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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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閔丘一家告辭回住處休息, 華金借口相送,一路送閔丘進了房間裏,二人在門後抓緊時間短暫地擁抱了一陣。

“這樣靠在你身上,”華金把臉埋在他胸前,小聲地說道,“感覺……”

不管華金感覺如何,閔丘都在心底感嘆這是他兩日來最身心放松的時刻了。他用下巴輕輕點在懷中人的頭頂, 陶醉地發出了一個充滿男性魅力與磁性的音節:“嗯?”

華金用臉在他胸口蹭了蹭:“像靠在暖氣片上一樣, 好暖和哦。”

“……”閔丘:“哦。”

“你說, 暖氣這麽好的東西,為什麽南方就沒有?”華金擡起頭認真地問,“我媽從來都沒用過。”

閔丘捋捋他毛茸茸的腦袋:“放心。鍋爐、水暖,還有炕、空調、隔熱門,我家那兒啥都弄好了, 外面下再大雪,也絕對讓阿姨在屋裏天天過得跟夏天似的, 吃雪糕穿短袖隨便哪個屋晃。”

“我媽怎麽會答應的呢?”這個問題華金一路上問過多次,還是忍不住又問一遍, “你爸說了什麽?”

閔父走南闖北, 華金媽媽說的話口音雖重,但他一聽就懂,交流起來幾乎沒有方言障礙,再加上兩個孩子在同一所學校讀書,二人相談甚歡。聊了一下午, 閔父竟談笑之間說服了華金的媽媽辭去工作,搬離此處。

“不是因為我爸說了啥,也不是因為你弟弟那家經常來找事,其實是因為她太想你了,明白吧?”閔丘不厭其煩地解釋著,順帶加深這個邏輯在華金腦中的印象,“這麽一年只能見兩回面,你光上學就還有6年多,往後實習、規培了,可能連暑假都不方便回家——你覺得她連著6年自己住,幾乎一個說上話的人都沒有,能過得高興嗎?你一個人在一間屋裏住6天試試?還不早就抑郁了?我家那離沈城不遠,咱倆每周只要抽個一天或者半天的空就能回去看看,你媽哪天想你了也能隨時來沈城看你。我覺得,她可能早就不想在服裝廠幹了,但是礙於沈城的物價太高,她怕兩個人生活負擔會比較大,所以一直忍著,都是為了你啊。”

華金垂著眼簾輕輕點頭,堅強地咬著嘴唇:“我媽從來都是為了我好,我知道。就是……這樣搬過去,行嗎?”

“行啊,有什麽不行的?”閔丘說,“這樣在沈城周邊解決住房問題就減少了一部分經濟壓力,再加上我家那弄了一排小樓,算是‘土別墅’吧,房間多得根本住不完,閑著也是閑著,你明天去看了就知道。那有我爸,還有我的一些親戚,他們年齡差不多,都是很友好的,大家住在一起,打打牌、聊聊天,你媽也不至於太孤單。我以前不是說了嗎?我家,你什麽時候去都行,我爸、我哥,他們都歡迎你。”

華金動作僵硬地後退了一步:“你爸,他知道我們……?你和我?”

“知道啊。”閔丘上前摟住他,拍著他的背,傳遞著安定的力量,“我爸知道,我哥知道,你媽早晚也會知道的。”

“不行!”華金緊張道,“絕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怎麽說。”

閔丘慈祥地教育道:“你就別提這事。為什麽以前都說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那就說明只有父母跟父母才能互相溝通。你看戲文裏,哪一個自己興高采烈地去找父母說親事的最後活下來了?全都被打死了。”

華金:“……”

閔丘繼續說:“當然,你媽肯定不會打你,我知道。可在她眼裏你永遠都是個孩子,你的任何決定她都免不了想挑點對錯出來,是不是?只有當爹媽的才能和當爹媽的平等交流,所以這些事都交給我爸吧。他都能說動你媽搬家了,這事兒時間長了,總有機會跟你媽說的。”

“不行!”華金腦袋小幅度卻不停歇地搖著,跟卡殼的機械音樂盒一樣,“要是突然有一個人替我向我媽說這件事,不管他是誰,他以前在我媽那建立的信任肯定全都沒了!到時候讓我媽怎麽……”

閔丘揉他的臉:“你看你,就是不知道享福。有人幫你操心還不好嗎?我爸說沒問題,那他是有他自己的計劃,你就別整天惦記這些了。生在好時代,就過過好日子,陽光明媚的天氣裏把自己逼得烏雲密布的,幹嘛呢?聽話!”

華金情緒低落:“不,你們不了解我媽……”

“你就了解了嗎?”閔丘反問,“憑良心說,你要是跟她說搬家去哪,她能一天之內就信任你嗎?”

華金洩了氣,搖頭:“很難,幾乎不可能。她至少要問我十萬個為什麽,最後還未必成行。”

“所以,你可以這樣想,”閔丘拉著人坐到床邊,“你就把這當做是換了個游戲。”

他高大的身材在這放著,身後還有兩個兄弟撐腰,行走江湖一般不需要跟人講道理,但他要真講起道理來也十分對得起他的邏輯水平。

“一個游戲衰敗已成事實,只剩下抱著執念不放的人,或是做著重覆的事,或是不斷地互相尋仇,即便偶爾贏了,帶來的快樂與時間成本相比也早已微乎其微,因為雙方都對這個過程感到麻木了。你們現在換一個世界、換一個游戲,拋下以前的恩怨,過輕松的生活,同時接收一些新的觀念——沒有新的觀念怎麽能叫新的生活?這個觀念可能是生活上的、習慣上的、經濟上的,也可能是感情上的。你不是也早就想換地方了嗎?只不過這個換游戲的時間比你預料得稍微早了幾年而已。那裏不說青山綠水吧,至少天是藍的,水也沒有太大汙染,當然,我們那就是個‘半村兒’,你媽在那住也就是個權宜之計的將就,更好的生活,就要靠你來給你媽創造了。”閔丘握住那雙小手,“不用慌,有我陪著你。”

華金皺著眉頭,眼眶紅了一圈,沈默許久。眼中的那些漣漪最終化為了低下頭的幾滴晶瑩,落到床單上發出“噗噗”聲。

正如華金是媽媽的軟肋,媽媽也是華金心底最柔軟的部位,人會為至親至愛的快樂而快樂,為他們的痛苦而痛苦,為他們接受原本無法想象的改變,華金亦不例外。

閔丘騰出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捋順著華金的後背,忽聽靠在他肩頭的小人兒哽咽道:“可是你不是說你家弄得多好多好嗎?還養雞種菜都吃無公害什麽的。”

閔丘:“……啊?是啊。”

“我覺得……就憑我這樣,掛沒掛科都不知道,好像很難帶給我媽更好的生活了。”華金紅著眼看他,“怎麽辦啊?”

“……哦。”私定終身這樣嚴肅的時刻,看著那張泫然欲泣的糾結小臉,閔丘竟忍不住想笑。

他捧著華金的臉,對準小水珠劃過的痕跡親了一口:“努努力唄。實在不行,那我也沒辦法了啊,看來你只能一直待在這個家族了。”

第二日,一行人登機,閔揚自告奮勇留下來,代為處理後續事宜。

閔父在掛靠戶口之初就有先見之明,找的這個地址屬於開發中的功能綜合片區,新建小型樓房、農家院較多,預備發展特色近郊旅游業。其原住民大多遷入城中或周邊,即便有留下的,也是較有經營意識的,忙於發展沿街商鋪賺錢還來不及,哪裏有空對突然搬來一大家人問東問西?

較僻靜處,他們家的一排相連樓房建好已有幾年,層高從一層至三層不等,裝修簡單,但硬件設施完善,家具有新購的,也有從閔家別地的幾處房產中挑選來的,多有一定使用痕跡。至於親戚,和閔父家關系好的靠譜親戚原本多在長白山周圍居住,相隔不遠卻無奈壽命太長,總覺得日子過不完,是以從前想起要聚聚也懶得特意邁腿,這一聽閔父弄了個大宅子,招呼大家一起住個百八十年,還派車相迎,於是記準了串供的套詞紛紛搬入,一時間故舊重逢熱鬧非凡,年味更甚。

除夕夜,鍋爐燒得正旺,自供水暖循環在每一個房間,“大人們”喝了些酒多早早入睡了,樓下大廳還有幾個沒聊盡興的在扯皮守歲。

閔丘躺在華金房間的大床上一聲長嘆:“本來咱倆只要分開幾天的,這樣一來豈不是天天不能睡在一起了?我怎麽覺得哪裏不對?”

華金只在吃飯時伸舌尖沾了沾酒星兒,臉卻一直紅到了現在:“你想睡就睡在這裏嘛,早晨早點起床回你房間不就好了?”

“大清早從一個熱被窩跑到個涼被窩,這也很痛苦啊。”閔丘嫌棄得煞有介事,“不行,回頭再血管驟縮給我弄出心臟病了。”

“別亂說話嘛。”華金今日心情一直不錯,聽了這話也不知笑點在哪,只是吃吃不停地笑,聲音軟軟綿綿,也倒在了床上。

睡覺的地方,睡覺的時間,閔丘今天卻不能踏踏實實地在這裏寬衣解帶,心頭不免悵然。他拱到華金身邊:“親我一下,我就回去了。”

“懶得動。”華金眼神迷離,傻傻笑著,“今天你親我吧。”

閔丘湊過去,在他酡紅的臉頰上“吧唧”了一口。那臉頰火熱,只沾一下就把他從嘴到心坎兒都燙到了,一想到即將回去面對冰冷的被窩,他忍不住多親了幾口,索性暖和個夠。

華金輕輕地哼了一聲:“癢。”

閔丘又親了重重地一下,唇齒間發出的“啾”聲故意帶著長長的小尾巴,且用嘴唇在華金臉上胡亂蹭了蹭——即便是被蚊子咬了,這樣也能解一時瘙癢。

“還是癢。”華金將兩只手臂掛在他的脖子上,閉著眼夢囈般道,“我心裏癢。”

室內溫度保持在20度左右,華金只穿了一件夾棉的薄外套,裏面是長袖T恤,下擺寬松。閔丘將手伸了進去,精準地揉了揉心臟位置,聽得身下人發出一聲輕呼,既不是痛苦,也不像嘆息。

“華金?”閔丘小聲喊道。

“嗯。”華金風輕雲淡地應著,一手勾在他的後頸,一手流連地撫摸著他的脖子和臉頰。

閔丘又喚:“華小金。”

華金仍閉著眼,一挑眉:“嗯?”

閔丘啞聲征詢他的意見:“我摸摸你好嗎?”

勾在閔丘後頸上的那只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華金咯咯笑得把臉埋進了身邊的被子裏:“你不要說出來啊,羞死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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