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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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 兩人相距不足一把考試專用標準測量尺的距離,華小金溫柔無限地俯看他:“大丘丘, 你沒什麽要說的麽?你不說那我就……”

閔丘抻著脖子等得心焦死了,心說怎麽又這樣事多?他反手一按, 直接將華金腦袋按了下來,連口帶鼻,緊密得有些狼狽地貼到了自己臉上。一瞬間, 他的心像在炎炎夏日被丟進了超大杯裝冰鎮雪碧之中,氣泡四濺,滋味妙不可言, 非要找一字概括, 那必須是:爽!

這杯無形碳酸飲料中的二氧化碳將他服侍得心中酥麻一夜好夢, 醒來時,哈喇子在臉上幹出了一道涸痕。華金習慣起得早, 周日亦不例外,也不知看到沒有。

這天閔揚竟也起得格外早,莫名其妙不打招呼發來了個視頻,閔丘被他大哥強行帶著又看了一圈幹卿底濕家的老房子。這次他家倒不是家徒四壁賊來空手的模樣了, 多出許多常用家具, 看起來不再像廢棄倉庫。但這房子的年月底子在那放著,老、舊、脆, 不能動重工,怎麽收整也難有多大驚喜。

家具沒什麽可看的,閔丘最為好奇的是他大哥住在這樣的地方居然看起來格外春風滿面, 像是吃了不得了的靈丹妙藥,返老還童了一遭。

“他不喜歡家裏來外人,”閔揚不無得意道,“墻是我刷的,燈也是我裝的。”

閔丘:“……”

他大哥倒是不把自己當外人。

“不是,大哥你聽我說,”閔丘怕他大哥太久沒接觸裝修事宜,導致觀念脫節,“現在有那種‘當天快裝’的施工隊,不用晾曬的工程一天就能完工,刷墻這種活兒,人家來了一下子就弄完,你何必呢?”

“不是說了麽,他不喜歡家裏來外人,不是來多久的問題。”閔揚臉一板,明顯不悅,這就要掛斷電話,“會不會聽重點?就這樣吧。”

閔丘猶豫了一下:“大哥你刷的好像還不錯?”

“嗯?”閔揚微微挑眉,這才動了動仿佛大佛坐龕的身子。他的語氣平易近人了大概針尖大小,說教閔丘道:“你看你的嘴,不就又輸了一次麽?我都沒上火,你急的什麽勁兒?”

“……”閔丘摸摸自己嘴角,想要辯解,又心存憂慮。

不可說,不可說。

他的嘴角起了一大一小兩個泡,一按就疼,盤踞面門上已有幾日。按說他這副外貌是化形化成的,不該隨隨便便就破了相才對,可這些日子讓他緊張焦慮的事實在是很多,其一,他們這周的宣戰又輸了。

這一點閔丘倒自覺並未受到多大打擊,一方面是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另一方面是城池戰風傷開了他的號親臨戰場,從華金手中接過了指揮權,閔丘樂得清閑,躺在華金床上看他們打架,感覺比自己打精彩太多——畢竟團戰中他除了會用一個“小風扇”外不知還能做什麽,自己打又累、視角又片面、技能又重覆,這樣透過華金的屏幕看風傷操作自己的角色,看上去好像是他本人如此英武威猛一般,很過癮。

其二,便是那件天底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

閔丘在無人處拿出了恩屬卡。

從前只一道金線的卡邊如今已經被鑲上了一條金色筆跡粗細的金框。這樣的漲勢別的妖看到會點多少炮仗慶祝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第二、三次實驗成功時歡天喜地,但現在每每看到,心中卻有隱隱的焦慮和不安——這就好比投機取巧賺了點小錢的人,大可以拿著錢快快活活地吃頓肉、喝壺酒、摸著肚皮回家睡大覺,而一旦那人賺的不義之財發展成他的事業,滲入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成為他的全部,那他必定沒日沒夜地寢食難安,為之擔驚受怕。

閔丘現在正是如此。

他這幾天每晚悶不吭聲地躺到華金床上,起初還要小聲地要求,華金才軟綿綿地怨他一句“嗨喲,你好煩呀”、“你幹嘛啦”,隨後輕輕在他臉上碰一下,近一兩天他連口都不用開,只待華金熄燈上床之後他戳戳身邊人的胳膊、踢踢他的腳,再把臉擺出去,就能準確地定向收獲到一個輕若無物的小吻。

只是,待那一時的振奮勁兒過去之後,早晨起來看著變胖了一點的恩屬值,閔丘便會陷入更大的不安之中——萬一這麽過了二三十年,他的恩屬值看似滿了,到時揣著卡去辦後面的結契手續,卻被告知利用BUG獲取的恩屬值無效怎麽辦?時間不是都浪費了?

就算他現在懸崖勒馬立刻收手,以後只用他二哥教的方法繼續積累,可要是辦理結契的那地方有某種機器,能像驗鈔機能驗出一沓鈔票中某一張的真假一般,發現他曾經摻假了怎麽辦?試劑中混入了雜質尚可提純,重新利用,恩屬值裏摻入了水分,他可提不出來啊。

他每日從早上睜眼到晚上熄燈前,一刻不停地在思索這個問題,越想越覺得一朝觸法終將天網恢恢,可不就著急上火得嘴角起泡了麽?

除此之外,還有個其三,但這第三點他無法用言語描述,概而括之就是近幾日有一團看不見的火在到處竄動著烤他。他站著時,那火烤他的腳底,他坐著時,那火烤他腳心和尾巴,待到晚上躺在華小金的床上了,他更如被人放在煎鍋裏一般,渾身上下都被火燎火烤,熱氣一直燙到了他心窩裏,不知中了什麽邪,嘴角的泡是被這邪火燒出來的也未可知。

他是家裏最小的一個,初進城時他爹頗不放心,千叮萬囑一定要行事低調,莫惹是非,倘若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不找事,事卻找上他了——臨走前,他爹神神秘秘地給他留了一個電話,說這號碼是一個“官府”之人的。

人類具體怎麽稱呼那掌管妖類涉世隱世的機構,他們妖並不太在意,也不愛提這事,從小到大閔丘和其他妖一樣都只知道一個道理:遠離“官府”的人。因為既是“管理”,那便是約束之意,沾上關系肯定無甚好事,最好是除了辦該辦的手續之外,永遠不進那個門。

沒想到他一生謹慎小心見官繞道走的爹卻說這個人不同,與閔家曾結仙緣,閔丘若遇事找上他門,那人應當在情理之中給以關照。

可惜閔丘的認知早已潛移默化累積成了符號印記,不可能輕易更改,即便有他爹言辭鑿鑿的在前,對他來說,官門仍約等於曾收押他二哥的牢籠,光是想想都覺呼吸困難。

問還是不問?

與結契相關的事宜去問管這事的人,必能問個清楚,可閔丘一想起來高墻鐵門,就有些自己是去“投案自首”的感覺。與那人結“仙緣”什麽的,不會是他爹一廂情願吧?要是正好遇上人家評職升遷在攢政績,或那人本就秉公執法鐵面無私,到時他目前累積的這一段可怎麽算?罰款事小,給他扣光了、清零了恩屬值,豈不是哭訴無門?

不行不行,不能去自投羅網。

閔丘越想越心塞,雙手脫力下垂,幾乎要捏不住那張輕輕的卡片。

華金從門口進來,托了一個小盤子:“大丘丘,我切了黃瓜,給你貼貼嘴上的……噫,你幹嘛呢!”

閔丘:“……”

華金是看不到他的恩屬卡的,從門口的角度看來……他看起來大概正靠在床頭,雙手捏住了襠部的什麽東西吧。

華小金的臉一旦泛紅便十分明顯,眨眨眼笑得羞澀而無奈:“你倒是關上門呀!”

閔丘心中正是拿不定主意又無人可訴之時,見華金抿嘴轉頭往外走,他嘴一扁,起身跟了上去:“華小金啊……”

房子空間有限,華金東閃西藏,舉了幾個平時從沒嫌過的例子,一會兒支他去洗臉、一會兒支他去刷牙,可閔丘眼下心裏哪裝得下這些事?只一味像尾巴一樣跟到了廚房最盡頭的角落:“你等等我啊。”

“怎麽了怎麽了嘛!”華金把盤子端在身前,佯裝出一臉的嚴肅,道,“你說就說,離這麽近幹嘛?”

閔丘捏起盤面上一摞切得輕薄的黃瓜片塞進嘴裏,將盤子扔到一邊,委屈地往人家身上挨了過去,雙手一伸,輕松攬過華金的整個肩膀,將人貼在了自己身上。擁華金入懷的感覺就像他們本來便是榫卯結合的兩個部分,貼在一起什麽角度都舒適,懷裏的人面上端的嚴峻古板,手感還是一如既往地柔軟。

以往他羨慕大哥身上這裏那裏的肌肉,現在想想也沒什麽大了不起的,只要這麽抱上華小金,總厚度就剛好了。

他還在把人往自己身上左貼一下右貼一下地打著“補丁”,華金悶在他胸口忽然清晰地問了一句:“大丘丘,你覺不覺得,我們之間應該先說點什麽?”

往常華金總是隔幾個字就拉長一個音節的聲調,說起話來像打著某支小曲的節拍,只在回答輔導員和教授提問時這麽刻意清晰地說抑揚頓挫的普通話。閔丘松手低頭看他:“嗯?說什麽?”

華金反問:“你不說點什麽嗎?”

他這話問了不是一遍了,閔丘不解:“……你想聽什麽?”

距離太近,華金擡頭也是吃力,幹脆面朝他的脖子道:“你先說說你這是幹什麽?”

閔丘將十指在他背後鎖住,擁抱標準得可以載入教科書:“這還用說?”

華金並不兇狠地瞪了他一眼,兩腮有點鼓:“你沒有要說的,那我就先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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