親了下來。

房間的門卻在這時突然被推開。

謝靈喬聽到聲音睜開眼,便看到葉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謝靈喬怔住……他潛意識裏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好,右手也條件反射地攥住了葉長安的上衣衣角,睜著一雙迷茫的、濕漉漉的眼睛。

葉霖站在那裏,剛撞見裏頭景象的一瞬間他尚有點訝然——他從沒見過葉長安這個樣子,且對象還恰好是葉霖感興趣的男孩,不過葉霖情緒轉換很快,也擅隱藏,他對謝靈喬禮貌地笑了一下,又對葉長安道:“小安,出來一下,我們聊聊。”

葉長安神色不悅,摟著明明就快要得手的男孩,一只手流連的緩緩摩挲著對方腰窩處的軟肉,“嗯。”

他感到煩躁。這種事情被打斷,他的情緒瞬間就被剝離了出來——本來,他誘哄著帶領著謝靈喬感受某種樂趣,這是多麽令他興奮的事情……

他將謝靈喬放開,但起身前親了一下謝靈喬一邊臉頰,親在腮幫子上,應是用了力的,只聽吧唧一聲輕響。

謝靈喬用手背擦著腮幫子,目送葉長安走出去,腦袋裏亂成了稻草。很亂很亂。

游戲被打斷了……

他眨眨眼,跪坐在地毯上,屁股壓在腳跟上,平覆呼吸。

從沒有人教過他那樣的事情,他醒過來後面對的即是陌生的世界。

現在,葉長安告訴他,這種接觸便是很正常的游戲,是朋友間會玩的游戲。葉長安沒有做得很過分,因而他並未感受到痛苦。

原來這也是游戲啊……謝靈喬將信將疑地想著。似乎,也算是好玩的。

門被關上。門外。

葉霖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長相與他三分相似的弟弟,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在打量什麽有趣的事物。

葉長安在對面坐了下來,大大方方,模樣無所畏懼,不過面龐上不悅感未盡數散去。

“你很喜歡裏面那個小朋友?”葉霖開口問道,這也的確是他很想問的。他不僅從未見過葉長安對哪個女孩或者男孩做這種事,甚至戀愛都沒見葉長安談過。

他一度以為這個弟弟要麽是要求太高,要麽是無性戀。

可剛才,他開門的瞬間……

葉長安聽到“喜歡”二字,挑了挑眉,“玩玩而已。”

若說喜歡,倒也算是喜歡……

不過,是想把對方拆了吃掉,或者,鎖起來,用常人難以想象的手段摧殘折磨……

用來滿足某些黑色的想法。如果這是喜歡,那麽,也挺美妙的。

“看來你還是清醒的。”葉霖點了點下巴,如同一個有擔當的兄長,“玩玩可以,家裏不會允許你娶一個男孩。”

他眉眼溫文,出口的話卻無情又冷靜。

“放心,”葉長安不以為然,視線轉向他的房間——剛才坐在他懷裏被他耐心誘哄著的謝靈喬依然在裏面,他很清楚自己對謝靈喬只是出於興趣罷了,當然不會異想天開荷爾蒙上腦跟白癡似的鬧著娶他,“我腦子沒壞。”

為了所謂的愛情放棄原本所擁有的一切的人,那所謂的奉獻,不是偉大,而是愚蠢。

葉長安不會做一個蠢人。

他長到十八歲,一直以來所秉承的原則,都是利己。

他並不覺得,一個謝靈喬能讓他破天荒地改變什麽……那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

肖澤芷在酒吧裏買醉。

——這可稱之為奇談,跟他一起玩的兄弟壓根就不覺得他能跟買醉倆字搭上關系,他讓別人買醉還差不多。

但今晚肖澤芷的確在酒吧裏,還要了濃度很高的酒。

跟他一起來的是申夏,申夏跟發現新大陸似的上下打量著此刻正坐在吧臺邊,喝得爛醉如泥、臉色酡紅的肖澤芷,隨口開嘲諷:“怎麽,失戀啦?”

他就去個廁所的功夫,回來就看見這家夥醉成了這幅德行——幹嘛呢這是,屬實令人費解。

肖澤芷原本俊朗的眉眼都仿佛黯淡了幾分,趴著沒說話,過了幾秒鐘,仰頭,又一杯酒灌下肚。

他們來的是清吧,不吵,申夏說的話肖澤芷是聽的清的,他不回答而已。

失戀……

這兩個字還是戳中了肖澤芷的心臟,跟拿鋼筆筆尖倏然紮了一下似的。

其實壓根算不上失戀,因為嚴格來說戀都沒戀過。

他想,他不就是喜歡個男孩嗎,最多出格了點,但也不是什麽大罪吧……

誰想到他不過是稍微跟他爸試探下,他爸透出來的口風便是絕對不行,他們家媳婦就是個醜的瞎的也不能是男的;

而謝靈喬本人呢,今天又氣到他了……

怎麽謝靈喬,就這麽難搞呢?

但他還是不願意放棄。

深夜,十點剛過。

三中體育館裏大半燈已熄滅,五層樓都空蕩蕩的,許多角落漆黑一片,腳步聲落在裏頭,回響清晰。

申夏從樓梯上走下來,晃悠著手裏的鑰匙,準備去關體育館大門——今天負責鎖門的便是他。但……當他剛走到體育館大門旁,一只腳還未邁出去,耳中便落入了細微的奇怪的聲音。

是……水聲。很纏綿、熱意滿滿的水聲……因為是在夜晚,聽來便如同被放大了。

申夏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他感覺這聲音未免也太像……他攥著手裏的鑰匙,停下腳步,默不作聲地往周圍掃去——

然後,角落裏相貼的一對人影便猛地撞入他眼中。

那分明是葉長安與謝靈喬,葉長安正把謝靈喬按在墻上激吻。申夏視力不錯,借著體育館外未滅掉的燈光剛好能看清謝靈喬被按得小動物似的嗚嗚亂動的模樣,以及葉長安一掌拍向男孩屁股,再掐著男孩下巴繼續親的動作,看起來真是激烈非常。

申夏瞪大了眼,簡直如同被刷新了三觀,他忍不住揉了下眼睛,再看一眼——還真是葉長安跟謝靈喬。

葉長安……

申夏知道圈子裏玩得嗨的人海了去了,但他從沒見過葉長安跟那些人一起玩,有一說一,申夏哪見過葉長安這麽如狼似虎的模樣啊,還死按著人家白白嫩嫩的小男孩。

那麽剛才的水聲,自然是那邊兩人制造出來的……

申夏咽了口唾沫,內心一陣無語,不過這時候也不想就這麽走出去,不然那場面,怎麽說都有點……尷尬。他選擇往旁邊再退一點兒,躲在門後,但也許是出去好奇,他躲則躲矣,視線卻止不住地往兩人那兒飄。

如此過了大約半分鐘,他看見葉長安終於停了下來,好像是在平覆呼吸,謝靈喬在喘氣,快要站不穩似的,被葉長安用手握著腰扶著。應該是結束了吧……申夏想。

但震驚申夏的是,也就過了兩秒鐘吧,葉長安他又低下頭親了上去,親得愈發起勁,氣氛愈發……

!!!!

不會是要現場直播露天什麽什麽吧???

申夏感覺葉長安好像下一秒就要把男孩按地上讓人懷孕似的,不怪他亂想,實則是葉長安這狀態太……太、他不知道怎麽形容,大概就是太激動了吧,著了魔似的。

臥槽。臥槽。

申夏腹中翻湧著千言萬語,最後只能蒼白無力地無聲嘆息臥槽二字,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嘆的是什麽。

但是到底有完沒完?他還想趕緊鎖完門回家呢,最近他發現了一款世界觀很有趣的新游戲,申夏躲在門後,撇撇嘴,秀氣的臉龐帶上兩分不耐煩來。

然而幾秒後,事情竟在他眼前又一突轉——

從他的視角,能看見突然攥著拳頭沖上去的肖澤芷,肖澤芷看起來怒氣沖沖,渾身寫滿“莫挨老子”四個大字。

申夏剛一瞇眼,想著怎麽還有肖澤芷,結果下一瞬就看見肖澤芷用手轉過謝靈喬的臉,一低頭也猛地親了上去,不過好像沒親準,也許是親在了嘴角,而葉長安就在謝靈喬身側站著。

“?!”

一句臥槽已經概括不了申夏的內心變化。

他瞳孔緊縮,手扶著墻:這他媽??

肖澤芷之前不是說騙謝靈喬玩麽,結果好像當真了……但是葉長安那麽穩的一個人怎麽……現在他們兩個在這裏……

這個謝靈喬,何方神聖?

世界真魔幻。

“……”謝靈喬緊緊貼著墻而站,唇瓣濕潤微腫,眸中透出少許迷茫,被兩個學長堵著,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

肖澤芷剛碰完他嘴角,暗恨自己沒親準,正要趁勢繼續,人已經被葉長安一把推開,推得一個踉蹌。

“要臉嗎?”葉長安冷冷道,瞳孔顏色淡淡,原本天生的笑眼竟也似冷了下來,親和力無形間盡皆散去,精致的下頜線與拉直的唇角在燈光下顯出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酷。

“……是誰先不要臉的?!你把喬喬大半夜的堵在這兒是想幹什麽!”

肖澤芷站穩身體,一揚手用手指指著葉長安鼻尖質問道,他簡直要氣笑了,這姓葉的賊喊捉賊的功夫倒是厲害!

他要是晚來一步,說不定葉長安能在這黑燈瞎火露天席地的把喬喬都給剝了吃了!

葉長安對肖澤芷的質問不為所動,神情絲毫不變,只是轉回頭,拉起謝靈喬左手,將男孩的手捏在掌心裏,道:“多關心關心家人。”

話是對肖澤芷說的。

悠悠的。

“你什麽意……”肖澤芷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懂對方話題為什麽這麽跳躍,就在這時,他手機鈴聲響了,他一楞,一看來電人備註是他家保姆張嫂,他接起電話:“餵?什麽事……什麽?什麽?!……一把年紀了怎麽還搞這種破事啊他腦子進水了是吧?我馬上去!”

肖澤芷接了這通電話,不到一分鐘,臉色變化很是精彩,掛完已是全黑,他瞥著葉長安拉著謝靈喬手的模樣,一時心緒翻湧、醋缸被打得稀巴爛,但還是急匆匆地離開了,離開前只來得及留下一句“姓葉的你要是敢真對喬喬做什麽,我跟你沒完!”

——原來李嫂在電話裏跟他說,他爸養的第四個小情人被他媽發現了,他媽逮住他爸跟小情人在一起,破門而入,抄起一花盆往衣衫不整的小情人頭上砸,小情人一躲,把他爸頭給砸中了,砸得頭破血流,現在被送醫院ICU搶救著。他媽和小情人都哭天搶地,怎叫一個兵荒馬亂。

於是得趕去醫院看他爸的肖澤芷今晚就這麽中途被迫退場。

從申夏的角度,看見的便是肖澤芷接了個電話,臉色變得更加不好,對葉長安甩了句警告就走掉了。申夏作為圍觀者,清清楚楚地見著葉、肖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不禁擡手摸摸下巴,沈吟道:還真是兩人爭一個謝靈喬……

謝靈喬跟他同桌兩三個月,怎麽他沒發現,對方有這麽大魅力呢?

他興味甚濃,幹脆藏在暗處繼續圍觀先。天大地大也礙不了吃瓜群眾。

緊接著,申夏看見這場混亂的中心人物謝靈喬終於開口說話,是對葉長安說的,也不知是說了什麽,只見葉長安似乎無奈地笑了笑,欲將謝靈喬牽走,結果謝靈喬就是不肯跟他走。

兩人僵持不下,葉長安最後揉了揉謝靈喬腦袋,說了句什麽,申夏沒聽清,但他看到葉長安將外套脫了下來,裹在墻角的謝靈喬身上,而後擡腳離開。

葉長安也走了……

方才三個人的貴亂場面,只剩下謝靈喬一人,裹著明顯大了的外套,站在墻角裏,耷拉著腦袋,似乎不太開心的樣子

白色的燈光打在他身上,身側,少年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一團。

申夏遠遠地瞧著謝靈喬這模樣,猶豫了下,也不知怎麽的,鬼使神差地從門後走出,踱步到謝靈喬面前,站定。

“……”謝靈喬聽到聲音,擡起眸來,看向來人,白皙的小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尾泛紅、嘴唇紅腫,眸子裏還含著朦朦朧朧的水光,明顯一副被狠狠疼愛了的樣子。

他看到是申夏,他同桌,但是不想說話。他們倆同桌原本就可能三天也不會說一句話,實在算不上熟。

“你……”申夏摸站在謝靈喬跟前,近距離打量這少年此時的模樣,忍不住瞇起眼,道:“你還挺厲害,廣撒網、重點捕撈……”

他以為謝靈喬是在撒網,專門網他們這種有錢人家的男生,比如葉長安跟肖澤芷……說不定還網了更多人,然後再重點篩選。

不過……申夏目光停留在對方此刻泛紅的眼尾上,覺得桃花一般艷麗,而此刻對方這被親吻完的樣子,又純而又誘,是挺小妖精的……申夏看著看著,無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果然有資本啊,他想。

謝靈喬並不知道所謂的撒網捕撈是什麽意思,他一瞬間聯想到的只是語文課本上海邊漁民打漁,他半疑惑半茫然,道:“我沒撒過網。”

他的確不打漁,家裏也沒有漁具。

呵呵,否認得挺快,申夏心想像這種小妖精果然還是要面子的,當然不會直接承認自己是海王,他以為自己掌控了對方心理,不禁唇角翹了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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