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沒開大燈，昏暗的小燈泡一閃一閃，像快斷氣的獵物，散發著錘死的光芒。

皮鞋踩在地上，發出噠噠噠的水漬聲。

高大俊美的男人走到廚房前，有人推開了門，指引他來到一間儲物室。

“冰庫？”

低沈的聲音很冷，比周圍的溫度還令人害怕。守衛不敢遲疑，立刻畢恭畢敬的道：“是的，白天客人太多了，實在沒地方藏。”

“打開。”

“是，”他輸入密碼，擰開把手後退到一邊。

冰庫面積不大，裏面吊著一個將近190的人，他垂著頭，身穿廚師的衣服和褲子，不聲不響猶如死掉一樣。

堂堂大總裁，非得偽裝成打工人員，還被發現了。

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唐華皺皺眉，睜開了重如千斤的眼皮子。視線有些模糊，但付博的五官太出色，他一下就認出來了。

“是你。”

“清醒了嗎？”

“呵，”唐華笑得蒼白無力，甚至是虛脫的：“我倒想永遠沈醉在幻覺中，這樣一來，就可以騙自己說一切都是對的，我沒錯。”

付博明白他的意思。

唐華不僅認錯了恩人，還為容柔打壓過容顏，犯下不可饒恕的罪。

“人得忍耐是有限度的。”

“要收拾我了嗎？來啊，打呀？”唐華笑得猖狂，目光裏的諷刺像利箭一樣射向付博，並且扭動著身子，發出咯咯咯的響聲。

“你瘋了。”

“我瘋了嗎？哈哈哈哈哈。”

付博覺得唐華的精神不對勁，就像有什麽東西在快速的成長，要撐破皮囊了。是欲/望嗎？還是惡魔？

以前沒管唐華，覺得他很正常，有理智，能控制好自己的言行舉止。如今一瞧，還不如顧煜呢，至少顧煜有在乎的東西，好控制。而唐華不怕破財，不怕打、不怕聲名狼藉……

付博擡起硬朗的下巴，但是人就有弱點，不如做一個試驗。

“阿白。”

老老實實當背景板的人渾身一震：“在。”

“打一頓，丟給鄧熹。”

扔下命令，付博轉身便走，沒有一絲一毫的停留。

狀似瘋癲的唐華微微一楞，目光立即紅了起來，發出嘶啞的吼聲：“你回來，付博，不要為難一個孩子有種沖我來！，畜生，顏顏怎麽會喜歡你嗚嗚嗚……”想激怒付博的唐華被捂住嘴，他喊不出，逃不掉，被拳頭打中腹部時五臟六腑劇痛無比，冷汗順著額頭流淌，再也無法思考了。

守衛沒留情，一拳比一拳重，也沒有打人不打臉的習慣。

見人暈過去了，才解開鎖鏈，揪住唐華的頭發拉出冰庫。

這個過程太痛苦了，唐華發出嘶嘶聲，血水和地面的汙水混合在一起，他的臉、皮膚、甚至靈魂都弄臟了。

守衛把人裝進推車裏，在上面蓋一層黑布，大搖大擺的從後門離開。

鄧熹住飛世小區，像這種最高檔的住宅區外人根本進不去，所以守衛哼著歌兒，把車停在路邊慢慢的守株待兔，反正他不著急。

備受煎熬的唐華縮在狹小的空間裏，腰和腿壓在一塊，難受的無法呼吸，但他必須咬緊牙關，努力的保持清醒：“兄……弟…能不能…”

“不想挨打就閉嘴，老子脾氣不好。”

“我給你錢！放…我…一馬行不行？”

噗了一聲，守衛擡起蒲扇大的手掌，一下下打在唐華臉上：“錢？你留著擦屁/股吧。”

“大哥，你想要什麽？我全滿足你。”

“來輛坦克？”

被羞辱的唐華絕望了：“……”

“這做人呢，要有良心和道德，你倒好，明知人家訂婚還去搞破壞，”守衛捏住了唐華的脖子，迫使他揚起頭：“要說我啊，你就是賤，不值得同情。”

“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唐華不傻，他以為付博高風亮節才會出手的，也是試探，沒想到他也是一匹吃人不吐骨頭的狼，比顧煜更狠。

“打傻了麽？”守衛拿起破襪子，團吧團吧要塞進唐華嘴裏。

“大哥，我想和付少談談...嗚嗚嗚。”

塞好了，守衛拍拍手後毫不留情的道：“還真把自己當一根蔥了？誰稀罕你的臭錢？唐華，你引以為傲的東西我們不在乎。”

眼中的光芒緩緩淡去，唐華像鹹魚般徹底沒動靜了。等待的過程非常煎熬，尤其是火箭幼兒大班放學的時間。

“68尾號是鄧總的車吧？來得真快。”

瞳孔死死一縮，唐華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不能讓孩子看見如此狼狽的爸爸，會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他不再想容顏，不再逃避，用舌頭使勁的頂襪子，在男人拉開門，要把他扔出去的瞬間成功了，急急的道：“我同意付博的條件！”

守衛挑起眉梢，不屑的道：“剛才為什麽裝死？事到臨頭才作出選擇嗎？”

“... ...”

他是不想放棄。

外人瞧不起搖擺不定的他，現在連自己也開始唾棄了。

“餵，讓你出國一輩子不許回來行嗎？”

心臟狠狠地收緊，原來如此。唐華苦笑時鼻青臉腫的樣子比鬼還難看，可他不在乎，真的什麽都不在乎了。

縹緲無形的道：“好。”

鄧盈的車過去了，仿佛一切相安無事，什麽也沒發生。

付博走進書房，規規矩矩的站在爺爺旁邊：“您找我？”

“解決了？”

“嗯。”

“能兵不血刃自然好，可也不能太仁慈，”拿下老花鏡，付老爺子揉揉眉心，才拿起一份文件遞給孫子：“這個送他。”

翻開一瞧，付博覺得姜還是老的辣。

一刀切，一時痛，年年割，才是真的狠！

“你要懂變通，時移世易，針對不同的人制定不同的規則，尤其是游走在犯罪邊緣的人，明知他有罪卻無法制裁時必須用雷霆手段套牢他，”爺爺站起身，攬住了三孫子的肩膀：“我很欣慰，你沒有被愛情沖昏頭。”

“唐華罪不至死。”

“對，但你想好怎麽向顏顏交代了嗎？”

臉色嚴峻的付博：“……”

“你別對我說她會理解，那是渣男的臺詞。”

“我身上沾染了血腥味，回去洗澡了，”付博沒解釋，拿著文件夾轉身就走，連爺爺的笑聲也沒理。

別墅裏的氣氛非常好，金淑和古懿頭靠著頭，正在挑選嬰幼兒玩具，看見付博風塵仆仆的進來，馬上起來道：“付哥餓嗎？要不要擺桌？”

“不用了，謝謝，”付博總是很客氣，大步流星的跑上樓，卻輕輕的推開房門。坐在落地窗前的梁莀正在打毛衣，嘴角邊掛著溫和的微笑，顯然心情不錯。而容顏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付博對老媽點下頭，彎下腰給老婆壓壓被角。

“你去哪了？顏顏看三次鐘呢。”

“出去辦點事兒。”

兒子態度冷冷的，梁莀頗為無奈，拎起自己的包小聲的道：“我先回去了，你下次出門前告訴她一聲。”

“好。”

走到門口，梁莀又折了回來：“你二哥的身份……要不要告訴顏顏？”

“不用，她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好吧，”梁莀也挺心疼二侄子，明明是沈穩的好孩子，卻不得不偽裝起來，不然沒法在國外執行任務：“他一副不著調的樣子，狗都嫌棄，你，你多在顏顏面前美言幾句吧。”

“嗯，天色不早了，我讓力哥送你回去吧？”

梁莀受寵若驚的捏緊手機：“哦，好。”

等媽媽走了，容顏才掀開一點被角，露出圓溜溜的大眼睛。原來懟天懟地的小二哥是特工啊！演幾天容易，演一輩子太難，忽然之間她蕭然起敬，覺得付家全是大公無私的人，真的很偉大。

“起來喝水。”

“你什麽時候發現我裝睡的？”

壞壞的付博沒有回答，直接坐在床邊，連人帶被子一起抱入懷中：“你猜？”

“不猜，你腦袋上有雷達，”容顏翻個白眼，伸出雙手在他身上作亂，只是想玩玩的她，還真翻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不會吧？”

“打開看看。”

容顏翻來覆去的打量，金屬外表，很重，很有質感。她順著縫隙找到隱藏在暗處的開關，往裏一按，盒子居然四分五裂的壞了。

“這個叫千機箱，裝機密文件用。”

撅著嘴，容顏把小碎塊全都撿起來：“以你的性格應該不會輕易讓我玩，難道還可以組裝嗎？”

“放東西的會自毀，沒放時就是個練手的小玩具，你瞧，”付博拿回去擺弄，重新組裝好了：“要不要試試？”

“好！”

容顏練過鋼琴，手指靈活。

現在未婚妻的心情非常好，付博舔了舔嘴角，小心翼翼的把放過唐華的事講了。容顏手腕一頓，以前她可能會不開心，但聽到他和媽媽的對話，心境突然豁達起來：“算了，讓他盡快出國，我不想再見到他。”

“嗯，”付博又從公事包裏掏出文件：“爺爺看不慣他惦記你，忍不住出手了。”

小老四在學校被欺負，爺爺無動於衷。

小侄女轉校遇到麻煩，爺爺依然無動於衷。

到了容顏這裏怎麽就搞特殊了呢？這點付博也不明白，總之爺爺喜歡顏顏是好事。

以為是送自己禮物的容顏張張嘴，原來是下給唐華的制裁，震驚的無法言喻：“每年捐獻？”

“嗯，與付家為敵或行善積德一輩子，他自己選。”

“爺爺好厲害！但……會不會有麻煩？”

付博低下頭，蹭著容顏嬌美的臉蛋：“不會，你安心的養胎吧，這些活蹦亂跳的大老鼠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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